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中的保安自是將信將疑。
說實話能站在這裡的,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一來要孫茨華信得過,二來也要腦子好使,當然張浩一句話不能完全讓他信服。
張浩心知肚明,不過他也沒再多說一個字,只在與那保安擦肩而過,有意無意地,瞥了對方一眼。
墨黑深邃的眼睛裡,有著冷冽的沉靜,還有一向不容他人質疑的,自信。
保安情不自禁後退一步,心想在這兒也算混了許多個月,大佬們看過的也不算少了,可如這年輕男人般,不動聲色卻氣場強大的主兒,卻是頭回見識。
張浩笑了一笑,眼裡卻依舊結著冰,保安陪他笑了一下,表情十分恭敬,待他已經走進門裡去了,保安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沒開啟耳上掛著的藍芽耳機。
腦子好使的人往往眼力也很犀利,所以也不能怪他,孫茨華這回倒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若找個憨直的,張浩也不會這麼容易進門而不被姓孫的發現了。
“所以你一直在這裡?”孫茨華不敢相信地看向張浩:“站了多久?”
張浩走上來,兩手縮在外衣口袋裡,雙肩往前拱起,彷彿很不習慣這屋裡薰的香氣,門外夜裡的寒冷和雨水,更讓他受不了燒得發燙的暖氣。
“反正久到能不用您再費一番口舌解釋了,對了蘇處走了吧?我看見他過去了,臉色可不太好,又誰給他氣受了?”不習慣歸不習慣,張浩倒還能開得出玩笑:“我看那個美女也不定消得了他的火氣,才經過我身邊時,聽見她被罵了呢!”
木子撲嗤一聲,不是笑那位美女,更不是笑蘇文,她笑得是,聞言後嘴角下垂,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其實什麼也沒搞定的,孫總。
“你也覺得好笑吧?”張浩向她望了過來,聲音很輕很啞,帶著淡淡的笑意,黑眸中彷彿有水波流轉:“世上的事,就是這麼出人意料,不過,人生也因此才有了些樂趣,不是麼?”
屁樂趣!
孫茨華心裡只想罵人。
“那咱走吧,”張浩很隨意地向木子伸出去手去:“外頭風大,別忘了拿外套。”
並不經過孫茨華的允許,是很明顯不放對方在眼裡的意思了。
孫茨華冷笑一聲。
“就這麼走了啊張隊?”
張浩已經拉住了木子的手,這時便看了過來,眸色沉沉,無和緩之意:“怎麼?孫總連我也想一塊留下麼?”
要不你試試?!
扣押刑警隊長,任你本事再大,也不敢隨意來這麼一手吧?!
孫茨華還是笑,出乎張浩意料之外的是,他竟慢慢恢復了平時的穩定自若。
“我哪有這個膽兒?留不留的全看您張隊自願呢!不過李小姐對我的東西不感興趣,您張隊,也不感興趣麼?”
張浩搖頭,不說話。
你這裡耍什麼把戲,也就哄哄她罷了,老獵手還能上了狐狸的當?等搜查證下來,想看什麼不能看?
你全亞在a市盤子大根基深,
也不是說走就走得乾淨的。
孫茨華笑得很詭異:“您還沒知道,我想給您看的是什麼呢?”
木子明顯感覺到張浩不耐煩了,緊靠在身側的他的呼吸,已經有了急促的意味:“孫總您的戲沒了觀眾我也覺得挺對不住您的,不過正兒八經,我和她都還有事,就不。。。”
“十五年前的事,張隊你也不感興趣?”
木子驟然間覺得自己的手一緊,然後,又是一緊。
這力道可不小,木子的手馬上就感到生疼,可看看張浩瞬間變白的臉色,她強將一聲痛呼壓了回去。
“十五年前?”張浩的聲音也明顯變得生硬僵直:“孫總你什麼意思?”
孫茨華笑得嘿嘿有聲,一臉得意。
這一局我還沒有輸呢!小夥子,想扳倒我,你還嫩著些!
“十五年前,b市,張隊,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吧?難道還想讓我把這陳年舊事,從頭到尾地,再說一遍麼?”孫茨華抓起桌上一支雪茄,漫不經心地切斷頭,在打火機微弱卻強烈的灼燒下,終於燒出一團刺眼的紅光來。
張浩沉默片刻,木子覺得他好像被凍住了,幾乎能看見他頭頂冒出的絲絲寒氣,在本就溼漉漉的頭髮上,蒸騰出霜的形狀。
孫茨華則不緊不慢的抽著雪茄,喉嚨有些輕微漏氣,嗤嗤響,似乎在笑。
“你知道些什麼?”
