第131章
是那六慾本相經對他產生了什麼影響麼?
天矇矇亮時,兩人便收拾行囊,跟三尾狐狸和蛇妖花七道別後便開始下山。兩日行程後他們回到了坪山鎮的驛館休整,只是還未離開,便聽說落松谷裡莫名劈下一道天雷,燃起的熊熊烈火沖天而起,吞噬了方圓數里的草木。若不是不久後又下了一場雨,只怕這火勢洶洶,停不下來。
這青天白日,怎麼會突然天降霹雷?檀陽子和顏非有些擔心那狐狸和蛇妖,商量著要不要回去看一眼。不過當天晚上忽然有人敲他二人的窗子,顏非開啟窗,卻驚見是那花七化成人身的模樣,從房簷上倒掛下來,黑髮垂了一窗臺,猛一看能把人嚇得中風。
顏非嚇得差點栽倒過去,好在那蛇妖用那種嘶嘶的聲音說了句,“是我,花七。”
顏非氣得直想罵人,“你半夜掛在那裡做什麼!”
“我從房頂上爬過來的。”花七說著,輕巧地一個翻身,便坐在了窗櫺上,柔弱無骨般靠在窗框上,“我和臭狐狸怕你們倆聽說了山火的事又跑回來,所以來提醒你們一句,千萬別進山。我們都無事,現在已經去別的地方藏身了。”
檀陽子此時也走過來,眼神中卻有些狐疑,“你如何知道我們在此處,又怎麼知道我們打算回去?”
花七無所謂地說,“這山下就這麼一個驛館,猜也猜到了。好了,信兒已經帶到。我走了。”話音一落,便一個閃身,只來得及看到一條青色蛇尾在房簷上閃過,便不見了蹤影。
檀陽子皺眉,心中暗忖:這蛇妖和狐妖難道是一直在跟蹤他們?若不是跟蹤,怎麼能確定他們會在驛館中停留,而不是馬上離開?又怎麼知道他們打算回去。畢竟他們只是萍水相逢,自己不一定真的會回去。
更加蹊蹺的是,那天雷是怎麼回事?
和他跟顏非有關係嗎?
顏非心中也有狐疑,見師父不說話,也猜到了七七八八。但相比起弄清楚山裡發生了什麼,他更想要儘快回汴梁附近的家裡,於是便忽然湊到檀陽子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師父,別想了,我們睡覺吧!”
檀陽子臉一紅,道,”我去榻上睡。“
“師父,這床很大啊!幹嘛去榻上,不舒服啊!”
“我喜歡睡榻上!”
“師父,我就想抱著你睡,絕對不會做其他事!我發誓!”
“ ”
“師父~~~~”
“ 真的?明天還要趕路,我想早點休息。”
“真的!我要是做了什麼我就把衣服反過來穿三天!”
於是第二天,當腰痠得直不起來的檀陽子顫顫巍巍地騎在馬上的時候,看到前面反穿著衣服還騎著馬哼著歌心情大好的顏非,氣得牙咬得咯咯響。
汴梁的夏天總是有些悶熱,唯有到了夜間,才偶然能得幾絲清涼。因此趙員外夏夜睡覺,總喜歡開著窗子,任由那帶著晚香玉香氣的夜風吹到屋子裡來,掀動一層層的輕羅帳幔。
黑暗中,趙員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絲睡意也無。
在他的旁邊,躺著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子。這是他才剛剛納入府中的小妾,名喚彩珠。這彩珠今年才剛剛十八歲,比他的女兒還要小几歲,迎娶的時候家裡上下鬧得不可開交,他那結髮三十年的正妻一氣之下回了孃家,女兒氣得數日不與他說話。但這些他都不管。他已經五十多歲了,一生無子。莫名的危機感令他終日惶惶不安,總是想要再有個孩子。而這個彩珠本是剛剛入府的丫鬟,長得其實並不漂亮,但勝在年輕柔順,而且在**總是有種任君為所欲為的受虐姿態,竟將這年入半百的趙員外迷得昏頭轉向。於是也顧不上是不是會失去正妻和女兒,不顧眾人反對將丫鬟娶進了門,之後日日歡好,很是過了一段時間的神仙日子。
可是最近,他總覺得這個彩珠不太對勁。
她的脖子 好像越來越長了?
一開始他以為只是自己看錯了,或是想多了。最初令他著迷的,不就是彩珠一低頭,露出衣領下那一截天鵝般的長頸麼?
直到那天,他睡到半夜,忽然莫名地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看到彩珠的面容就在他臉旁不遠。他不以為意,閉上眼睛繼續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睡在靠外側,晚上醒過來時衝著的是那扇開開的窗,他還清楚地記得看到窗外晚香玉的花影。
可是 彩珠明明是睡在靠牆的那一側啊?
也就是說,明明應該睡在他背後的彩珠的臉,卻出現在他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
並且這兩日,他怎麼看,怎麼覺得彩珠的脖子長得有些離奇,有些怕人。甚至 就好像連腦袋都開始搖搖欲墜。
而彩珠卻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還是如常地伺候著他。而那些伺候他們的下人,也都有些懼怕彩珠的樣子。
趙員外轉過頭,睡在他裡側的彩珠仍然安靜地熟睡著,那長長的脖子一直延伸到被子裡,看不到身子,便顯得愈發詭異。
趙員外驀然打了個冷戰。他不想再多想,背過身去,閉上眼睛,不知不覺睡熟了。
睡到半夜,他忽然聽到有人在喚,“老爺。”
趙員外睜開眼睛,便看到月光下,彩珠從開著的窗外探過頭來,衝他微笑著,眼睛卻還是閉著,輕輕喚了聲,“老爺。”
趙員外皺眉,“大半夜的,你跑到外面去幹什麼?”
然而彩珠並沒有答話,仍然探著頭在窗邊,閉著眼睛衝他微笑。
此時一股寒意忽然從腳底蔓延上來,也不知道是什麼突如其來的思緒,另趙員外決定回過頭去看看自己背後。
這一看之下,他一口氣提不上來,一雙眼睛瞪成一幅驚恐至極的表情。
在他身後,彩珠仍然安安靜靜地躺著。只是那長長的、細白的脖子頂端,竟什麼也沒有。
入了夏的汴梁大街上車馬擁擠, 兩旁道路上又擠滿了攤位, 愈發沒有下腳的地方。一輛拉著滿滿一車青菜的馬車經過,濺起了地上不久前下雨積下的泥漿, 正好都濺到了檀陽子剛剛在柳州茅舍新換上的道袍上。檀陽子眼睛裡浮上薄怒,盯著那輛遠去的車, 又有些無奈似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襬。顏非知道師父最愛乾淨了, 恰好看到附近就有一家衣帽店,便拉著檀陽子說, “師父!正好你也有一陣子沒添新衣了, 夏衣也都太舊了,咱們去買件新的吧!”
檀陽子立馬搖頭拒絕道, “何必亂花錢,不過是髒了點。”
“師父, 我回去的時候就看到我們放錢的櫃子裡又多了點錢,算算日子大概也是發工錢的時候了, 而且比以往還多一半,那一半肯定就是我的工錢啊!我掙得第一筆工錢,當然是要給師父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