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別候車-----第8章 失蹤的丈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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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失蹤的丈夫(3)

她一口氣說著,停頓一下,說:“現在,她有錢了。我跟爸爸和小姨說,把賠償金全部用來供表哥、表姐讀書,他們答應了。所以,我外婆,她應該會高興的吧,她在天上看得見我們,在和朋友們吹牛哩,說她的孩子們多懂事。”

我笑了,心情突然好了,說:“嘿,肯定。”

女孩子望著天空,忽然說:“照片裡面的肯定不是她,那是一個軀殼。她已經飛了。”

這是第二個人說出了“飛”這個字眼。

女孩子衝我眨眨眼,道:“不要說出去哦,你知道,很多人給事故遇難者捐錢,聽說分給每位死者家屬的款項是按個人的實際情況分配的,所以,如果他們知道了我外婆有病,也許會給得少一點。保密啊。”

“我發誓。”

“再見。”

女孩子向門口跑去。她跑得很快,因為她不想讓我看見她眼中奔湧而出的淚水。

我回到樓下,楊大姐很神祕地攔住我,說小韋房裡有客,有一個模樣比他年長很多的女人進了屋就沒再出來。我立刻猜出了是誰。

“漂亮嗎?”我隨口問。

她撇嘴,“狐騷。適合你,不適合他。”

呸!這是什麼話?

話沒說完,小韋已經把客人送下來了,走過我們身邊,小韋停下,給我們彼此作介紹:“這是我工友,王琴。這是鄰居楊大姐,這就是我同屋,阿齊。”

女工友對我倆微笑,然後把視線放在我的臉上,道:“韋誠老和我提起你,說了你很多趣事。我一直都想見見你本人。呵呵,終於得見本尊了。”

楊大姐說火上燉著湯,扭身上樓,看上去挺有情緒的。

她用了“本尊”這樣的詞,看得出來,她儘量想把自己變得幽默隨和一點。但她的憂鬱神情卻把她出賣了。

看到楊大姐的反應,女工友侷促地笑著,和我們說再見。

我站在客廳裡,忽然想喝點酒,便給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從冰箱裡拿出冰塊,放在餐桌上。小韋隨後回到屋裡,我已經喝完一杯,隨手給他也斟了一杯。

小韋默默地坐下,接過酒,一飲而盡。

我好奇地問:“就是她呀?”

他點頭。

“太瘦了。”我評論。

他嘆了口氣,說:“太操勞了。才比我大四五歲,看著顯老。”

我說:“楊大姐說她狐騷。女人看女人,很不同哦。”

小韋忍不住笑了,“其實,她很有女人味。認真打扮,還是蠻可以的。”

這樣的女人,就是在街道上碰見,我都不會留意她一眼。一個未婚小夥,怎麼會和這樣的女人糾纏在一起?

我有點擔心了,“你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他沉默良久。

我繼續,“她有孩子了吧?”

他回答得倒蠻坦蕩,道:“有個兒子,讀小學了。”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又很著急,“完全不適合你。”

“我們確實不合適,不是因為孩子,也不是因為年齡,而是因為經濟情況。她的日子過得很緊,要養孩子,家裡還有個沒有工作的老孃,弟弟成天晃盪,不顧家。我呢,有要讀書的弟弟,爸爸身體又不好,爺爺又是那麼個狀況。不敢想象,我們如果在一起,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有時候想起這個,兩個人都挺傷心的。”

我第一次聽見小韋對生活的嘆息。在他爺爺病重的時候,在他家經濟狀況最窘迫的時候,都沒見過他如此灰心。

他看著我,感嘆道:“楊大姐說你一天到晚不著家,成天在外面晃盪,看上去‘天真又幼稚’,這是玲玲對你的評價。”

“她們母女倆才幼稚呢。”我告訴他,我終於找到事故當天的那個阿婆了,她的屍體已被家人認領。在那個地方,我感到壓抑,我不想再去那兒了,因為我無能為力,於事無補。

“最好別再去。小貞來電話了嗎?”

“她朋友給我報了個信。我相信,小貞撐不了多少天啦。”

小韋倒不含糊,說:“你是想她快些回來,還是低估了她?”

我嘆了口氣,道:“既然她不願意領我媽媽的人情,我只好拜託平城的朋友給她留意,看有沒有合適她的工作。我盤算著,如果有合適的價格,就把我那套新房賣出去,再湊些錢,買間有升值潛力的門面,可以讓她做點什麼,也可以出租,這樣一來,我們以後的生活就不會有太大壓力。”

小韋疲憊不堪地望著我,提醒道:“你把這個想法告訴小貞了嗎?”