終於張浩開口了,屋角的一盞落地燈,射出些不冷不熱的光,落在他黑雀翎一般的睫毛上,那睫羽便黑得帶上了暗藍的華麗光澤。
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顏色。
孫茨華依舊不動聲色:“不知張隊想知道些什麼?”
木子看出這是雙方在博弈了,都不知對方底牌,卻又不得不湊在一起鬥,不免於聲色上做些推拉。
“十五年前?”張浩反問對方,不知何故,他修長的眼尾微微一挑,竟然露出一絲詭涼驚悚的笑意來:“想不到孫總除了關心李小姐,連我張浩的底細,也這麼快就摸了個水落石出麼?”
孫茨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煙在指尖輕燒,燎出些溫和的尼古丁香。
“十五年前,b市發生了一件有趣的案子。張隊您是從b市出來的,又在刑警這一行幹了過十年,不會沒聽過那樁舊案吧?”
木子的額角沁出冷汗,因加在她手上的力量,越來越大,幾乎到了她能在忍受的極限了。
可是她還是緊緊咬了牙,閉著嘴。
“什麼舊案?”張浩的聲音很平靜,跟他手上的力道截然相反。
“一位與我同姓的女教師,在丈夫被殺後逃匿,到現在依舊沒有歸案。而案發後半個小時,在她逃跑經過的路上,一名與張隊同校同級同班的男生,死於車禍,凶手肇事逃逸,同樣至今未能歸案。”孫茨華的聲音忽然變得凌厲,與混在他話裡的血腥味一起,直通通撲向張浩面門。
這一回,木子終於沒能再忍受得下去。手指與手指近到幾乎骨折的地步,互相脅迫著,逼她發出一聲輕
呼:“啊!”
然後,如山逼頂的壓力,便瞬間化解。
張浩側身關切地看她:“沒事吧?”
木子在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詭眸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迷惘而痛苦,因找不到答案,因無法解脫。
忽然間她理解了。
為什麼張浩會在看出一點蛛絲馬跡之後,便立刻去查當年的舊檔案。
原以為他是職業本能,窺探隱私之舉,沒想到,這樣的本能背後,卻是惺惺相惜的理解。
因他當年,成長的過程中,竟與她有些幾乎一模一樣的經歷!
當然詳情木子不知,不過就從孫茨華剛才的寥寥數語中,木子聽得出來,也感覺得到,甚至最近有些失靈的直覺也回來了,於冥冥之中告訴她,她的想法沒錯。
“沒事,”她扶著張浩的臂膀站了起來,黑眸湛湛,淡淡微笑:“不知被什麼鬼蟲咬了一口,沒事。”
說著立刻偏頭盯著孫茨華,眼睫一掀,脣角笑容不變,眼底卻有冷光閃過,語氣亦是變冷:“孫總,您這裡好是好,不過殺蟲的工夫可沒做到位,看著花花哨哨的,給客人的體驗卻不夠舒適。”
孫茨華竟無言以對。
“不過算了,反正您也是請我來的,我也沒什麼資格跟您這兒再要求這個,要求那個,”木子一揚臉,冷眼看著孫茨華:“倒是您說的故事我聽著還算有意思。看來您除了正業,閒下來倒還挺喜歡打聽別人的隱私。”
孫茨華不得不笑著應付她:“這話怎麼說?我打聽誰的隱私了?”、
“您可別說,您這裡裡外外,房間廳裡,洗手間裡,到處擺著百合木蘭薰衣草的組合,是因為您品味特!”木子直起身來,衝孫茨華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笑了起來:“您這是特意擺給我看的吧?查了我的底知道我怕這東西,故意給我來個下馬威吧?!還是說,孫總你真的喜歡這樣擺花?那可就有點懸了!”
這話猶如一記炮彈,炸得另兩個男人陡然間失色,尤其是孫茨華,表面上的平靜和井然,就再也維持不下去。
他是真沒想到,這小姑娘會這麼狠!
不聲不響地直接打在關鍵點上,不給別人留情面,更不給自己留後路。
“那麼你又為什麼怕這些呢?”話說到這一步,孫茨華索性也豁出去了:“縱然我喜歡這個組合花束,也不能證明我就是當年那個連環殺手吧?”
木子點點頭,眼裡一下放出狠光:“難說,只這一條,您就有很大嫌疑,”忽然轉向張浩:“張隊,以您專業的意見來看,是不是這樣?”
張浩暫時還沒明白她的意思,不過還是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那麼以此為理由,是不是就可以申請各方面配合,展開對全亞,對孫總個人行為的調查了?”木子昂起小巧的下巴,冷冷地掃著對面那個貌似普通的男人,清冽眼神中透出凜然殺氣:“我是當年唯一活下來的證人,我可以證明,孫茨華孫總,無論年齡還是品味,都與那個凶手完全一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