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心愛
這一切，大概要從秦瓏去實驗之前說起：
一年多前的那天早上，秦瓏在自家客廳地板上醒來了，之前他本來要去陽臺拿晾好的衣服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爬在冰涼的地板上，身體有點僵，看了看錶，這次昏迷的時間比往常要久一些。
秦瓏自己爬起來，苦笑一下，滿心的悽哀。
秦瓏是孤兒，他被遺棄也跟本身的病也有關，他得的是一種先天性的癲癇，發作時會突然暈倒，意識消失，數秒或數分鐘後會再醒過來，記憶慢慢再湧進腦子。除此之外倒沒別的，不會吐白沫或是**什麼的，不過光是這樣就夠他受的了。
上學時經歷的苦難就不說了，畢業後因為這個病他不斷的碰壁，就是找到工作也經常是幹不了多久就被辭退。畢竟不管什麼工作，一個員工不受控制的突然暈倒簡直太可怕了，秦瓏有次找了個送外賣的工作，想想也可笑，他大學畢業卻只能送外賣，可是就連這個工作他也沒幹長，送到半路他又發病倒在了路上，好在醒來的時候除了飯灑了其他的都沒丟，可是工作還是丟了，老闆們都很可憐他，走的時候都會把工資一分不少甚至多給他點，不過這種同情顯然不足以讓他支撐生活。
秦瓏只能不斷想辦法養活自己，他自己確實也沒閒著，因為幹不了長期的工作，他就找些零工來做，想起下午還要出去發傳單，秦瓏揉著貼在地板上久了有些發僵的臉去陽臺拿晾乾的體恤和褲子換上。想著午飯就在外面買個餅解決吧。
狹窄的樓房走廊內，因為是正午時分所以充斥著各家飯菜的香味，這種老式樓房能裝得起抽油煙機的很少，所以煙霧大多都飄到了走廊。一個身材圓潤，面板白皙，穿著藍色大T恤黑色七分褲的女孩子端著碗過來拍了拍秦瓏家的房門。
“秦瓏，開門啊！”
女孩的聲音又清又脆，甜甜的，比臉要更加吸引人。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門鎖響了一下，門慢慢開啟，走廊裡的光線照在房中一張蒼白纖瘦的男子臉上。說是男子，實際秦瓏長了一副少年相。面板白的幾乎透明，眉眼纖弱精巧，眸子像是沉靜的湖水，看見這個女孩，秦瓏微微笑了一下，把門完全開啟，自己暴露在光線裡，讓女孩看了在心裡微微的嘆息一下。
秦瓏不是很高，一米七五左右，大概是因為瘦弱顯得比實際身高還要矮些，他的容貌總會勾起女孩子心底的憐惜，當他暴露在陽光下的時候，總感覺整個人都有一種通透的感覺，彷彿陽光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彷彿整個人都不太真實，即使身處陋室，也總帶著點仙氣飄飄的感覺。
“你來了。”秦瓏笑著把女孩迎了進來，把剛才換下來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又拿起來，“坐啊。”
“不用了，我來給你送餃子。”女孩說著把手裡的碗放在秦瓏客廳的小桌子上，突然“哎呀”了一聲，直起腰說，“我忘帶醋了，你這兒有沒有？”
“沒事，我不用蘸醋。”秦瓏說著拿起筷子吃了一個，“嗯，好吃。”
女孩笑眯眯的坐下，問：“你明天有事嗎，我媽說想讓你陪她去吃席呢。二嬸家的女兒嫁人了，明天在街口飯店擺喜宴，我去上班去不了，我媽說讓你過去幫著把禮金吃回來。”
“不用了，我明天要去看大夫，上午去要下午才能回來。”秦瓏說，拿著筷子看著女孩的臉。
女孩名叫沈秋茹，是秦瓏從初中到大學的同學，還是他現在的鄰居。他最開始的工作也是沈秋茹介紹的，因為當時的工作地點離她家不遠，所以沈秋茹的父母幫秦瓏在他們樓裡給秦瓏找了個住處，沈秋茹一家都是熱心腸，秦瓏平常多蒙他們照顧，沈家的老兩口幾乎把秦瓏當成親兒子看待了。
沈秋茹長相併不算漂亮。披肩發，髮質很好烏黑髮亮，稍微有些圓的臉兒，五官不突出，甚至很路人，身材胖胖的，胳膊腿兒白嫩的像一節節的藕，臉像個桃子，笑肌總是努著，一臉的溫和模樣，整體只能算看著順眼。女孩子們大概都喜歡沈秋茹這樣的朋友，性格和長相都不張揚，因此沈秋茹從小到大都有個好人緣兒。大人們誇沈秋茹，也都是挑“懂事”“樂天”這類的詞兒說，連沈家老兩口自己也知道，他們的女兒頂多算是樸實無華。
