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遺孤
他們坐車，要坐四五個小時。
小鎮在這省的邊緣，而村莊，又在小鎮的邊緣。
幾人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大巴車只到鎮上，並沒有去村莊的車，因此早有人在鎮上接著他們，是一位將近五十歲的男人，身體健朗，看著卻是四十出頭的樣子，倚在一輛三輪摩托車上抽著旱菸，看著他們幾個很面生的大學生，拉著箱子走下來打電話，又左顧右盼的，看著很好奇的模樣，便知道是他要接的人，這邊通了電話，就直接掛掉，然後樂呵呵的朝他們招招手，因為事先打過招呼，並且提前要了這些孩子們的照片，所以幾個人一下車便被他找到了。
“玄大的學生？你們叫我楊叔就行了。”
男人說。
“楊叔好。”
幾人也打招呼。
他們走過去，到底是生疏，一次面也沒有見過，也有點拘束，楊叔應該是見怪不怪，幫他們把東西都擱到車上，又帶著他們去小飯店去吃飯，雖然幾個人推遲，但是架不住楊叔的熱情，也就十分感謝的跟著去吃了飯。
吃過飯，楊叔又帶著去超市買了一些必需的東西才開著回去，路上不可避免的說起這件事情，楊叔顯然覺得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便很不理解且很不平的說道。
“咋嘛，都是毛頭小子，也不怕你們出事情。”
“人生該有的歷練，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再說，只是看起來危險，前面那麼多得師兄們探過的路啊。”
王縝笑道，其他的卻也並不多講。
白朮坐在車上吹了一會兒風，突然說道“其實這活一個人就行了，我們一定要全寢室來？”
然而話未說完，已經被蘇如酒一巴掌拍在後腦殼上，差點摔出去。
“不是為了你的學分啊，不然我和王縝兩個人就OK，名也幫圖書館建檔案也有學分加，你一天到晚也不想著學分的事情，天天就知道看手機睡覺，大四以前掙不全學分就有你笑的了。”
“不是才大一……”白朮有氣無力的反駁。
“和你在一起簡直分分鐘挑戰我的極限啊”
蘇如酒簡直忍不住要將他撥出去，倘若這樣做不犯法的話。
幾個人吵吵鬧鬧的，雖然路途顛簸，倒也不覺得無聊，半個小時後，就到了目的地。
村子裡倒也不算多落後，就是人不多，又種著許多樹，村民看見他們，又帶著習以為常和探究的目光打量著他們，低著聲音交頭接耳的，看的白朮渾身不自在。
圍觀群眾真是閒的無聊啊，白朮也只能這樣想。
三輪摩托車停在一家新蓋的樓房前，楊叔隔著門喊了一聲，便有一個女人拉長聲音應聲，然後蹭蹭的地聲，開了門，是一個和楊叔一樣年紀的女人，這是楊叔的妻子。
“叫嬸子就行啦。”
楊叔介紹道。
楊嬸看見他們就很高興的笑道。
“可算回來了，李樂早等著呢，吃過飯了嗎？”
“領他們去老五家的館子吃過了，他們的院子你給弄好了嗎？”
楊叔邊把車開進去，邊問。
“早弄好了，才做好的新被子呢，也都鋪上了，那什麼幾個娃要洗澡家裡有太陽能，不要緊張哈。”
楊嬸特別熱情的說道，幾個人被這熱情搞得手足無措，只好連連道謝。
然而又從這熱情中**的提取到一絲資訊。
“李樂？”
白朮正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眼熟，楊叔停好車，又轉過身，壓低聲音，生怕被人聽到，說。
“啊，就是那家的小兒子嘛，他們院子裡的鑰匙為了安全，全在你們那，誰也進不去，現在住在他老姨家，每年你們學校來人，都會回來看看，這小孩，可憐吶。”
說著說著便搖著頭嘆氣，似乎是於心不忍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的都正經嚴肅許多。
說起來，直面受害人的遺孤，他們確實是並沒有想好，安慰或者說鼓勁之類，總覺得是很彆扭的額，他們也排練了，但是總是笑場，最後蘇如酒說。
“算了吧！男人要什麼安慰。”
於是這排練便夭折了。
他們又跟著進了院子，看見幾個婦女坐在那裡打麻將，一個男生雙手併攏規規矩矩坐在一旁，看著他們進來，立刻站了起來，看起來很拘束，只是對著他們笑。
那是一個看著十五六歲的少年，棕色的頭髮，穿著半新不舊的襯衣，手裡還抱著一個雜毛的小貓仔。
笑起來整個眼睛都彎成了一道彎。
應該是李樂無異了。
白朮見過他的照片，那照片裡還是小孩子呢，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楊叔，這是今年的大學生麼？”
李樂問，還有些羞澀，白朮朝他笑了笑，心中卻忍不住的難過，這麼小的孩子，遭逢鉅變，怎麼熬過來呢。
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想必是以淚洗面。
他這樣想著，便不由自主的過去揉了揉李樂毛茸茸的頭髮，又自以為很溫柔的問他。
“上幾年級了？”
“高一，哥。”
李樂好像意想不到，又有點受驚的樣子，瑟縮了一下，立刻答道。
白朮便又拍拍他的肩。
“喂！”
蘇如酒看見他如此的自來熟，頓時覺得目瞪口呆，嘖了一聲，向後側了側身，附在王縝耳邊說。
“這怎麼就勾搭上了？”
王縝十分配合的——
推開了他。
然後接過了楊叔拿過來的軟管，又跟著到了水龍頭那裡，用鐵絲纏緊，楊叔站起來說道。
“行了！你們住的院子我已經讓恁嬸給打掃好了，被子什麼的都晒好鋪上了，那院子裡電也有，就是沒有水，你們洗澡吃飯都過來這邊，恁嬸做飯可好吃啦，咱把鐵盆搬過去，這邊就能放水了。”
“謝謝叔和嬸子。”
“客氣啥。”
楊叔揮揮手，領著幾個人先過去看看地方，白朮他們住的屋子是一個小平房，和李樂家是前後街的關係，學校早給了十年的房租，就只為這幾天的住處，說起來也是蠻財大氣粗的，據說是很大的一筆租金，鑰匙也給了楊叔備份，好歹來人的時候，能夠照應著。
王縝和蘇如酒把一個大鐵盆抬了過去，本來李樂想幫忙，但是被拒絕了。
“瘦胳膊瘦腿的，害怕到半路再骨折咯。”
蘇如酒嘻嘻哈哈的，讓歐陽名也扯著管子跟著過去，白朮和李樂就負責拿行李，一趟兩趟的，竟然也十分熟捻，相見恨晚了。
此時此刻，見了此景，蘇如酒已然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