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德州會戰 當兵
列兵李二果,年十九歲,萊陽縣石溝村人,崇禎十七年四月以勇猛果敢入役,原隸威海衛,後經改建,隸豹韜衛左千戶第七百戶六十四總旗第五小旗。李二果的履歷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他不過是登萊軍的普通一兵而已,家國情懷、民族大義他都不懂,他當兵就是為了吃糧、分地。
李二果不是石溝村本地人,他是跟著家裡人從河南逃難過來的,村裡許多人都是這種情況。近兩年闖王都在西邊打,山東也相對太平了,所以難民中青壯的比例高了起來,石溝村的難民青壯便有百十口子。動員令下達到石溝村,一共給了五十個名額,為了這些名額,村裡可是來了一場龍爭虎鬥。
俗話說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當兵是件苦差事,兩軍陣前風險又大,古來便是沒人願意幹的,不過登萊軍的兵大夥兒都願意當。一人當兵全家光榮的口號,村裡喊過許久,可是這光榮又不能當飯吃,大夥兒才不在乎呢!不過官家給的實惠,大夥兒可不能不在乎。
入登萊軍服役,賦稅減半,村裡協調幫助耕種,月給鹽二斤、油一斤、肉一斤,糧五十斤貼補家用,這可是大實惠。士兵入役,每月都有糧餉,直接分給家裡,都是大筆的銀子。將來仗打完了,在役士兵全都能分地,更是一大筆收入,難民們最渴求的便是地了,自然人人踴躍。
“村長,我家孩子也十九了,您老也給他補個缺,他有膀子力氣,能打仗!”李二果的老爹,得著訊息之後,第一時間便帶著李二果找到了村長家裡。
“你家大小子逃難的時候沒了,這二小子還沒成家呢!兩軍陣前有個意外,你老李家將來可咋辦,還是讓他在家伺候你們吧!”村長的話說的很體貼,但他斜叼著菸袋的樣子,擺明了是刁難人。
“我家還有三的呢!再說窮啊!這小子不去當兵,哪有錢給他哥倆說媳婦!”李老爹陪著笑臉。
“兩軍陣前刀劍無眼,這孩子老實的很,有個意外,我怕對不起你老哥哥啊!”村長只是搖頭。
“同知大人勇猛無敵,咱們這大軍啥時候吃過敗仗,去年打了那麼大的仗,也沒死多少人啊!”李老爹怎麼捨得兒子去拼命,他事先早就打聽過了,登萊軍打仗死不了多少人。
“死個千八百的也不少啊!你咋就知道沒有他,回家種地去吧!”村長的話開始難聽了。
“村長,您是咱村裡的當家人,一碗水也得端平了不是!”李老爹臉色也不好了,他要攀扯些本村坐地戶,那些人家的孩子當兵,村長就沒怎麼多廢話。
“一碗水端平?老子哪裡不平了?王秀才家的兒子當兵了,為啥?人家那是首戶,家大業大,而且人家兒子讀書識字,當兵也是進兵學堂,到了隊伍上是當總旗老爺的。你也別攀扯,你們家才到村上幾天啊!村裡那些老人,都是坐地戶,幾年的皇糧交下來的,我這個村長都是人家捧起來的。我優先人家的孩子當兵,還有啥不是啦?”村長瞪起了眼睛。
“村長,您老別動怒,我笨嘴拙舌的不會說話,給您老賠罪啦!鄉上不是給了咱們五十個兵額呢!本地戶才用了四十個,還有十個不是!”李老爹可不敢使性子,村長的權利大著呢!惹毛了人家,兒子當不了兵不說,家裡的地也得調整,互助幹活的事也要被刁難。
“是,是還有十個,可你們百多口子搶這十個額,給誰不給誰的,我也難辦啊!”村長拉起了長聲,那意思就明白了。
家裡僅有的兩隻雞不見了,好容易攢下的百多斤糧食變成酒之後也不見,但李二果終於戴上了大紅花,成為了光榮的一兵。李二果很擔心他走了之後家裡的生計,但部隊做事很公道,他被一身漂亮軍方的老爺帶走的時候,第一個月的福利直接給到了家裡,家裡人不僅有的吃,而且可以吃好了。
部隊的訓練很辛苦,教官也是凶巴巴的,嚇的李二果輕易都不敢說話,但伙食是真心好,有細糧吃食,而且頓頓有菜有肉,大夥兒都能可勁造。在登州過了兩個多月悠閒的生活,李二果終於走向了戰場,長官們發話要打仗了。一天又一天的急行軍,走的李二果腳很疼,帳篷也遠沒有營房舒服,不過李二果完全沒時間想這些,他很害怕。
部隊的訓練很殘酷,但是訓練和真打是不一樣的,真要上戰場了,李二果還是免不了畏懼。總旗和兩個小旗都是老兵,他們打過打仗,睡前會給大夥兒講以前打仗的事,告訴大夥兒不要害怕,但李二果還是免不了害怕。教官們教過大夥兒寫字,但是時間太短,李二果認識的字多了,但是自己能寫的還是很少,他很想給家裡寫信,卻怎麼也寫不出來。
部隊在濟南打了第一仗,大夥兒被指揮著到處亂跑,又是列隊準備,又是裝填實彈的,李二果嚇的不行。大炮聲隆隆作響的時候,李二果尿了褲子,這讓他很羞愧,他是他們總旗唯一一個尿了的。雖然其他總旗也有人尿了,但是他們總旗只有他一個。濟南城破,大夥兒衝進濟南的時候,李二果已經走不動道了,是被總旗大人給拖進濟南城的。
“尿一回不叫事,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你小子還得尿一回呢!尿習慣就好了!”總旗大人沒有因為尿褲子責怪李二果,只是好像開玩笑一樣,當著大夥兒的面臊了他一句。
跟著總旗大人在濟南巡邏的時候,李二果第一次遇見了敵人,他們和自己也沒什麼兩樣,不過是穿的破爛一些而已。那個殘兵剛從衚衕裡出來的時候,李二果差點又尿了,舉槍的手都有些哆嗦,可是真沒什麼好怕的。李二果哆嗦,那個人卻哆嗦的更厲害,直接就跪在地上了,他也尿了。
對於自己的膽小,李二果很羞愧,不過他覺得自己今後肯定不會再尿了。原來打仗就那麼簡單,一點也不嚇人,大炮一轟,大家在快跑幾步就沒事了。敵人什麼的,也並不可怕,遇見了也不過是跪地投降而已。
李二果調整好心態,部隊也再次開拔了,他們開赴了德州,打響了德州會戰。戰鬥不過是大炮轟來轟去,李二果就是跟著總旗、小旗到處跑而已。德州的路不如濟南好走,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當晚他們便開到了德州城下。
隆隆的炮聲一夜都沒有停,本來準備塞好耳朵,躲在戰壕裡睡覺的李二果又尿了,因為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小旗死在自己面前。當時小旗在安頓李二果等人,想讓大家在戰壕裡都靠踏實了。他在隆隆的炮聲中談笑自若,可是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小旗的上半身沒了,在李二果的面前被打成了一堆碎肉。一發有兩個拳頭大小的鐵球正好砸在小旗身上,之後停在了他背後的泥土裡,他成了當晚陣亡的二十三個倒黴蛋之一。
“別怕,碰巧了,我兄弟的壽數,就到今天!”總旗大人的臉上有淚水,但他還是笑嘻嘻的,他坦然的站在小旗陣亡的位置上,似乎在告訴大家,真的沒什麼事,可李二果的身下還是一片水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