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
“于晴！”王志文喊了她一聲，但是她沒有回頭，王志文按照計劃的那樣讓隊員們搜尋警戒，然後他追上去。
一個警察單膝跪在地上，他背對著跑過來的于晴，于晴先看到一個邋遢的男人躺在地上，但是她沒有顧及這些，然後看到一個穿著警服的人躺在地上，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心裡反覆的嘀咕著這人不要是自己猜的那人，顫顫巍巍的走過去，等看到那人的臉的時候，于晴頭像被槍托從正面結結實實的敲了一下一樣，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臉上煞白，隨後過來的王志文扶住她，看著地上躺的人，刑警小劉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他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劉坤身上。
于晴差不多忘了自己要做什麼，她呆滯的看著地上面色慘白的劉坤，小劉看看周圍，他在等救護車。
“不……”于晴囁嚅的動著嘴脣。
陶思然從後面帶隊上來，看到這一幕，她驚訝的多看了一眼，然後馬上帶著隊員搜尋周圍。
小劉看武警先到，問：“救護車什麼時候來？”他根本沒管身邊的是什麼人。
“馬上。”王志文回答。
于晴蹲下身，也就奇怪，本來處在昏迷狀態的劉坤突然甦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淚流滿面的于晴，她掙扎著抬起身，小劉驚訝的上去幫她。
劉坤痛苦的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然後看向于晴，她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扯出一個表情：“哭什麼呢！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她說話的聲音像是呼吸，但是她每呼吸一次的樣子看起來比常人要花費更多的力氣，事實也是這樣。
“不，不要，我們還有好多話沒說——”于晴已經泣不成聲了。
劉坤艱難的抬起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摸上了于晴的臉，她做這個動作好像花費了畢生的力氣：“我也有……很多話要說，不過……時間——”她嘴巴動了動，最後幾個字沒有說出來。
王志文蹲下身子，把蓋在劉坤身上的衣服掀開一些，看了一下劉坤的傷口，他馬上皺起了眉頭，沉重的說：“薩姆彈。”
于晴驚愕的看了一眼王志文，然後也看了一眼劉坤身上的傷口，對於這些用武器達到專家級別的人來說，這意味著什麼很明白。
小劉還有些不懂的看著面前兩個全副武裝的人，他有些不太明白王志文剛剛說的話代表了什麼意思。
“劉坤，你會好的，不要放棄，我們都沒放棄過誰，求你了——”于晴語無倫次的說，她有些喪失理智了，忽然她有種感覺，如果失去了面前的這個人，對她來說是一種不同的概念。
“媽的，救護車死哪兒了！”于晴顧不得什麼了，她已經淚眼迷離，一種撕裂的疼痛在心中炸開。
“我失信了。不要學我，不要傷心。”劉坤艱難的擠出幾個字。
“不——”于晴顧不得擦乾眼睛裡的淚水。
劉坤眼睛看著一個方向，王志文也注意到那兒，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但是看向那個方向的時候眼睛裡充滿了急切，彷彿那裡有一種超脫了自己生命的東西。
王志文看出來了，他叫過兩個兵：“去那兒搜一下，不管有什麼都給我帶回來。”
兩個兵迅速跑過去，果然不一會兒就舉著一個手機過來。
劉坤眼睛裡露出欣慰的神色，然後她看向于晴：“會有人跟你說的……”她最後一次舉起自己的手摸了一下於晴淚眼滂沱的面頰，然後全身一鬆，癱在小吳的身體裡。
“不——”于晴的嘶喊聲穿過狂風，滲進每個人心裡。她使勁搖晃著劉坤，努力想讓她再次甦醒過來。小劉扶著劉坤癱軟的身體，眼裡的淚水滴落在衣服上。王志文試試劉坤的脈搏，抿起了嘴。
我多麼希望陪你走到最後，但是原諒我沒有履行這個諾言的能力，原諒我的失信，因為我有太多的不能面對。
