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李西沒碰到另一個女孩,他碰到的,是另一個自己。”木子先垂下視線,口中淡淡地:“為什麼要讓出身份目前暫且不知,不過出讓目標的選擇,卻看得出這人確實配得上那樣一份學歷。”
安之大張了嘴,正想問為什麼,張浩已經接過木子的話,說了下去:
“從頭骨形狀到眼眉輪廓,這兩人實在像到了極點。如果要實在不得已要逃離眼前生活的理由,自然要找個跟自己雙胞似的人來做這件事,比較安全,不會讓人生疑。”
是啊,木子情不自禁點頭。
不用做整容手術了,可以免去將來出現的醫療記錄漏洞,在處理各類證件資訊時,也免去了自小到大可能要換的一大批照片麻煩。
而最主要的還是一個字:快!
找到跟自己一模一樣餅印似的人,只要換換衣服幾乎就能騙過不相干的外人。至於親戚,假李西這邊的資料幾乎是沒有,孤兒一個,父母自他幼時便雙雙離去,留下一筆鉅額遺產而已。
而城郊結合部的那位,暫時不知,不過從這件事的乾淨利落程度來看,也差不多該是個光桿司令。
大學畢業後,當是辦理此事的最好良機。同學們都分散去了各地,新單位又還沒落腳,誰也不認得誰,只憑各項資訊記錄說話,來認你這個人而已。
“怪不得咱班那誰,”安之恍然大悟:“要趁畢業時去做雙眼皮兒呢!”
楊美笑了:“你說林好?其實她半年前就準備……”
木子不理會這種閒言碎語:“不過倒是奇怪,這兩人怎麼會碰到一起的?”
張浩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小孩子在童年時,常常能聽到一種聲音,那是空氣分子高速運動,互相撞擊,產生出的一種尖細的、頻率很高的聲音,這種聲音成年人一般是聽不到的。物理學家管這種運動叫“布朗運動。”
木子不太明白這種時候,對方怎麼會有閒心上起物理課來。
不過他的聲音淡然中隱隱有一點自負,然後,又很穩很篤定的樣子。
彷彿一切理所當然,他的話就是有用。
木子並不想受到對方的感染,可還是不由自主地聽了下去。
“多數情況下,孩子們都可以忽略這種聲音,而有的孩子,當他們的意志受到侵蝕的時候,耳朵便能把這種聲音放大,以抵禦外來世界的干擾。“
安之楊美也聽得怔住了,忘記了大學時的八卦,轉而專注地聽警察叔叔普及科學知識。
“青春期後,內耳骨骼骨化完成,所以布朗運動奏出的音樂就再也聽不見了。不過倒也無所謂,因為這時往往有了其他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東西,不過這種習慣,卻能一直保留下來。那就是尋找共同的頻率,以求心靈的平靜。”
當然這個世界很大,很有可能從今往後再也找不到那樣神祕又觸動心靈的頻率,大部分人也忘了幼年時的體驗,忙碌於塵世之間。
可是如果有機會出現,有機會讓你的身體,再體驗兒時熟悉的鳴動?
一個頻率的聲音被收聽到了,所有的東西也都
跟著陣陣作響。一個基調開始演奏,整個身心都為之震顫。
“李西A和李西B,都不是一般人。他們遠比一般人**,也遠比一般人聰明。所以他們能在人群中找到彼此,因為他們的身體裡,響動的是同一種頻率。也可能這頻率休憩多年,可當周圍有同類出現時,它便會立刻拉響警報。”
張浩的聲音很輕很啞,最後幽然而止。
房間裡一片寂靜,沒人說話,只有電腦發出極輕微的轟鳴聲,單調,枯燥。
木子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髮髻牢牢守著頭頂,露出下方一小截細而白潤的脖子。
張浩本該回避視線,但不知怎麼的,就被吸引了過去。
“怪不得我能當碼農,”安之顧左右而言他:“敢情我身體裡的節奏就跟電腦發出的噪音一致嘛!”
楊美嘆氣:“怪不得我進了證券公司,原來我身體裡的節奏,跟數錢一致!”
安之瞪她:“你完了,你不是已經辭職了?那你該心率不齊了!”
楊美親親熱熱地拉起她的手來:“我不還有你麼?你還有幾筆在我那兒等著下注呢!我管你的錢,心跳得一樣歡脫!”
安之轉了轉眼珠,忽然大驚:“你說什麼下注?警察叔叔在這兒你別引得他誤會!”
楊美笑嘻嘻地:“投資不就是賭嘍?叔叔不會抓住這點小事挑字眼的,是吧?”