可在秦瓏眼裡，沈秋茹才是最美的。她有一雙讓他什麼時候看見都能平靜心緒的一雙眼睛，儘管不大。他還喜歡沈秋茹圓圓的腮和笑肌，喜歡她敦實的身材，他覺得胖一點很可愛啊，街上那些高瘦的美女在他看來內心毫無波瀾，肉感的秋茹才讓他覺得舒服，這世界上其他那些男人才不懂秋茹的美呢，只要他知道就行了。
秦瓏在張愛玲的一本書裡看過這樣一段話——“如果湘粵一帶深目削頰的美人是糖醋排骨，上海女人就是粉蒸肉”，沈秋茹就是上海人，在秦瓏眼裡，她是肥一點的粉蒸肉——他最愛吃肥點的肉，口感好，又實在。
沈秋茹比秦瓏大一歲，總想裝出一副姐姐的樣子來，可是孩子氣總會從眼底洩露出來，每次被秦瓏看見，總會嘴角掛著微笑一整天。秦瓏一直喜歡秋茹，可是因為自己的病，他從沒開口說過。秋茹父母雖然也喜歡秦瓏，可秦瓏畢竟是個有先天疾病的孤兒。至於沈秋茹，她對秦瓏一直很好，像大姐姐疼小弟弟那種疼愛，像發小之間那種仗義。因為知道自己不漂亮，所以她也沒想過秦瓏可能會喜歡她，和秦瓏一起上街的時候，那些向秦瓏頻頻側目的各式美女也讓她感到自卑。
這天沈秋茹穿著雙紅色的泡沫拖鞋，在椅子條槓上踩著，白嫩的腳趾一翹一翹。她把手肘放在膝上張張嘴，“又去看大夫啊，每週都得去？之前不是半個月去一次嗎？”
“醫生規定的，人家有制定療程嘛。”
秦瓏的目光掃過秋茹白白的臉和身上**的面板，大概胖人的面板都很好，每到夏天，秦瓏就覺得秋茹像一塊甜甜的奶糕，和她臉上的笑一樣甜。
“那好吧，我明天等你回來給你送點席上的菜，反正我媽肯定會往回帶，每次吃席恨不能連桌子都給人家搬走。”沈秋茹說著皺了皺自己不太高挺的小鼻子，小粉舌在脣外一閃而過。
說完她站起來收了空碗走了，突然又回過頭，“哎對了，你有沒有什麼衣服要洗，反正我家有洗衣機，開一回不差你那兩件。”
剛說完她就看見原來在椅子上後來又被秦瓏收到沙發上的衣服，直接拿過來說：“這個是換下的吧，那我拿走了？”
秦瓏只好點頭，“那麻煩你了。”
“什麼話，這麼客氣幹嗎。”沈秋茹說著走了出去，她哼著歌的聲音等關上門後好久才消失。
秦瓏想起再過幾個月就是沈秋茹的生日了，前兩天在沈秋茹家看電視的時候，沈秋茹對著電視上秀恩愛的男女主角說：“唉，長得好看的才有禮物，我這種的從小到大都沒收過男人的禮物，就有一次男生主動請我吃飯，還是為了追我同桌。”
她說時揪著抱枕小嘴撅得老高，秦瓏就像送一份生日禮物給沈秋茹，並不是要表達愛意，只是想讓她建立起自信，在他眼裡，沈秋茹的可愛能比得過任何女孩子，不應該因為胖就老是覺得自己不起眼。秦瓏看上了一條水晶項鍊，他想買下來送給她的時候告訴她這些，不過目前錢還差一點。
秦瓏下午去發了傳單，領了50塊的日結工資，回來後放在了床頭的匣子裡，想著明天去看了醫生後，就能領錢買那條項鍊了。
別人看病是花錢，秦瓏看病卻是收錢。
給秦瓏看病的是一傢俬人醫院，他們有一個醫療團隊正在研究治療秦瓏這種病的方法，他們把秦瓏當成一個案例來研究，也可以說是當成小白鼠來實驗他們的療法，每次秦瓏接受完治療，都會從他那裡領八百塊錢，之前半個月一去，是每月一千六，如今一週一去，每週八百。秦瓏沒有錢治自己的病，這個醫療團隊給了他康復的希望還給他錢，他覺得自己沒理由不答應。
第二天一早，秦瓏就收拾好揹著揹包去了醫院，和他一起在走廊上等的還有一個叫竇何的小胖子，他還是大學生，和秦瓏得的病一樣，不過他有家人，他是一直治不好後來這裡試試，秦瓏卻是因為自己反正沒有錢治病所以來了這裡。
竇何很健談，每次來都要跟秦瓏說上好一陣，這次是他一個人來了，沒有家長在旁邊他更加毫無顧忌了。
“哎，最近我已經很少發作了，這個月都沒有再暈倒過，我媽給我找了個好的醫院，治療效果還不錯呢。”竇何嚼著口香糖說，然後目光賊賊的看向院長室，“他給我發的藥我回去都扔了，早就不吃了，你不知道，那些藥每次吃完我的心口都火燒火燎的一陣，說什麼也不敢吃了，但是還可以來這裡領錢。”
竇何說完狡黠的一笑。
秦瓏看看他，並沒有說話，秦瓏是個很實誠的人，每次帶回去的藥都按照醫生的叮囑吃了，所交代的注意事項他也都有遵守，儘管已經兩年了，他的病仍沒有好轉，而且吃完藥心口確實也有些灼熱感，可是至少院長的檢查結果表明也並沒有惡化。既然自己沒有錢看病，那麼能不花錢的維持住也該感謝人家吧，而且他既然收了人家的錢，也應該做個稱職的小白鼠，剛畢業收入不穩定的時候，這筆醫院發來的錢可曾經救助過他。
