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是他的,沒錯。
眉骨高而眼窩深,眼神深邃,很莊嚴的直視前方,嘴角卻微微咧開一絲玩世不恭的笑。
再次看到這幾張照片,木子還是覺得很不舒服,猶如第一次所見那樣,這張臉總給她一種說不出的不和諧之感,彷彿哪裡不對,卻又找不出根源。
“是他沒錯啊,”安之靠回椅背,老神在在地用指尖戳著螢幕:“看這頭骨形狀還有下巴的線條,當然下巴不是什麼大問題,以現在的整容技術來說,不過頭骨可是改造不了的。”
楊美的眼光不如安之,x光似的精準,因此她不很確定,又翻出那張從網上找到的舊照,兩下里比對起來:“進了大學反肥了些,兩頰的肉多了些,不過眼睛中間的寬度和鼻子的高度,在同一比例下該是一樣的。還有眼角,應該是沒動過手腳,下巴?”再將照片湊近了螢幕來看,然後搖頭:
“也不像動過。”
安之冷眼看她:“怎麼知道得這麼多?上個月聽說你去整容中心逛了幾回,不過是自己想動,諮詢過之後得到的經驗吧?”
對這種**問題,楊美選擇充耳不聞,當然更不會回答,她只看著木子:“木妹妹,難不成您老那雙賊眼,又看出什麼我們看不出的蛛絲馬跡了?”
木子狡黠地一笑:“您還真是瞭解我,”纖細修長的手指猛地劃過對方手中的照片紙:“這是什麼?”
修整得光潔乾淨的指甲,正擊中李西右臉頰下方,靠近嘴角的部位。
楊美剛準備細看,不曾想眼前一黑,不不,應該說一黃,一個毛茸茸的大腦袋瞬間杵到了自己眼前。
“我瞅瞅,我瞅瞅,”安之仗著自己噸位大,一下就把楊美擠出去了:“哎?有什麼?哎!木妹妹,你耍我呢吧?這裡哪有,哎喲你輕點!”
最後一句是對楊美說的,因她實在無法忍受橙色炸彈的攻擊, 猛出手拽住毛兒拉出個弧線去。
“你什麼眼神哪裡看得出木妹妹所說的端倪?這種事得由姐姐我來知道不?”楊美志得意滿地盯著照片:“你知不知道玩找茬遊戲我是單位裡的常勝將軍?!”
安之揉著自己的腦袋,十分不服,冷眼旁觀了一會,嘴裡冒出恥笑來:“怎麼樣?常勝將軍,看出什麼來沒有?要不要我再把畫素調高些給你找一張?”
楊美悻悻地丟下照片,看向木子:“行了你公佈答案吧,實在看不出來。”
木子嫣然一笑:“當然看不出來,安公公你再調高象素一百倍也沒有用,因為這裡,就是什麼也沒有。”
“神馬?!”
安之楊美同時炸了,恨不能撲上來掐死木子:“你還真會拿我們開心!”
“瘋了吧現在還開這種玩笑?!”
木子收起虎牙梨渦,一臉嚴肅:“我是這種不分場合不知輕重的人嗎?你們也太小看人了!”說著再指螢幕:“相同位置,自己去找岔吧!再找不到,別說什麼常勝將軍
,從低齡童30塊拼圖遊戲開始練眼力吧!”
楊美安之拼命湊近去看,這回真是拼上各自榮譽了,因此很快,幾乎是同時,舉起手來!
“我的媽,你怎麼看出來的?要不是你指出來,根本我就想不到還有這種差異!”楊美大呼小叫,一慣的大驚小怪狀。
安之則以幾乎暈倒的狀態靠回椅背,表示已經心力憔悴:“這活太他媽累了,不如我以後還是敲鍵盤算了,動腦子的活都交給你木妹妹吧!“
木子輕輕踢她一腳:“說什麼呢,敲鍵盤不算動腦子?沒有你這麼大一腦子,我就能看出差別來,上哪兒找這張照片去啊?!怎麼說這軍功章裡也得有你一份,一會多吃一盤!”
安之笑得嘿嘿地:“謝娘娘恩賜!”
