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唯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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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吃的青菜也都是自己種的。
前不久,我還同不明一幫師兄一起去耕種過寺裡的菜園子。
不知道大家有誰耕種過?我估計耕種在大多數人眼裡會是一個比較低下的活計,尤其是像我們這種耕種——澆灌時還用的是人的糞便。.
不過,撇開這個不談,耕種實際上非常有意思。
要耕種首先就得翻土。寺裡用的鋤頭和現在農家用的不一樣,要短小很多,感覺上應該同黛玉用來葬花的花鋤比較類似,所以掄鋤頭時就不必像農夫那樣還要掄過肩頭,只需彎下腰,輕輕地挖土便是,這也比較符合和尚安分守己的特性。.不過,我覺得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別的用意。比如說,身為和尚絕不能妄動殺戒,所以翻土的時候我們連土裡的蚯蚓都得特別注意,倘若改成農夫那樣的鋤頭,絕跡不可能還能埋下頭仔仔細細地去注意到蚯蚓這種小生靈,而像犁頭那種更加粗魯的工具在寺廟裡自然就更不可能使用了,如此看來,這短小精悍的鋤頭最合適不過。..
儘管如此,可是有時候還是會碰到把蚯蚓挖成兩段的情況。
雖然蚯蚓自生的生存能力相當強大,就是被挖成了兩段它也照樣能活命,而且還意外地獲得了兩條生命,但是這不是我們和尚能看到的範疇,我們只是單純的看到因為自身的緣故破壞到了它們的身體平衡,而這恰恰是我們的禁戒,我們就該為此做出什麼補救。.
於是乎,在菜園裡就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景:一群和尚肅穆地站立在菜地裡,雙手合一,唸唸有詞,為蚯蚓超度。.有時候正好碰見寺鐘響起,就更讓人覺得這是在為死人做法事。
你一定覺得這一幕很滑稽吧?
也一定想知道當時的我們在想什麼吧?
說老實話,彼時彼刻,其他和尚是怎樣想的,我不得而知也無從猜想,我最多隻能談談個人的感受。.
怎樣說起呢?嗯,這麼說吧:
和煦的陽光下,我直直地站在菜田的一角,閉上雙眼,微低著頭,雙上合一。.
傍晚的陽光斜照在臉上,微風輕輕地從身旁拂過,吹動著身上的僧袍。
我嘴裡念著新學會的大悲咒,感覺身體異常的平靜,渾然間自己像是成了一個人獨立的存在,師兄們就在身旁,可他們唸經的聲音卻若隱若現。.
緊接著,我彷彿看到了一個了無波瀾的湖面,然後是看到了山野旁叮咚的泉水,再然後就看到了濃霧初散的早上花骨朵上的水滴……
我感覺四周是如此之靜!
這時,遠處的鐘聲響起,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存在。.鐘聲劃破寂靜,迴盪在山谷,但很快卻像是使得這四周更加的寂靜。
慢慢的,我又感受到了陽光的觸覺——它輕輕地移到我身後,用它獨特的畫筆,奇蹟地勾勒出我的影子。
是時,歸家的山雀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地歡叫著。我不用睜眼去數,卻完全能感覺出有多少隻,而且就連它們是一字排開還是人字分離,都能清清楚楚地瞭然於心。
天曉得,那是一種多麼奇妙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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