我含糊其辭。其實我確實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們的未來。這個想法也是突然映入腦海的。

小韋望著我的眼睛,說:“如果她再來電話,記得告訴她,待不下去了,就快點回來。”

我愣了,他的聲音很溫柔,好像是在對著空氣中某個看不見的耳朵說話。

他緩緩地說:“我和王琴已經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我們都沒有說出口,她要請長假,離開這裡了。我不可能留住她,因為我無能為力。沒有錢,沒有權,她只能找一個年紀大一些、經濟條件好一些的男人嫁了。比起我,你不該讓小貞走,因為,你並不是完全無能為力的。”

我牽強地說:“我也有過這種感覺。前天、昨天、今天,面對死亡,我無能為力。”

“可是,你有內疚感嗎?”他盯著我的眼睛,沉重地說,“我看著我爺爺病得那麼重,卻無錢留醫;我看著媽媽到處賠著笑臉去借錢給弟弟交學費,我能怎麼辦呢?”

他的眼圈紅了,繼續說:“你對別人有過感激之情嗎?在某一刻,願意為幫助你的人去死嗎?我有過的,當你爸爸救了我爺爺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好像是從絕路上,給人拽回來了。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待在醫院外面,哭了,我有一種說不清的負罪感。”

我忽然有點惶然,道:“對不起,小韋,我不知道,我應該去幫助——”

他苦笑道:“這就是負罪感的源頭,去接受別人的幫助,自己對別人卻毫無用處。”

我心裡很難過,比看見老太太照片的時候還要難過。我一個勁兒地說:“不要這麼說,小韋,不要這麼想。”

小韋慢慢地對我說:“和王琴真正打交道,就是從借錢開始。我們不約而同地去互助會借錢,她知道了我的情況以後,把她借來的錢全給了我,然後,還帶著我去她的朋友那裡借錢。對別人的冷眼,她已經沒有感覺了。我就是從那個時候和她走到一起的,完全不是愛,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和她在一起,體驗著和你們完全不同的人生,我們都在社會最底層,只有窘困的生活和渺茫的希望,我們只能互相扶持。”

我不知道該如何切入他的思緒中去勸慰他。無言以對,只說了句:“以後有經濟上的問題,可以先來找我,錢嘛,我也可以幫幫你的。”

他理解地拍拍我的手,“不是暫時的經濟問題,而是長遠的,關於前途上的茫然。”

“你年輕,又肯吃苦,等你弟弟讀完大學,你爸爸媽媽就可以享福了。”

“至少要三四年吧。王琴不敢等,我也不敢留她。她等不起,我怕負不了這個責任。”

我很慚愧,在我的內心,其實還是很勢利而現實的,我勸道:“哎,韋誠,你沒遇上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呢。你和她在一起,你父母都不會答應,快放棄這個念頭吧。”

他站起來,說要睡一會兒。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說:“那天晚上,我拼命想說服小貞留在平城,我自己也很奇怪,在我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催著我這麼做。我現在明白了,我是想為你做些什麼,因為,你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唯一能為你做的,都沒有做好。”

我眼眶一熱,而他已經回房了。

我不是GAY。我不是GAY。我對自己的性取向做了確認,竭力排遣對那個叫王琴的女人的一剎那的嫉妒心理。

正如玲玲感覺的那樣,有時候我看上去“天真又幼稚”,父母對我這一點也很頭疼,更多的人則被矇在鼓裡,我近而立的年紀和收入頗豐的工作是偽裝。其實我這人,真是嚴重缺乏責任心。

我思考的時候,暮色侵襲,一時讓我眼花。我閉上眼睛,這三天發生的一切,如此突兀和快速,讓我的神經緊張。我先是被牽涉進一個偶然事故,逐漸地,我的生活不知不覺發生了許多變化,由量到質,驟然爆發,眼前一切,已物是人非。

小韋其實是很關心我的,那種毫無血緣關係的點點滴滴的關懷,讓我感到非常溫暖。也許,我也是一個缺少愛的男人。父母的愛,是充滿責任感的計劃和安排,像是天生的本能;我和弟弟妹妹的關係,就如同住在旅店的客人,各取所需,他們輪不上我來管教和關心;和小貞在一起,好像是在辦“家家酒”,我一直逃避責任和現實,一味尋求著懶散而無憂無慮的生活。

