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下水道女屍(二)
葉子見我神色不對,將嘴邊的羊肉烤串放下,關切地詢問道:“怎麼了,幹嘛突然不吃了”
我掃視了下四周,不確定地輕聲迴應:“剛才似乎聽到了一陣異樣聲響,就像什麼東西在水面上翻滾。?叔哈哈”
“嗨”葉子表現出不屑之情,“我還以為什麼事呢,翻滾的東西不就那邊的板面嗎”說著朝我身後不遠處指去。
扭頭一瞅,確實,那邊有一臺碩大的爐子,裡面炭火正旺,上方架著一口大鐵鍋,一個男人正握著勺子賣力攪動著,時不時放進去一些白菜碎葉,水花翻滾,帶動著麵條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傾聽了片刻,我轉過來對葉子堅定地搖搖頭:“雖然聲音有些像,但絕不是我先前聽到的動靜,那種翻動只有可能在一片靜謐的水面上發出,突然而又沉重,讓我心裡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葉子擼了一串羊肉到嘴裡,含糊著聲音發問道:“這周圍熱熱鬧鬧的,哪裡來的安靜水域別整毛骨悚然這種光詞彙還不好挺嚇人的”
我沒了心思在繼續啃肉,放下手裡的雞翅,閉目仔細聆聽起來,心靜下來後,周圍的一切嘈雜都開始銷聲匿跡,耳中的世界變成了靜謐的無盡雪白,“嘩啦嘩啦,嘩啦嘩啦”一陣水聲響起,似乎是先前翻轉的東西在水面上不停浮沉。循著聲音找去,終於辨析到了方位。
我緩緩睜開眼睛,朝剛才聽到的水聲來遠處瞅去,發現哪裡是一處麻辣燙攤位,老闆一臉興奮地忙碌著,在他身後的人行道上,很多十五六歲的女孩在幾張小桌子上簇擁著,邊吃邊相互談笑風生,應該是一個班級的中學生。
一隻手掌突然伸在我眼前,不停地擺動起來,隨後傳來葉子的陶侃聲:“你還是不是人,連那些小姑娘都不放過,眼睛裡都快冒火了”
“別鬧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沉地提示道,“先前我聽到異響,就是從麻辣燙攤位下面傳出的,走,過去瞧瞧。”說完付了錢,徑直朝那邊走去。
葉子有些不捨,問老闆要了幾個塑膠袋,將沒吃完的烤串雞翅係數打包,之後跟在我後面跑來。
麻辣燙的老闆見到我和葉子,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珠,笑道:“來了啊,要什麼菜自己選。”說完遞過來兩隻小塑膠筐。
葉子完全忘記了我們是來幹嘛的,接過筐子選起了菜餚,肉丸魚丸還有豆腐蘑菇,滿滿一筐讓老闆煮起來,見我無動於衷主動幫忙挑選起來,拿著夾子詢問:“你喜歡吃什麼菜,我來幫你夾。”
我瞥了她一眼,沒有迴應,低下頭在地上開始掃視,想要找出聲響發出的具體位置。
麻辣燙老闆瞅著我倆笑了笑,自以為很明白道:“小情侶吵架了吧這是常有的事,不過這位兄弟,我得說說你,男子漢要多擔待一點,哪能擺架子呢你看這位美女都主動幫您選菜,是要討好你主動認錯,你要順勢與她和解”
我終於找到了水聲的來源,忙用手一指麻辣燙老闆:“將你的攤位車朝後挪挪,我要掀開那扇井蓋”
“啊”他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慍怒地反問,“後面是吃飯的學生,挪不動啊再說小兄弟你掀下水道井蓋幹嘛,臭氣熏天的不是毀我的生意嗎”
“後面的小妹妹們,你們如果現在就走的話,麻辣燙的錢我來請”我先是衝那些學生`妹喊了句,隨後掏出兩百塊錢晃了晃,等那些愣神的學生歡快地離開後,將錢遞給老闆,“現在你可以將攤位朝後挪了,如果下面沒有什麼異常的話,我會很快將井蓋合上。”
