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嘆口氣，嘴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出聲。我笑道：“老四你這樣想就不對，碧雲的外祖母還是一號人物呢，為何她的親生母親也要將碧雲送出謫仙幫呢？許多事並不是我們表面所看到的那樣。其實有一件事，我早就疑慮在心了，李玉蘭臉上的傷疤到底是怎麼來的？”
碧雲笑得十分淒涼：“蘭姨自己劃的。”
“自己？”老十四也驚叫起來，“為什麼？”他的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女人，特別是美人是很重視自己的臉的，為了讓自己變得漂亮一些，女人什麼都敢做。李玉蘭算得上一個大美人，該是怎樣的決心才能讓她對自己那張毫無瑕疵的臉下得了手？
碧雲嘆口氣：“蘭姨是為了阿九，才這麼做的。”
“為了阿九？”老十四更想不通了。
碧雲點頭：“奴婢也是後來聽娘說的。當時有別有用心的人跳出來，說蘭姨風華絕代，是幫中第一美人，阿九比她差遠了。所以不必等阿九長大，有些計劃可以蘭姨就出來實施。蘭姨為了杜絕這些人的想頭，自己用簪子劃了臉。當時她才二十四歲，正是一生最美的時候。謫仙幫雖然有修容術，可她的傷實在太長太深，神醫也無能為力。”
我和老十四唏虛不已。老四開口道：“這女人可真下得了手！”這什麼話一經他說出來，就變了味兒。
老十四看了他一眼，催促碧雲：“不要再講閒話了，你往下說。”分明是不想再聽他四哥的謬論。
碧雲一笑：“蘭姨對我孃的問話，一直都沒有開口回答。
這時候水香主回來了，蘭姨問，“事情都安排好了？”
水香主含笑點頭，又向我娘說，“蓮姐，你與阿九回去的車我也備好啦，你們隨時可以動身。”
我娘顯然沒有想到，愣了一下，“你是說要我們現在就走？”她的眼睛看著蘭姨。
蘭姨含笑反問，“你們不走，在這裡做什麼呢？”
我娘悻悻地坐下來，“我要的人怎麼辦？”
蘭姨使了一下眼色，水香主便衝著我們的方向叫道，“阿九，你們兩個還不快出來。”阿九衝我做了個鬼臉，意思又被發現了，她拉著我，更確切地說是扶著我，慢慢走到廳中，滿面堆笑，嬌聲叫道，“娘。”這聲音甜得都快將人化了。
蘭姨卻不為所動，撇了一下嘴，“別跟我嬉皮笑臉的，你這麼大了，也該懂事啦，不要成天像個孩子似的。娘都說過多少次了，在娘處理事情的時候不許偷聽。”阿九含笑聽著教訓，默然不語，卻又悄悄背轉臉向奴婢的娘使了個眼色。
娘輕輕咳了一聲，攔住蘭姨喋喋不休的話，“好啦妹妹，你別用教訓孩子來轉移話題，還是那句話，我要的人呢？”護法無奈地一笑，伸手一指我，“有一個就在這裡了。”娘看了一眼奴婢，“怎麼是她。”她站起身，想上前卻又止步搖頭，“這不會是我的雲兒，我的雲兒是很漂亮的。”水香主笑了，牽住奴婢的手走過去，“姐姐不知道，這都是妹子的手筆，不化妝，這孩子早就被人發現了。”又推奴婢，“碧雲，這是你娘啊，分開才幾年，你就不記得她了麼？”奴婢的心全都亂了，水香主再說什麼奴婢都聽不進去。孃的眼淚卻流了下來，“沒錯，這雙眼睛到什麼時候和我都認得的，雲兒。”她忽然就奴婢摟在懷中，奴婢這時醒悟了過來，連忙掙脫開，“不會，不會是這樣。”平生奴婢從未這樣手足無措、語無倫次過。
她吃了一驚，隨即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娘知道你是難以接受的，娘本不該認你，只是……”她指了一下阿九身上的玉佩，“你不是也有這個麼？凡是娘帶大的孩子，娘都會給她一個這個。”“可是，師父說……”奴婢囁嚅著。
蘭姨笑了笑，這笑有幾分苦澀：“別聽你師父的，她一定說你是孤兒。”她走過來撫了一下奴婢的頭，向我娘道，“姐姐，咱們不該認孩子，這對她太過殘忍了。”她又回頭瞪了一眼阿九，“你若不拉著碧雲姐姐偷聽孃的談話，什麼事都沒有。”阿九小聲說了句話，蘭姨沒聽見，喝道，“說什麼呢？大點聲。”阿九一愣，轉到奴婢身後，似有拿奴婢做屏障的意思，然後大聲道，“你知道我會偷聽，讓我們去別的院子好了。留我們在這裡，不就是想讓我們聽到的嘛，好免去你們當面解釋的煩惱。”蘭姨向水香主道，“這孩子說什麼呢，真會胡思亂想。”但顯然這話說中了，蘭姨的臉上有些不大自然，大概她不會想到女兒竟會當著眾人的面揭穿她，特別是其中還有不太熟悉的奴婢我。
水香主附和著笑笑：“這丫頭真的是心思轉得太多了。”我娘冷笑了兩聲，“好了，就算我家阿九心思想多了。說說吧，你打算如何處置我的雲兒？”蘭姨訕訕地笑，“姐姐何出此言，我若處置她，就不會將她留在這裡，還幫她化了妝了。”娘滿意地點了下頭，“既然這樣，我先謝過妹妹了。那十三爺呢？這孩子之所以闖到這裡，是奉命來救十三爺的。你不放人，這孩子回去完成不了使命，一樣沒活路。”水香主笑道：“姐姐也太危言聳聽了吧，她是官府的人，完不成任務還有殺頭之罪不成？”“妹妹，你也知道是官府，她沒保護好的是十三皇子，怎麼就不是死罪？”我娘笑著反問。