很奇妙地,我想起了路虹雯。她的嘴脣,帶著粉紅的柔潤,那是一種不安定的因素,她的臉突然逼真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纖毫畢現。是的,她並不漂亮,鼻頭雖翹,但不直挺,西方式的毫無稜角卻含混豐滿的脣形和五官不大協調。這般姿色,和小貞沒有可比性。小貞的身材、五官和面板都無可挑剔,而且青春洋溢。可是,路虹雯,她那混合著憂愁和孤獨的曖昧眼神卻像火一樣,點燃了我的。

路虹雯,她的淡淡眼影,她脣上的汗毛,她沉著而不快樂的眼神,一直在凝視著我的內心。

她站在報紙上,渴望脫離困境,她那個姿勢喚起我內心深處的一聲迴響:飛!

她給我留下了比任何女人更深刻的印象。我再也不會見到她了,傷感、惋惜,五味雜陳。我想把這一切儘快從腦子裡摒棄,繼續把自己無驚無險的人生過下去。

我向“永遠不會忘記”坦承,小貞的離開其實是我造成的,而我現在才認識到這一點。我把“永遠不會忘記”當成了自己的心理醫生,把頭腦中所有雜亂無章的情緒都扔給她,希望她能幫我判明症狀。

“永遠不會忘記”只是犀利地留下一句話:“從什麼時候開始,挫折也成為值得炫耀的傷疤了?”

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刻薄了,她似乎不屑於和我再多說一句話。

“你這個人的心理非常陰暗。”我說話也很毒,回敬道,“可能就因為如此,你才沒有找到自己母親死亡的真相吧?”

她被迫回覆:“何以見得?”

“如果你真想知道自己母親去世的真相,為什麼不去找知情人打聽情況,或投入精力調查此事?也許事情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如果你對他人有成見,大家就會對你敬而遠之。”

“謝謝你的建議。”她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就下線了。

我發誓,再也不和這個莫名其妙的網友聊天了。我差點就把她踢出好友圈,但我發現她的簽名在瞬間改變了,由原來的“人生的桌面上擺滿了杯具”變成了“你是有特權的人。你所遭遇的艱苦在別人眼裡是種幸福”。

她是在說我嗎?給她說中了!拿我和小韋作個比較便一目瞭然。她的話,揭示了我們生活中一個殘酷的真相。

城東橋事故死亡人數隨著打撈工作向下遊推進而持續上升,整個城市籠罩在灰暗的情緒中。事故善後捐贈辦公室招募到大批志願者,他們將深入到每位遇難者的家庭中去,他們的所見所聞,將會在第一時間佔領報紙的各個版面。

我留心看著,在罹難者的照片和名單中,始終找不到我以為遺漏了的夥伴,事實上,帥小夥和單身女郎的面孔在我的腦海中慢慢地模糊了。也許,他和她被水衝到了更遠的地方;也許,他倆倖存,但失去了記憶,就像電影裡編的那樣。

我沒有等來小貞的電話,她的手機已經停機了。她消失在那座城市的節奏中。她找到了嚮往已久的生活?——陽光、海灘、休閒、白領、談判和成長?

蒙娟卻把電話打進來,她說剛從下游一下撈起四具屍體,新一輪的辨認工作已經展開。

我告訴她,這兩天,我像老了十歲,精疲力竭,我要放棄。

她諷刺道:“平城人,最後的良心,也瞎掰了。”

我開始嫌惡這樣的局面。我提醒她,正如她所說的,我是傻子,又如漂亮女交警詫異的,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我的參與根本於事無補。

據我猜測,警方始終沒有去調查美校附近的旅館關於失蹤旅客的情況。

“這樣啊。”她似乎很生氣地想了一下,說,“姓路的女人在這裡,這裡正鬧得嗚呼哀哉。也許,你可以過來幫幫她。”

我茫然地問她出了何事。

“姓路的女人帶著丈夫的家人來認屍,新撈起來的人中沒有她丈夫,實際上,她丈夫在第一天就被撈起來了,只不過沒給認出來而已。也真夠可憐的,老婆就在身邊,居然在冰櫃裡躺了三天。她丈夫的家人在這裡又哭又罵,他們都是從另一個城市趕過來的。來幫幫她吧。”

我放下電話,馬上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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