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3)
雷震霆和陳風聽到這個訊息後,雷震霆氣恨的坐在椅子裡,陳風想去看,但是考慮到計劃的周全,雷震霆不允許,陳風急了:“那什麼時候去!”
“等新聞媒體報道。”雷震霆冷靜的口氣中掩飾不住內心的怒火。
陳風沒有反駁,他知道這會很快。
展鵬回隊後和專案組的人看了劉坤手機裡的資料,沉痛之餘是驚訝,一個電話打到市公安局,然後是公安廳,一層層的往上——
于晴坐在劉坤的身邊,她看著劉坤安詳帶笑的臉龐,這種知足的表情讓人羨慕。她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她,之後肖麗娟也趕過來,她看到于晴並不驚訝,她走到于晴身邊,把手放在於晴肩上,于晴的眼淚刷的一下流出來。
“明天上午遺體告別儀式。”警員小吳不忍心的說。
趙子明拿過一束花,安靜的放在劉坤頭一邊。
“她最喜歡百合。”趙子明淡淡的說,眼角淌下一滴淚,他和劉坤共事雖然不長,但彼此間已經建立和深刻的默契,失去她,有種伯牙失去子期的感覺。
于晴沒有反應,肖麗娟點點頭,但是沒看他,小吳看著這倆不認識的女武警,雖然沒說和劉坤是什麼關係,但是從她們的表現上看,說話只是多餘。
肖麗娟手上的力道加深了,她另一隻手摘下眼鏡,緊緊的捏住于晴的肩膀,看著劉坤的臉說:“你為什麼走的這麼早,你留給我一個爛攤子,讓我一個人怎麼收拾。”劉坤還是笑得沒心沒肺的,那樣的表情永遠定格在她的臉上,也定格在所有人的記憶中。
一個年輕人慌慌張張的闖進來,進來的時候還被臺階絆到,他踉蹌著往前跑,不顧身邊投來奇怪的目光和幾個上前阻攔的身體。
肖麗娟些許驚訝的看著這個面色慌張的年輕小夥子,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會兒。
“我在醫院聽到同事說的,小坤她……”回答秦朝陽的是現實,他看到劉坤安靜的躺在一張白**,于晴抓著劉坤的手就一直沒有放開。
秦朝陽面如死灰,他慢慢的走上前,彷彿現在如此安詳的躺著的劉坤沒有死,他抬起一隻顫抖著不成樣子的手,這隻手在空氣中定格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的落在劉坤的頭髮上,他輕輕的撫摸著劉坤依舊順滑的頭髮,那動作像是在撫摸熟睡中的嬰兒一樣。
抬起手,早已淚流滿面。
“請問你就是劉坤的男朋友吧?”肖麗娟上來問。
秦朝陽看著面前這個戴著眼鏡深藏不露的女軍人,他輕輕的點了一下頭,目光繼續回到劉坤安詳的臉龐上。
“節哀,”肖麗娟悲傷的說,“本來她就得了腎衰竭。”這話一出,包括于晴在內的所有不知情的人都驚訝的看著肖麗娟。
肖麗娟看了看周圍的目光:“她一直撐著,因為一個信念。”
“我知道她有這個病,我就是市立醫院內科的醫生。”秦朝陽的聲音也像死了一樣。
肖麗娟忽然發現自己像是被噎住了一樣,她開始是驚訝,後來是欽佩的看著他。她有所顧忌的靠近秦朝陽,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她希望在她走後你找個更優秀的女孩子。原諒她不能陪你走到最後。”
秦朝陽的頭不明顯的抬了一下,他自始至終眼睛離開過劉坤不超過半分鐘,他嘴角扯出一個悽慘的笑,那不是他這個年齡該有的痛楚。他走到劉坤右邊,看了一眼抓著一直陪在劉坤旁邊的于晴,他的臉湊近劉坤的,彷彿這樣能看的更清楚些,他只是這樣久久的凝視著,在場的人們都掩飾不住的抹淚。肖麗娟勉強把于晴連哄帶勸的從劉坤身邊弄走,她覺得需要給秦朝陽多一些他們共處的時間。
