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去了嗎?見仙姑的時候?”
張希還在嘮叨,木子實在有些聽不下去,只好打斷他的話。
張希遺憾地搖頭:“那幾天她病了,床都下不來。提到這個她簡直生氣,說我不等她,多好的事錯過了。其實我怎麼等?時間是仙姑定下的,說是吉時才方便開天眼,我耽擱得起麼?”
木子差點噴飯。
還開天眼!
怎麼不說自己是二朗神轉世呢!這樣就可以封那個油頭男人是嘯天犬了嘛!
也不知張家這位大哥,是不是生在國外長在國外,就對國情一點不瞭解了。這種騙三歲小孩子的把戲,竟輕易就騙倒了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老總。
彷彿看出她眼中的譏諷之意,張希呵呵地笑了。
“李小姐,其實你不信我的話,對吧?”
木子嘿嘿地咧了嘴,勾脣一笑,聲音清越如寶珠掉落玉盤,清脆悅耳:“沒有的事。天下萬物,存在即合理,我只能基於我看到的事實得出結論,不敢對別人的經歷妄加評論。”
張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研究似的眼神,半天之後,忽然開口:“其實李小姐不是去見過仙姑麼?!那基於你看到的仙姑,你的結論又是什麼?”
木子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錯愕和驚悚,還有些微窘,一瞬間木子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回應。她知道此刻自己臉上一定掛著尷尬的笑,可她無法控制,更想不到以什麼理由不推脫這個問題。
於是她只有以問代答。
“張總手眼通天哪這是!您怎麼知道我回去小鎮,找過仙姑?”
張希笑得坦然:“別誤會啊!不是老三告訴我的。其實是那個大堂經理。那傢伙,不做商業間諜實在可惜了!我不過住過一回,他就記住我電話。你去小鎮,一說是地產公司的,他就認定是我的人。後來你去找仙姑,他就上趕著給我打電話邀功,說看在我面上,才幫你打聽仙姑地址的,我倒嚇了一跳。”
木子面色微訕:“這傢伙!明明已經收了我的紅包,還想兩頭落好處!”
張希嘆了口氣:“李小姐,其實你的事,老三大概也跟我說了。仙姑的事呢,我不做評價,不過人是不能太較真的。想成事就得拋開私人感情。這件事我不說你能不能成,不過只憑個人意氣,往往無法看清事實。畢竟個人眼光和格局都很有限,跳出山去,才能得見仙人,不是嗎?”
木子十分意外地看著張希。
沒想到對方會跟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不過你 放心,這件事我誰也沒說,連你嫂子也沒說。”張希不看木子,轉頭看著窗外,其實並無景色,只有一片紗簾而已。
“既然您都知道了,就請您多說一點情況吧。”木子臉色嚴肅語氣誠懇:“您也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既然您說,要跳出山外,那就得多聽取別人的意見,不是麼?”
張希沉默片刻,回過頭來,定定地
看著木子:“仙姑是徐總介紹的。他也是聽人道聽途說,開始自然也不信。不過親自上門看過之後,卻改變了看法。仙姑的話很準,說中他幾件隱疾,都是難為外人道的,能讓她看出來,足以說明此人有些不凡之處。”
木子緊追而問:“她知道什麼了?”
張希笑了一下:“這不好說。既然徐總說是隱疾,我也沒好多問。不過你為什麼懷疑仙姑?這樣的人一般都有點本事,當然裝神弄鬼咋咋呼呼也是必須,不過不能因此就否定她就是個騙子。“
看來張浩沒把所有事都告訴他大哥,比如自己追蹤一路跟人家跟到老巢。
“可她跑了你知道嗎?”木子從另一個方向提醒張希:“我那天下午去看過她之後,第二天她就不見了。跟她一起,那個替她收錢的傢伙也被抓了,這些浩哥都沒告訴你嗎?”
張希明顯吃了一驚:“真的?”眼中閃過一絲惶恐:“真的?”竟連著問了兩遍。
木子點點頭。
“那你跟她說什麼了?”張希緊緊盯住木子,不敢置信的問:“這仙姑十里八鄉都很有名氣,怎麼說跑就跑了?一夜之間?你跟她說了什麼刺激到她了嗎?”
木子一怔,轉而錯愕,最後眯起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張總怎麼這麼問我呢?我去見她,不是該她跟我說什麼嗎?聽您的意思,難不成是我逼成她了嗎?”
