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老三!說這樣的話可就過了!多少年都是我和老二替你管著家裡,爸爸那邊,我們替你擋了多少雷你知道嗎?你倒是隨心所欲了,有多少人替你操心你知道嗎?現在輪到我自己想幹點自己想幹的事的,怎麼就得跟你商量了?你查你那孫老師,一查十幾年,你跟我們商量過嗎?”
張浩十分意外地看著大哥。
這個哥哥的脾氣他很瞭解。
溫和寬厚,有擔當有責任感,雖然當個決策者稍顯魄力不足,可卻是家裡擋得起一面天的人。父親那樣挑剔,也說過,老大品性純良,心胸坦蕩,是有長者之風的。
不料今天,卻聽他說出這樣一番肺腑之言。
也委屈,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可這樣的心胸,卻不是那個自己熟悉的,甘願替弟弟,替家族擔當風雨的老大了。
“看你,好好的又急什麼?”原慧起身安撫張希,拉他坐下,又替他斟上一杯熱得恰 到好處的黃酒:“喝一口暖暖胃,你最近肝火太盛,得再喝幾服補藥才好。”
張浩更加錯愕:“補藥?哥你最近在吃什麼補藥?哪裡不舒服?”
張希一臉疲意,默默坐了下來,原慧緊鎖眉頭,替他撫胸錘背:“才是叫那塊地累的。你哥幾回說頭暈,西醫查不出毛病,正好母親最近聽人介紹位有名的中醫,請他看了,說你大哥腎氣不足則昏厥,腰冷,胸疼,耳鳴,腎為脾之關口,心氣平則脾土榮昌,故心火是脾土之丹,心火旺則母欺子,脾自不能凝聚元氣,因而殃及腎水。呼啦啦說了一通,我也沒懂,就是開了一服藥,每天煎著吃呢!”
張浩嘆了口氣:“大哥,你何必要趟這攤混水?家裡一直做餐飲,熟門熟路不是很好?做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只要管理得好,總歸是根基牢靠的。咱家在這裡人生地又不熟,房地產是好搞的?”
張希呷一口酒,彷彿氣回丹田,臉上又有了血色:“話不是這樣說。你不管事,不知道家裡艱難。別的不說,就開這餐廳,裡外打點了多少?也是母親堅持,非得把店開到你眼皮子底下,不然,誰願意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你說熟門熟路,那還回國幹什麼?張家主業又不在這裡。”
張浩聳聳肩:“所以我說,就不該回來。”
張希的臉色又黑了下去:“你小子再說一遍?”強忍著怒氣,猛地喝乾了一大杯黃酒。
眼看好容易緩和過來的氣氛,瞬間又要土崩瓦解。
木子只得也開口勸和:“浩哥你少說兩句,沒看見大哥不舒服麼?大哥你也消消氣,剛才我聽大嫂那意思,總是大哥事多操勞傷了脾胃,飲酒過度同樣傷脾胃,傷身亂性,您消消氣,要不讓服務員送熱茶來?”
原慧一聽,忙叫服務員,又對木子產道謝:“我是真不懂這些,好在有你提醒。”
一番忙亂之後,大家坐了回去,張希臉色稍緩,木子便推張浩,後者不得已,起身替大哥斟茶,
卻不說一個字,放下杯就坐了下去。
“我也知道,你對我搞房地產這事不滿意。不過人各有志,我不勉強你,你也別來管我。就說回那塊空地好了。從前是有些不方便,不過那都是我來之前的事了,你說三道四的,不是成心給我填堵麼?難道不盼我成功,倒想看我笑話?”
張希端起茶杯,卻還是不肯輕易放過張浩。
“大哥你完全誤會。”張浩倒十分冷靜,從木子所在的角度看去,明暗暗的光影裡,他的側臉堅毅而沉默,就算坐著,身形亦挺拔如山:“我當然希望你能成功,對你和二哥這些年來替我扛下的責任, 我一直銘記於心不敢忘,所以才三番五次提醒你。萬事開頭難,你在不熟悉的環境下,一出手就是大專案,說不擔心,那就是我騙你了。”
原慧攔住有些激動的張希,緩緩開口了:“老三我知道你的,當然你心意是好的。不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大哥其實很謹慎了已經,合作方也是本市最成功的地產商,這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別的不說,能拿下這塊地,就是很了不起的成功,這才是最關鍵的一步!既然已經拿到手,後面就容易得多了。”
張希聽到這裡,望著她微微一笑,拍拍她正替自己按摩的手,十分欣慰。
木子莫名心中忽然一悸。、
她說不出為什麼。
可聽見原慧那麼平淡地說出完成最關鍵一步時,她覺得胸口緊了一下,呼吸受阻,很不舒服。
張浩關切地看著她,木子馬上衝他一笑,表示自己沒事,然後轉頭,不料就在這一瞬間,她撞上了一雙冰冷如霜的眸瞳!