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卻是解決九千九百九十九種事情的途徑,麻辣燙老闆見讓我掀掀下水道井蓋,就能賺兩百塊錢,大概是覺得比在火爐旁烤舒服,瞬間就改變了態度:“沒問題,只要時間不長就行。”說完用腳踢踢人行道上的凳子,將小車朝後拽去。
葉子這時候還不忘麻辣燙,對老闆囑咐道:“一定要給我多放點辣椒啊,還有蔥花要生的”
我拽了下她的胳膊:“行了,別隻想著吃,想辦法給我找根鐵根來,好撬開這井蓋。”說完蹲下身子,將耳朵貼在井蓋上,打算確定下聲音的來源。
沒錯,就是下面了,距離近在咫尺後,嘩嘩的水聲異常清晰,印證了我的判斷。葉子也算是有辦法,不知道從哪個攤位處,借來一根戳炭用的火棍遞過來。
我將火棍伸進井蓋邊緣的縫隙裡,用力朝下一壓,將它撬了起來,隨後抬起腳蹬去,伴隨著“噹啷”一聲,將它翻轉了過來。
井口開啟的瞬間,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湧了出來,旁邊距離最近的我和葉子,以及那位麻辣燙老闆,忍不住掩上了口鼻,雖然是寒冬臘月,但這味道十分濃烈。
也許是井蓋翻轉的聲音,也許是下水道里散發出的臭味,總之是驚動了逛夜市的人群,非但沒有躲閃,相反,全都睜大好奇的眼睛圍了過來,形成一處天然的圓形小劇場。
我沒有心思理會他們的議論和眼神,對麻辣燙老闆詢問起來:“有沒有手電筒,借我用一下。”
“接住”他被臭味薰得不敢上前,把手電筒扔了過來,的虧我反應靈活,要不然就掉進井口裡了。
開啟後我朝下水道里照去,一眼就看到了兩米深的汙水面上,正上下晃動的一團黑東西,等伸長胳膊將手電向下探了一些,下面的東西付出水面的瞬間,看得清楚了,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一頭栽下去。
葉子捂著嘴巴蹲下身子,對我嘟囔了句:“下面黑乎乎的是什麼東西啊,幹嘛嚇成那樣”
“死屍”我深吸口氣,儘量平和地迴應道。
葉子臉色一變,朝後退去,不敢再上前細看,而是對我求證般地追問:“什麼,死屍怎麼會有死人呢趕緊報警吧”
聲音很響亮,圍觀的人群也聽見了,臉上露出驚愕之色,相互之間議論紛紛起來。我本以為隨後這些看熱鬧的人會驚懼的四散而去,但是沒想到,他們非但沒有害怕,而是更加了好奇,紛紛上前,伸頭朝井口下面探視,有些還打開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手電照去。
當看到水面鼓漲起來的衣服還有四肢,確信是有死屍後,算是才知道害怕,都爭相朝後退卻,不過卻沒有人願意離開,在幾米開外彼此訴說著自己的分析。
我踩著火棍的端頭,將它弄彎成鉤子的形狀,之後對一旁表情複雜的葉子命令道:“幫我照著手電,我勾上來瞧瞧。”
四周的圍觀人群,聽到我這句話後炸開了鍋,估計是第一次見到不是警察的人這麼大膽,全都用急切的眼光瞅著我,等著好戲般。
葉子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群,對我為難起來:“要不我們別管了,等警察來了讓他們處理吧,省得到時候再懷疑我倆有嫌疑。”
“別找藉口,虧你還是醫生,是不是怕了”我對她斥責了一句,隨後打算自己一手照著電筒,另一隻手將屍體勾上來。
葉子猶豫了幾秒,上前奪過我的手電,朝井下照去:“你這人真是冥頑不化,決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算了,誰讓你是我男人呢,我不幫你誰幫你”