張浩從門外進來,當然也不肯放過這話題,於是也玩了一回找茬遊戲,不過只用了二秒半而已,安之給他掐的時間,應該是準的。
“這裡有條細微的疤痕,”見大家都看出來了,木子也不再賣關子,指著螢幕上李西的嘴角:“也是因為他翹起半邊嘴脣,牽動了肌肉才看得出來,如果不笑,疤痕恐怕就隱進下垂的線條裡了。“
張浩點頭,並指向以城鄉結合部為背景的那張照片:“這張也是笑的,笑得更開,卻不見疤痕。”
楊美有些猶豫:“會不會是,後來才有的?也許他生世不佳,後來遇到奇人,資助他出國上了大學,然後畢業前摔了一覺摔到了臉……”
屋裡另外三人的眼神,讓她再也說不下去,同時自己心裡也很明白,剛才的故事有多不靠譜。
“別的不說,”木子清亮的聲音再度在屋裡迴響:“看這疤痕的痊癒情況,絕不可能是近期留下的。粗看幾乎都辨認不出了,應該是陳年舊傷。”
張浩淡淡地補充:“這條疤長度寬度都不算小,照片上顯示的恐怕也只是一小部分,”指尖輕輕點了下螢幕:“看其走向,如果大笑起來,應該更明顯些,也更靠近鼻子。”
木子心裡一動。
鼻子?
疤痕線的終點位置,從現有的照片上幾乎看不出來,不過如果如張浩所說,走向趨勢預測得準的話,這道傷口應該是橫貫過整個鼻樑的。
從左嘴角邊,越過鼻樑中點,終結於右眼角下。
好長的一道疤痕!
雖然如此,可若不是留心存意去找,還真的很難發覺出來。
疤痕的顏色幾乎已恢復到與周圍面板一致,形狀也近融入,只是嘴角的牽動,還是在起始處露出了端倪。
“怎麼想到的?”張浩淡淡地問木子,其實心裡很有幾分佩服。
了不起,眼力果然驚人,腦子也夠清楚,是個當警察的好料。
木子倒很平靜,沒什麼大喜或自得之態:“剛才說到男女相愛,提到李西這個人不靠譜,索樂對他一片真心,他卻是個假面孔。就因為想到個假字,忽然就想到哪裡不對,所以又把兩
邊的照片翻出來比對。”
安之衝她豎起大拇指,然後對張浩道:“張隊怎麼樣?我這妹妹實力不一般吧?說實話你總說她業餘,我們聽著就不太得力。”
張浩有些詫異,這才反應過來對方竟不叫自己浩哥了,不過他很感激,這兩字從安之嘴裡吐出來,總讓他毛沽沽的。
“照這樣看來,”木子若有所思:“李西這個人確實是個冒牌貨。我們不妨假設,”她命出一隻記號筆,在照片背後劃了個A字,然後指著螢幕在空氣中劃了個B後,便開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邊的李西A,”指城郊結合部那張照片:“看年紀也差不多是上大學的時候,不過卻還在這個城市不知什麼角落裡搬磚,而這邊的李西B,”指電腦螢幕上那張意氣分發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照片:“卻已經在國外讀起了大學。”
楊美點頭,也看螢幕,並有些嗟嘆之意:“看這個男人,實在想不到他會是什麼陰鬱冷森的那種人,看這個笑,”指尖輕輕從對方脣鋒上劃過:“絕不是一個困苦窮頓中長大的人,笑得出來的。”
那笑裡,有一絲桀驁,一絲得意,一絲看穿他人都不如自己的驕傲,還有,就是一絲老子天下盡有的囂張。
這種微表情,是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城市邊緣人身上的。
安之笑得不懷好意:“楊美,看你這手勢挺憐香惜玉的,我差點就要懷疑你愛上李西了呢!”
楊美鄙夷地看她一眼:“切!你少亂噴糞!姐妹大還是男人大?咱早說好了搶誰也不能搶姐妹的男人,剛才還說你呢,這會怎麼把這黑鍋扣我身上了又?!”
木子覺得這話哪兒哪兒不對似的,張浩的聲音卻打斷了她想再深究下去的念頭。
“按照你們的說法,”似乎他也淪陷進木子的假設裡了:“這兩李西該有個交叉點才是,前者是怎麼成為後者的?後者又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身份讓給前者?既然他是如此桀驁傲嬌囂張?”
木子點了點頭:“能有這份學歷和履歷的人,智商不低,家裡財力也不會低,大好前程為什麼要拱手讓給別人?”
安之加了一句:“尤其是讓給這個八杆子打不著的人?兩人簡直是不同世界裡的產物,木妹妹你還記得那個電影麼?就是一人頭朝上一人頭朝下,”
楊美頓時哭笑不得:“那叫逆世界好不好?!你這樣有多侮辱導演編劇你知道嗎?!”
安之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就那麼個意思。你們隨意領悟就是。”
這時張浩已經從手機上找到這部電影,口中喃喃有聲:“互為顛倒的兩個世界僅靠一座巨塔進行有限的溝通,在這個雙生世界裡,人們像在平行世界裡一般各自生活工作,互不干涉。直到下層世界的男孩遇到了上層世界的女孩。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下意識側身去看,果然木子也在看他。
目光交匯時,兩人都覺得胸腔有比平時不同的激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