張浩沒理。
他根本就沒聽見兩人的笑談,眼光直愣愣的,對著木子。
一點掩飾也不打。
安之楊美對視一眼,不出聲地笑了。
看來這位張隊長年紀不小,可戀愛的經驗卻等同白紙。哪有這樣死盯著人家看的啦!人家女孩子家家,會害羞的啦!
這頭張浩盯著木子看,那頭木子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木子心無旁騖,她只是在想,自己又跟什麼樣的節奏相配呢?
謀殺?!凶手?!
連環凶案?
她忽然胸悶,於是索性走到窗下,推開一絲小縫透氣,並抱怨安之:“你這裡也太熱了,電腦多得跟網咖似的!”
安之委屈極了:“我這兒開著空調呢,室溫一直保持25度好不好!你不知道我這些寶貝需要不停散熱麼?它跟我們不一樣,一熱就要罷工的!”
木子沒聽見她的話,她閉上眼睛,伸出頭去,探進了漆黑一片的夜裡。
莽蒼蒼的夜色中,細雨紛紛,她的臉蒙在珍珠似的雨簾下,一陣冷,一陣熱,耳邊雨聲密集如鼓點,水珠沿著髮根無聲淌落。
“你的頭髮真好看。”
“你的花真香。”
“那我們換好不好?用我手裡的花,換你這頭漂亮頭髮?”
“頭髮怎麼換?”
“當然可以換,你過來,再過來一點,讓我悄悄,告訴你。”
木子的身體無端地發起抖來。
換頭髮,不就是換頭?
多年之後,她才明白這番對 話的含義。
“沒事吧?”
張浩的聲音,透過
溫熱的呼吸傳遞到她肩上,淡淡的,略帶關切。
木子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來擦了擦臉:“雨太大了,還是關起來好。“
關上窗站回屋裡,她臉色發白,不過神色看起來,卻很鎮定。
“李西B的背景在明面上擺著,現在要查的,是李西A的背景。之前安公公已經查過一輪,不過沒什麼收穫。我認為,應該是李西AB交換身份後,用什麼手段抹去了這段記錄。麻煩張隊查一查,有情況告訴我們一聲。”
張浩關注地看著她,想說什麼,卻又吞了回去。
“當然可以,如果你保證……”
“我可以保證,絕不會因此干擾妨礙警方的調查。”木子乾淨利落地打斷他的話。
張浩默然。
其實他是想說,如果你可以保證,自己安全的話。
“當然當然,”楊美柔柔的插話:“咱們現在是合作關係嘛!我們呢,要替好姐妹索樂出氣,找到那個死賤渣男。張隊呢,要為民除害,也要找到那個死李西,不管AB吧。咱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有資訊彼此分享也是應當的嘛!”
木子點了點頭,聲音冷冷地:“說到分享,既然你不肯告訴我們索樂在哪兒,不過總該告訴我們她是不是安全吧?”
李西要找她,黑衣人要找李西,索樂在食物鏈的頂端上站著呢!
張浩的語氣十分肯定:“當然。我最好的手下都在那頭盯著呢。”
安之撲嗤一聲笑了:“我以為你最好的手下都在這頭盯著呢!”
楊美也想笑,不過看張浩一臉茫然的表情,又看木子利刃似的刺過來的眼神,忙打起圓場:“哎烤箱怎麼還麼好我都快餓死啦!”
說曹操曹操到。
叮地一聲,烤箱來報到了。
四人自是大吃一頓,安之負責最後舔盤子,反正現在她也沒必要在張浩面前淑女了。
“哎呀不錯嘛,”楊美邊算卡路里邊吃,一心二用之餘不忘誇張浩兩句:“想不到張隊打下手的本事這麼好,看這土豆皮削的,一點兒留下的餘孽沒有。”
張浩笑笑沒說話,木子哼了一聲:“說起來是比某些人強得多。”
吃完張浩就告辭,安之楊美熱情跟他告別,只有木子,不說再見,只提了一句:“別忘了有情況要互通來往。”
張浩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深深看她一眼,拿起外套帶上門,走了。
“看你這人,”楊美抱怨木子:“怎麼跟人隊長說話的?敢情你是分局長了?”
木子轉了轉眼珠,倒也肯承認自己的錯了:“也是,怎麼我一見了他就沒好氣呢?”搖搖頭,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似的。
安之總算放下盤子:“就是,”舔著嘴作惋惜狀:“平日裡多知書達理,溫婉可人一妞兒,怎麼到人張隊面前,變得炸了毛似的?他踩你尾巴了?!”
這下連木子也不得不笑了:“你才有尾巴呢!去,乖乖把廚房收拾了!我可提醒你哈,這回別洗碗洗得跟發了大水災似的!再弄得哪兒哪兒都是水,看我不斷了你下個月的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