有她照著手電,我騰出一隻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攥著火棍朝下探去,半個肩膀也伸進了井口,終於讓鉤子觸碰到了屍體的後背,等到它上浮的時候,手腕順勢一抖,也許是腐化的原因,鉤子順利地刺進了屍體的肉裡。
我深吸口氣,忍受著下水道里的臭水味,以及屍體身上散發出來的酸腐味,手裡緩緩用起了力氣,勾著屍體朝上慢慢拉起來,等到身子蹲立的時候,屍體也徹底脫離了水面,暴漏了出來。
“啊”
身旁的葉子估計是驚嚇過度,忍不住叫出聲來,人好像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陷入了恍惚中,手裡的電筒也晃動起來,要不是被我用手抓住,真有可能墜落井裡。
我並不怪她,其實不光是她,連經歷了許多生死,見過十幾回血腥場面的我,都被鉤子上的屍體震驚不已,要不是心裡素質過關,早就將火棍扔了朝後大跳而去。
懸浮在水面之上的屍體,從衣著和身姿來看,顯然是位女子,但是汙垢滿身看不出年齡,並且被扔進下面有段時間了,雖然是冬季但也已腐爛得十分厲害,腥臭味熏天,這些其實並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沒有腦袋,是一具貨真價實的無頭女屍
“現在不用手電光亮了,你退到一旁去吧。”我對葉子勸了句,等她到了幾步之遙後,雙手開始用力,想要將無頭女屍拽上來,但用力過猛,也許是屍體腐爛過於嚴重,鉤子脫銷了,人直接被晃了下,一屁股拍在了地上。
“撲通”
那具無頭女屍就這樣再次墜入下水道的汙水中,擊起的髒水有一些濺在了我臉上,臭臭的
葉子忙上前幾步,將我從地上拉起來,關心道:“沒摔著吧”
“沒事,把手電給我。”蹲到下水道井旁,我想要再次用火棍將屍體勾上來,但是被葉子勸住。
“別勾了,屍體弄壞了也算是破壞現場的,待會警察來了不好交代。”她對我提醒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
我還想要再次去勾屍體,這時候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傳來,想必是圍觀的人群報了警,只好停手作罷。
兩分鐘不到,一對警察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瞭解了情況後,帶隊的老警察對我一陣訓斥:“年齡不大膽子不小,亂動屍體你就不怕破壞了現場,我們以影響破案妨礙公務將你拷起來嗎”
我笑笑:“即便造成了那樣的後果,也純屬無意的,只不過是想確定下是不是屍體罷了,萬一要是死豬之類的,不是浪費你們的時間和納稅人的錢財嘛”
“你還挺有理,先做了筆錄吧”老警察說著,揮手示意了旁邊一個警察記錄我的話語,他照著手電朝下水道里仔細探視。
屍體被我剛才摔了下,也許腹中又灌進去一些泥垢,在汙水中浮動著,每次只有很少一部分露出水面,他們這幾個警察也沒辦法,只好打了消防隊電話,讓他們過來幫忙撈屍。
等待的十來分鐘,我將發現屍體的經過全部向他們講述了遍,意料之中,他們不相信會在嘈雜的夜市中,聽到井蓋下面屍體翻轉的動靜,眼睛裡甚至露出懷疑的目光,覺得我有可能與凶案有什麼關係,硬是記下了我的身份證資訊和手機號碼。
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消防隊趕了來,不得不佩服他們,也許和平年下,每當有危險和髒活累活的時候,他們才是衝在第一線的。消防隊員有攜帶的網子,像捕魚般將女屍很容易地就拉了上來。也許是發現了屍體是一具無頭女屍,幾位警察臉上的神情都很沉重。