于晴已經哭的喘氣都沒有往常那種規律，王志文在後面使狠勁抓住她，他眼中也滲出淚水，劉坤曾經不止一次和他們合作，看著劉坤猙獰的傷口，他抓于晴的力道狠了些。
在場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咬緊牙關，剋制自己心裡的情緒，心裡默默的念著：戰友，一路走好！
王志文擦擦湧出眼眶的淚水，然後舉起手中的槍，陸續搜尋完的人過來彙報情況時看到這一幕，也跟著王志文抬起手中的槍——
槍聲響徹天空，驚起一群鴿子，它們撲騰著從天上飛過。
于晴抬起頭，緊緊的抓住劉坤的手，她失去的已經太多了，她哭倒在地上。
救護車趕過來的時候沒有救到人，他們看著伏在一個年輕女警員遺體上哭倒的武警戰士，那一刻，愧疚和無奈在他們眼中湧出。
刑警隊過來的時候，展鵬開始怎麼也不相信是劉坤，他握緊的拳頭砸在石頭上，傳來的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是現實，身後的警員在瞬間一同抹上了悲痛，幾個專案組的警員淚水模糊了雙眼。
除了哭的不成形的于晴，所有的隊員或快或慢的脫帽敬禮，每一個禮敬的都是那麼沉重。
于晴是被大家強拽著才把她和劉坤分開的，那花了他們不少力氣，于晴看人們過來抬劉坤的時候死死的抓住她不放，她糊塗的以為這樣就可以留住已經失去的劉坤，幾個人又是抱又是掰手指的，花了近半個鐘頭才把他們分開，分開她們的警察和武警莫不是含著淚水，心猿意馬。陶思然和王志文途中一個人也沒有上去幫忙。
“你們平時都是吃乾飯的嗎！”在王志文充滿悲痛的呵斥一聲後，兵們含著或流著淚水加把勁才把她們分開。
被強行分開的于晴手脫了劉坤之後，癱坐在地上，她眼睜睜的看著劉坤被抬走，抬走劉坤的人小心翼翼的，好像劉坤沒有犧牲只是在睡覺，一個醫生把劉坤放在擔架上的時候甚至把她的頭輕輕的放在一個舒服的位置，好像怕她會不舒服一樣。
展鵬強鎮定：“找到什麼？”
王志文拿出剛剛一直緊握著的手機：“她最後看到這個就——”他不忍心往下說。
展鵬明白了王志文的意思，他拿過手機，說：“我明白了。”他看看幾個兵安慰著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的于晴，然後扭頭看向王志文，他沒有掩飾湧到眼眶的淚水：“節哀。”
回答他的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展鵬收隊，武警們也收隊，大家除了一具打一開始就發現的暫時不知名的屍體和一名現在已經離去的警察，其餘的什麼也沒找到。
隊員們陸續集合，陶思然看集合的人越來越多，于晴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她強行的把于晴從地上拖起來，上去就給了于晴一個巴掌，看著隊員們集合的王志文驚訝的回頭看著。
“你是一個軍人！”陶思然一字一眼的說。
于晴好像被這一巴掌打回了神，她靠著一棵樹站住，哭腫的雙眼看著隊友們的腳步從身邊經過，幾個人上來安慰她。
“我要去找他們！”于晴瘋狂了，她給自己的槍上膛，被陶思然摁在樹上。
“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還像個指揮官嗎？”于晴掙扎的讓陶思然眼睛裡刻滿了心痛，她與劉坤雖然素昧平生，但是畢竟是奮鬥在一線上的戰友。
“你不明白。”于晴的聲音像死了一樣。
陶思然皺起了眉頭：“她希望你好好活著。”她咬牙說出這幾個字，然後回身去整理隊伍。
李嵐上來拿走她身上的槍支和一切可能影響她的東西，可是這些並沒有讓走路都搖晃的于晴看起來好些。
回到武警隊交接完後的于晴就發瘋一樣的找去殯儀館，而後知道訊息的是肖麗娟，她聽到這個訊息後愣了足有一分鐘，然後到處打聽劉坤現在在哪兒，于晴開著車發瘋一樣的衝出門口之後五分鐘，肖麗娟也匆匆的上車，上車前由於著急帽子還掉在地上，她沒看見，發動汽車就開走，一個路過的兵撿起帽子想追上去，但是隻能對著汽車的尾氣望塵莫及。
于晴一路開車一路哭，中途已經闖了好幾個紅燈。
肖麗娟心中現在快爆炸了，她看著于晴的車在前面橫衝直撞，比起好友的逝去，她眼下更得注意于晴，因為她有過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