烏雲終於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淅淅瀝瀝地,外面開始下雨了。
張希轉過身,走到窗下,猛地將紗簾開啟。
雨簾如注,剛才還在陽光下舒展身體的花園草木,在大雨中飄忽陰森,鬼魅般搖擺不定。
雨點打在成片的玻璃幕牆上,聲音紛雜嘈切,斑斑駁駁印上張希的臉去,皺紋似的爬滿,他瞬間便老了許多。
“那她,跟你說什麼了?”
背對木子,張希緩緩地問。
“她說我是本地人,雖然十幾年沒回來,不過看得出來,是從小鎮出去的。”木子本想就此結束,不知為何忽然衝動,多加了一句:“還說,小鎮不歡迎我,讓我早點回去,不然……”
“不然什麼?”張希猛地轉身,滿面焦慮:“不然怎麼樣?”
“不然,我將性命堪憂。”
木子眯眸一笑,貌似不在乎。
然而這一剎她眼角分明有冷芒閃過,脣角亦是抿就了詭異的弧度。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張希撒謊。
直覺讓她脫口而出那最後一句話,威脅的話。
其實也不算騙人。
仙姑雖沒直說,差不多也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再說,後來半晚停電的事,不也證明了自己的相法麼?
張希直愣愣地看著木子,好像這一瞬間,連轉開眼珠的力氣也沒有了。
“哎呀你別抽了,”門外傳來原慧著急的聲音,“跟我進來,你大哥沒人管可不行!我一走他準得找酒喝!”
張希眼皮猛地一跳,馬上越過木子,向門口走去,邊走邊笑,聲音 洪亮爽朗:“我就說你怎麼半天不來,原來管老三抽菸去了?慧慧,你這稽查隊長是不是擔子有點過重了?管我一個還不夠?還管到老三頭上去了?”
原慧推開門,一眼就看見自己的丈夫,笑呵呵地站在眼前,不由得也笑了。
“我哪兒敢管老三?”她看了張希身後的木子一眼:“人家現在有女朋友了,這種話,你可不能當了她的面亂說啊!”
張浩也笑著進來了:“她不管我抽菸,只要不當她的面抽就行。”
原慧笑眯眯地摟住木子:“聽嫂子我一句勸,讓老三戒了吧!這玩意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張希附和:“沒錯,酒還能活血呢!煙有什麼?”
張浩瞪他一眼:“夫唱婦隨啊這是!木子別跟著裹亂!過來靠我坐!一會有你喜歡的好菜!我特意讓廚房裡現做的!”
原慧喲了一聲:“這就疼上自己媳婦了?這麼肉麻也不怕我們笑話!”
張浩回她:“要論肉麻,您二位自稱第二誰還敢當老大?再說我媳婦不喜歡有醬油味的菜,我給她點一道新鮮的,這有什麼稀奇?”
原慧好奇地看著木子:“不喜歡醬燒的菜?這可難得。一般年輕人口味都重,像我們,上了年紀,才略清淡些,也是為了養生,其實要輪過癮,還是麻辣的好。“
木子微笑:“我一向都喜歡清淡的,倒也不為養生。再說嫂子您太過謙了,您看著年紀也就跟我們差不多而已。“
原慧嘆了口氣:“老嘍。”
張希摟住她:“在我心裡,你一直年輕!”
原慧不由得笑了,輕輕推開他嗔道:“當了弟妹的面,說什麼呢?這可真是應了老三的話了!”
張浩還要說什麼,服務員捧著一盆色拉進來了:“張總,這是您點的菜。都是才從後頭菜盆裡現掐的,只洗了洗,加了鹽和最好的初榨橄欖油,別的一點沒放。”
原慧又吃一驚,接過來自己先看了一眼,然後才 放到木子跟前去。
“這有什麼好吃啊!讓他們 放點醬嘛!”說完原慧自己笑了:“對了你不吃醬。不過這綠生生的,吃進嘴裡不成了兔子了?”
木子叉起一大口放進嘴裡,衝張浩得意地擠擠眼睛:“謝謝三哥!”又衝原慧可愛地笑:“我就喜歡當兔子,嘿嘿!”
原慧情不自禁也笑了。
“你說你是從小鎮出來的,我看著可不像!”張希坐下來,嚼著一塊紅燒鮑脯:“那地方吃菜口味重得很,還喜歡吃黴貨,什麼黴菜頭,黴莧菜稈子!尤其是後面那們,就是一汪臭烘烘粘糊糊的**,從幹掉的菜稈裡吸出來,那味道!簡直了!”
木子又叉起一大捧紫甘藍:“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而已。我雖生在那裡,也不怎麼喜歡吃那個的。我爸媽倒喜歡得要命,離開十幾年了,最想念的,還是這一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