屍體拖到地上後,圍觀的人群好奇心到了極點,朝前湧動著,空地越來越小。
“幹什麼都幹什麼呢”年長的警察突然大聲吼了起來,指著四周審訊般喊道,“這麼激動幹什麼這屍體是你們的親人還是說是被你們殺的”
威嚴之下,人群紛紛後退道十幾米外,秩序恢復了井然,看得出來這位大叔還是有些能力。消防車上有水,朝女屍身體上澆灌了片刻後,衝去了她身上的髒兮兮的泥垢,還有漂浮的水藻,讓女屍的樣子還算勉強地還原出本來的面目。
女屍身子柔軟,軀體上的面板已經潰爛,露出的手臂和腿腳上,長著很多紅色的膿包,成片成片的,樣子形容起來的話,就像是放大了的懶蛤蟆後背,有些瘮人;再看脖頸,斷裂口十分的平滑,頭顱應該是被人用刀或者斧子砍掉的;從身上有些發爛的衣物看,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大約二十來歲的樣子。
年長的警察圍著屍體轉了兩圈,深吸口氣對後面的人命令起來:“讓法醫過來解剖,確認下死因和死亡時間”
隨後一個法醫趕了過來,蹲下身子後戴上手套,開啟工具箱拿出刀叉和藥水,開始了準備。
葉子從後面拽了拽我的衣角,小聲央求道:“我們去那邊吧,太恐怖了”
“你是醫生,應該是臨床專業出身,解剖屍體不是你們的專業課嗎怎麼還會這麼害怕不會是靠你爸混了個文憑吧”我有些戲謔地反問了幾句。
“怎麼會我是憑自己本事好不好上學的時候一解剖過屍體,但是哪像這具啊,渾身軟不拉幾、潰爛不堪,肉一碰就掉,還散發著酸臭、沒有腦袋,看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葉子對我抱怨起來。
“你去那邊等著我,不要走丟了”說完我指了指馬路邊上的一顆梧桐樹,將她輕輕推了下。也許真是有點害怕,葉子點點頭走了過去,老實待著那裡凝望著我。
年長警察瞥了我一眼,見我不害怕,也沒有讓我回避,命令法醫快點開始解剖。過程我就不詳舒了,省得太血腥,總之最後女屍的肚子被完整剖了開,內臟全被取了出來,裝在了一個個的塑膠袋裡紮了起來,胸前的兩隻乳,早就已經沒了聳立之行,潔白之色,黑不溜秋地搭拉著,滿是褶子和那些紅色的膿包。
“身體表面除了背部被鉤子勾壞一些,並沒有什麼外傷,內臟也沒有中了劇毒的跡象,當然具體的還要去化驗,從腐爛程度看,死亡時間超過一個月。”法醫簡單地彙報了下。
“那她身體表面的血紅膿包是怎麼回事”我忍不住插嘴追問了句。
法醫瞅了眼年長警察,見他點頭後對我解釋起來:“膿包是因為屍體浸泡在下水道里,被浮游生物侵入後,殘留活性體液抵抗造成的生理反應,裡面應該是成蟲或者它們的卵。”說著又蹲下身子,用解剖剪絞開一顆大些的膿包。
裡面頓時流出血紅的**,緊接著,一條二寸餘長的白色蛆蟲,被法醫拽了出來,竟然還活著,不停扭動著自己的身軀,整個過程看得我有些噁心,忙扭過了頭。
隨後屍體被運走了,一隊警察在那位年長的帶領下也離去了,那些圍觀的人群也四散而去,估計看了法醫解剖女屍的過程,沒了多少胃口再品嚐小吃。
短短個把小時的時間吧,原先熱鬧非凡的夜市,變得冷冷清清起來。麻辣燙老闆將葉子點的兩份菜打了包,遞到我手上,略帶埋怨道:“這是你們的,拿著吧,你要是不掀開下水道井蓋的話,唉,不說了”隨後推著小車走了。我走到路邊的梧桐樹旁,對愣神的葉子詢問起來:“想什麼呢這麼投入”“剛才的女屍讓我,讓我想起了”葉子猶猶豫豫著沒有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