之前還有好幾個和他一樣的人，可是後來他們都不來了，現在只剩下他和半年前才加入的竇何。
院長室的門開了，一個長相漂亮的女護士叫他們來檢查，竇何起身朝裡面走去，“我先來吧，我下午還有事兒。”
於是竇何先進去檢查了，秦瓏插上耳機閉上眼靜靜的等待著，頭靠著醫院雪白的牆壁，心思漸漸沉定。耳機裡是他一直喜歡的一首歌，金學峰的《心愛》，倚天屠龍記的主題曲。秦瓏很喜歡這種男人的唱腔和旋律。
“醉春風，我醉春風，初次見面，兩人齊齊心動，情網中看不一樣的天空……”
每次聽到那句“忍了衝動，她又讓我感動，傷她心我是萬萬不能”時，秦瓏的心都會疼一下，想起沈秋茹。他不是張無忌，也沒有能力為她倚天屠龍，可是他也會盡他努力為心愛的女人做一點事情，比如說送她一份禮物，告訴她，她是多麼的可愛……
“秦瓏？”
秦瓏突然被驚醒，他睜開眼，看見這個醫院的鞏院長正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微微笑著，“到你了，我們去檢查吧。”
秦瓏沒想到這麼快，每次檢查的時間不都很長嗎？而且那個竇何什麼時候出來的他怎麼都沒感覺到呢？竇何已經走了嗎？
可是既然院長來叫了，秦瓏還是拿下耳機，點了下頭起身和院長進去。
檢查的過程一直都很複雜而冗長，讓秦瓏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一項，他要整個人包進一個如同蠶蛹一樣的儀器裡，每次他都會在裡面忍不住睡著，這一次，他也睡著了，只是過程中迷迷糊糊還有一點意識。他感覺到好像有雙手在觸碰自己，可是那種感覺卻很奇怪，這雙手在碰自己臉的時候，又好像沒有在碰自己的臉，好像是越過了他的驅殼，在觸碰他的內裡。
這個想法嚇了他一跳，一下就睜開了眼，當他張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從那個儀器裡出來，躺在潔白的病**了。而他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男子，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佩戴口罩，只是看著他，臉上帶著意義複雜的微笑。男子穿的好像是中山裝，感覺很不合時，但是整個人又很漂亮妥帖。
男子沒說話直接出去了，院長進來讓秦瓏起來。
以往在平常，檢查完再給些藥物就可以走了，當然，還要領錢，可是這次院長似乎很高興的告訴秦瓏，他合格了。
合格？秦瓏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院長說如今團隊要對試驗患者進行密集治療，可是因為經費問題只能選擇一個進行案例式治療，選到最後只有秦瓏合格了，經過這期的密集式時治療，秦瓏有很大的希望完全康復，而且這次治療不但不收錢，而且還是會給秦瓏一筆錢，十萬。
秦瓏張了張嘴，頓了一下他問出的是：“能不能預支一些給我。”
院長一聽他答應了，忙笑道：“當然，你要去缺錢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預支一部分。”
秦瓏謝了院長，他預支了一部分錢，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買了那條水晶項鍊。想著在秋茹生日那天送給她，可是剛出商場，手機就響了起來，是醫院聯絡他讓他快點回來，說專家已經到了，而且時間緊急要立刻開始治療。秦瓏問了治療所需要的時間，算了算還能趕上給秋茹過生日，便答應了一聲乘車去醫院，路上他給秋茹打了個電話說了一聲自己要進行密集治療的事。秋茹有點擔心他，問用不用送些什麼東西過去，他說不用了，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說：“我會趕上給你過生日的，這次，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