原慧立即垂眸,貌似溫順地繼續替張希按摩,冰寒眼底,卻染滿了無法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
木子一愣。
難道她跟張希的恩愛,是裝出來的?!
“那塊地可真難說靠不靠譜。之前的流言大哥你沒聽說過?多年不能開發也是事出有因的。如今請個不知哪兒來招搖撞騙的風水先生,哦不對,還是位仙姑,”張浩語氣中的輕蔑不加掩飾:“大哥你好歹也是理工科出身的高材生,這種東西也信?”
張希嘆氣:“你現在還沒到我這個年紀。等再過十年,你就知道,有些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的。尤其做這一行,稀奇古怪的事多了。”
原慧點頭:“可不是?最近我還聽徐總,也就是合作方老總提到過,他們從前開發的一間樓盤,一路順風順水蓋到封頂,卻怎麼也澆灌不好。廣告也做出去了,開盤也賣了個盆滿缽滿,怎麼交付?!最後你猜 怎麼搞定的?”
張浩對這種問題根本不屑一顧,倒是木子很感興趣的樣子,立馬追問:“怎麼搞定的?”
“有個工人,不知怎麼的半夜爬到樓頂,澆灌時也沒下來,結果,整個人給活生生衝進了。。。”說著說著,張慧興奮起來,鼻孔張大眼睛放光,臉上泛出油亮的紅光。
“行了行了!”
張希一下站了起來,原慧放在他肩頭的手,隨即被甩落:“這種事不提也罷!菜冷了,叫服務員換熱的上來!”
原慧悻悻地走到門口:“我出去叫!”語氣冷冷的,關上門走了。
張希望著合緊的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浩有點奇怪地看著他:“大哥!”
張希如夢初醒,回身看著張浩,眼神卻沒有焦點,半天才定了定神,勉強笑笑:“我聽不得這些事,偏生她起勁的很。你說的那個仙姑,也是你嫂子找來的。女人哪,就喜歡這些個神神叨叨的事。”
木子不出聲地笑了一下。
張希回過味來,忙道歉不已:“對不起對不起啊!李小姐!我們老夫老妻的,口無遮攔地習慣了!冒犯到你,實在不好意思!
木子禮貌地表示沒關係:“張總,你說的也有點道理呢!我還真對這些事挺感興趣的。仙姑真的這麼靈麼?到底怎麼回事?能不能說給我聽聽呢?”
張希咧了咧嘴,看看張浩臉色。
“我上洗手間,大哥你只管說你的鬼故事好了,我耳不聽為淨。”張浩起身,離開時與木子擦肩而過,衝她幾不可查地擠了擠眼睛。
木子笑眯眯地,微微點頭。
包間裡明明有衛生間,張浩卻執意出去,說正好想抽只煙,其實是想攔住原慧,方便木子自由自在地盤問大哥。
人都走光,就剩下木子和張希。
沒了原慧在身邊,張希明顯放鬆下來。木子的微笑讓嗅到了他所熟悉的氣息,當年他喜歡的原慧,也這樣對他笑過。
窗外昏暗的天色,令屋裡的燈光愈發溫暖,也讓張希覺得親切,和木子體貼地目光一樣。
是駐進他身心裡的那種輕鬆,繃緊的弦難得放鬆。
張希現在的心情是閒適的,多日來的重負終於卸下一般,想說什麼就可以說什麼,換句話說,是難得的自由。
這樣多好?!
什麼也不用管,什麼也不必操心,一切回到最初,恩恩愛愛,伉儷情深……
“仙姑的事,大哥。”木子善意地提醒對方,因見對方的眼神越來越激昂,卻有些失去準心,渙散到漫無目的。
張希怔住,很快回過神來。
“哈哈,說起鬼故事,還真是個鬼故事。”張希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他去見何仙姑的情形,木子忍著不耐煩聽著,差不多就跟她初回見那鬼婆子一個樣。
“你說,她怎麼那麼神,就知道我是為空地來的呢?”提到仙姑,張希還真有些嚮往和敬仰。
木子只是笑。
廢話!她就是衝你來的!戲演的好也是本份!不知背後收了什麼人多少好處呢!
不過能騙到你這樣的大魚,也算她有本事了!哦不對,應該說,是指使她的人,有本事。想到這裡,木子簡直對幕後的操盤手生出三分敬意,雖然這個人,就是她恨之入骨多年的,那個凶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