“娘，一塊兒放了算啦，救人就救到底嘛。”阿九附和道，笑得像花一樣，聲音也甜甜的，這大概是她慣用的討蘭姨歡心的手法。蘭姨早已司空見慣，瞪了她一眼。水香主笑道，“阿九，你就知道幫你娘娘，你娘該多傷心啊。”蘭姨道，“這小東西心裡哪有我！”語氣頗為落寞。阿九過去摟住她笑道，“怎麼會沒有娘呢？正是為娘考慮，阿九才這麼說的呀。”水香主不禁笑了，“哦，這一次你又是為娘考慮的，你倒說說，怎麼為你娘考慮的？為你娘考慮，就是讓她交不出人給總舵主，然後受罰呀！”
阿九剛想開口，我娘笑道，“阿九這一次還真是為她娘考慮的。雲兒回去要有三長兩短，她的親孃玉梅心中會怎麼想？外面的都說玉蘭是總舵主的女兒，最疼她，可到底最疼誰，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嗎？到時候老人家心疼起玉梅來，會待見玉蘭你嗎？”
水香主笑道，“總舵主不見得為了碧雲與蘭姐生氣吧？碧雲畢竟是幫規不容的，何況又入了官府？”
“幫規？”我娘笑了，“是有幫規，也確實不允許。碧雲活著，老人家肯定生氣；可碧雲真出事，老人家也不見得就不心疼。你說呢，玉蘭？”
蘭姨無奈地笑笑，“姐姐所言極是，妹妹還說什麼？”
她向雲舵主一伸手，雲舵主遞給她一個玉佩，雲姨又交給了我娘，我娘詫異，“這個是？”
蘭姨笑道，“十三阿哥身上的。姐姐以為就你知道給孩子留個玉片兒作紀念嗎？大清皇帝也會啊，這是阿哥身份的象徵。交給姐姐吧，將來你們到京中，說不定還有用呢！”
我娘猶疑不定，“你們將十三阿哥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呢？放了。”蘭姨閒閒地說道，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奴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水香主笑道，“小云剛來，護法就知道她的來意了。為了不讓孩子回去為難，小妹在你們到來之前就已將十三阿哥放了。”“真的？”我娘又驚又喜，轉而又擔心，“那你們怎麼辦呢？”蘭姨嘆口氣，“難得姐姐現在還能想起我。怎麼辦？涼拌！”真想不到，她居然會說俏皮話。
水香主笑道，“蘭姐怎麼會讓小云為難呢？她寧可自已為難。姐姐現在明白為何小妹跟在姐姐後面進門了吧，就是被蘭姐派去做這件事的呀。正想回來後怎麼讓小云避開眾人的耳目回去呢，姐姐來了，我們倒不用再找藉口，姐姐一起帶她出去吧。”“那你將十三爺交給誰了？”奴婢忍不住開口問。
水香主笑道，“小云，我幫了你這麼多，叫一聲水姨都不肯嗎？”奴婢低下頭，她也並不為難奴婢，繼續說道，“應該是你師父吧，因為我看她的訊號彈與你的是一樣的。”奴婢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我的訊號彈？”水香主笑笑，“這個，我就要向你道個歉了。剛剛給你化妝時，沒有告訴你就拿了你一顆訊號彈，實在對不起呀。不過，以後你也要當心呢，自己的東西一定要保管好，不管這個人能幫你多大的忙，你都不能完全相信她。”這話，令奴婢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蘭姨與水姨是敵人，早就藉著奴婢訊號彈將師父師叔她們引過來一網打盡了。
蘭姨笑道，“姐姐，現在一切都講清楚了。你該帶兩個丫頭走了，人家菊言在外面八成已等得不耐煩啦。再說，我這裡還有事兒要辦，你們在，我也不大方便。”她這是在促駕。
我娘現在總算可以舒心地笑了，向阿九和奴婢道，“走吧，別在這裡礙事了。”阿九有些不捨，蘭姨笑著搖手，“去吧，很快就能見到的。”水香主笑，“這會子又知道捨不得了，下次來了少氣你娘，知道嗎？”阿九做個鬼臉，“我何時氣過娘啦！”水香主笑，“那你少氣我。”“偏氣你！”阿九勉強笑道，淚水卻在眼中打轉。水香主嘆氣，一手拉一個，要送奴婢和阿九出去。看她那樣子，真的很著急。我娘卻站在原地，隱隱聽見她說，“二妹，你也別做得太絕，能放的就放了。”這一次，她們說的話是真的不想讓我們聽見。
過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我娘就出來了。其間，水香主又特意帶我作為沁香去和蓮心道別。“九小姐與小香投緣呢，要帶她回杜家村。”水香主這樣說。
看得出來，這對蓮心是個天大的好訊息，情不自禁地要給阿九磕頭，被水香主以“年紀小，怕折壽”給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