“你騙我,”許久之後,幾乎貼著劉坤臉頰的秦朝陽滴下一滴淚,這滴淚珠在劉坤的耳垂上止住,“你說你會等著我治好你的,可是為什麼不等我呢?”他又一次撫摸著劉坤的頭髮,這個動作讓他覺得劉坤還是依偎在他懷裡的那個善良的女孩兒。
可是劉坤再也不會抬頭,再也不會因為秦朝陽這個親暱的動作而微笑。
潸然淚下。
劉坤還是那個表情,如果不是在這樣的場合,是這樣的事實,這樣的笑會讓這裡所有的人嫉妒。
秦朝陽從隨身的口袋掏出個紅色的盒子,在驚訝的目光中開啟,裡面是一對漂亮的戒指,他顫抖著拿過劉坤冰冷的手,費了好幾次力氣才顫顫悠悠的戴在劉坤的無名指,他把劉坤的手放回原處,然後拿過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本來想明天給你的,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拋開我的。”秦朝陽頭離劉坤更近了,他忽然把溫熱的嘴脣貼在劉坤冰冷的嘴脣上,僅僅片刻的時間,離開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
秦朝陽木訥的直起身子,在眾目睽睽下往門口走去。
“有什麼要求嗎?”一個年紀稍大的警官問。
秦朝陽搖搖頭,沒看他。
“小徐,你送送他。”警官示意一個年輕的警員過來,然後壓低聲音說,“明天上午遺體告別儀式。”
秦朝陽木然的往前走,不說自己聽見也不說沒聽見。警官給了上來的那個警員一個眼色,警員快走了幾步跟上去。
外面的寒風不僅讓人感覺冰冷刺骨,也讓這裡的人覺得心裡寒冷無比,但是在這寒冷下面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燒的越來越旺的火。秦朝陽不是他們,他除了失去劉坤的痛之外什麼也感覺不到,他緊緊的捏住右手的無名指。
今生,我不會再為另一個人動心。
陳風在載著秦朝陽的警車剛開動的時候就駕著車趕來,隨車的還有當初在一分隊現在是三分隊的三個好友。
他們看了劉坤之後莫不是悲慟萬分,歐陽玲叫囂著要活扒了那個人的皮。
第二天上午的遺體告別儀式,秦朝陽沒來。
于晴最後看著躺在花叢中的劉坤被運走,她已經冷靜下來了,也許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要有這樣的準備,可是對於突然失去劉坤的于晴,這一天來的太快也太急。
兩個頭髮斑白的老人相互扶持著,他們勉強讓自己站直了身體。看著劉坤被運走,老婦人再也忍不住,她蹲下身子哭了起來,他的丈夫低下身子安慰她。
于晴忽然覺得噁心想吐,她出去透透氣,肖麗娟看于晴出去,從人群中悄悄的出來跟上去。
“沒休息好嗎?”肖麗娟看于晴站在外面的一個斜坡上。
于晴好像被外面的空氣和暫時迴避的氣氛弄的感覺好了些,他看著遠處的一個亭子,那裡就是墓群:“你知道劉坤的病吧?”
肖麗娟明白于晴下面的意思,她並沒有感到愧疚:“對不起。”
于晴用一個不能理解的眼神回答肖麗娟。
一個骨灰盒被家人捧著出來,于晴和肖麗娟回到人群,她們不會為了這個問題爭論,以後也不會。
三聲整齊的槍響結束了這場對人們心靈和身體的煎熬旅程,大家緩緩離開,只剩下于晴不肯離開。
不肯離開的還有肖麗娟陳風他們,面對的都是同一個已經安眠的人,但是每個人心中同樣的除了悲痛還有各自的東西。
“走吧。”陳風最後說。
于晴最後看墓碑一眼,或許她已經想明白了,即使再怎麼看,劉坤也不可能回來了。
他們轉身離開,軍裝下面的背影寫著剛毅。
墓碑照片上的劉坤笑的還是那麼和善,她的眼睛看著下山的綠色身影,裡面充滿了無線的惆悵和柔情,一株蒲公英竟然在墓碑旁邊發芽。
這個季節,是不會有蒲公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