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5)
沈國想起了什麼:“還有,必須有兩個以上的人在場,陶思然你沒問題吧?”
“是!”陶思然回答的聲音更響亮。
沈國誇張的堵了下耳朵:“幹什麼啊,那麼大聲,我能聽見。”說完這句話三個人都笑了。
“明天去。今天我跟他們溝通一下,”沈國叮囑道,“記住不要太刺激他。”
“是!”兩人一起敬禮。
出了沈國辦公室的門,于晴和陶思然在樓道里儘量收斂的擊了個掌,過去的勤務兵詫異的看著這倆軍官,兩人趕緊下樓。
第二天于晴和陶思然一大早就來到醫院,病房外面站了兩個警察,警惕的看著她們。于晴上去把沈國開的證明遞過去,警員看看她倆,然後進到裡面,另一個警員上來堵住她們。過了幾秒鐘,進去的警員出來把紙條還給於晴,說:“進去吧。”
于晴和陶思然進去,發現病房裡還有三個人——兩個審訊的,一個留在那觀察的。
“于晴吧?”一個年級稍大的警官站起來,上去和于晴握握手,其實進來的時候她倆姓名牌已經說明了她們的身份。
“我叫趙子明,那是我同事吳敏浙。”他和陶思然握手的時候指著旁邊另一個拿著筆記本的年輕警官說。
“叫我小吳就好了。”小吳微笑著說。
“我是陶思然。”陶思然眼睛注意到後面的病床。
于晴走過去,看著病**蒼白的臉,要不是眼珠子朝于晴這動了一下,于晴真以為上面躺著的是個死人。她轉過身問:“一直不說?”
趙子明無奈的搖搖頭。
于晴看著那張臉逐漸湧上的憤恨的表情,後來罪犯乾脆不看她。
“很恨我吧?”于晴看著他。
罪犯躺著不說話,不過起伏的胸口足以說明他現在的心境。
于晴不管他,接著說:“我也恨你,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同事死在我面前,身上的血慢慢流乾,可就是不接受救治,知道嗎,現在我還能想起他看到接領人來的時候臉上輕鬆的表情。我不想恨你,可是我又不能不恨你。”
陶思然看著于晴,說實話,要不是這個人可能掌握重要資訊現在她真想衝上去掐死那個罪犯。
看罪犯不說話,于晴接著說:“你可以不說話,我想你也知道了吧,就算你絕食天天給你注射葡萄糖生理鹽水和一些營養也能讓你活下來的。耗著有什麼用,現在你說了屬於坦白交代,還會考慮減刑。”
罪犯眼珠子動了一下,其實這些話他早就聽說了,這些天他一直聽著這些話過來的,可是正如沈國預料的那樣,于晴站在他面前不一樣,一個在他製造的車禍下逃生又把他制服的女人不一樣,這能給他一種威懾力。
“我說過,想要我的命可以,但是我得知道是誰想要我的命,那樣我才死,要不然我就這麼一直活著。”于晴凶狠的瞪著他,“你看看現在是誰看著誰。”
罪犯的眼神躲開于晴的眼睛,那樣的眼神讓正常人都心悸。
陶思然走上去,湊在於晴耳邊低語了幾句,于晴離開病床,趙子明上去看著他。
“看來問不出什麼了。”陶思然在病房的走廊上說。
“是人就有他的心理弱點,對了,我得問問警察掌握了什麼資料。”于晴推開門叫出趙子明,問了些問題,于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飛快的跑出去,陶思然跟上去:“你怎麼啦?”
“回基地借個攝像機,政委那有一個吧?”于晴以訓練時的速度跳上車。
“你開車的時候注意點,這是在市區!”陶思然想起于晴上次開車那勁頭。
于晴管不了那麼多,踩上油門就出去,兩人回去借上一臺攝像機,然後于晴開車來到一個幼兒園,透過欄杆可以看到裡面的孩子正在玩滑梯。
“幹什麼?”陶思然到現在都是個模糊的。
于晴說:“那個罪犯有個兒子,就在這家幼兒園,兩年前和前妻離婚後孩子歸女方,女方認為他沒正經不做正事,不讓他見孩子,他經常來找孩子,結果都只是遠遠的看著,因為前妻曾經拜託過院方不讓他接近孩子。”
“你告訴我你要幹啥就行了。”陶思然氣結的跟上去。
“他現在最在乎的就是他兒子吧?看到兒子後是不是會開口?”于晴向門衛出示證件。
陶思然問:“你知道哪個是他兒子?”
“他兒子頭上小的時候磕了一塊疤,問問老師就知道了,叫小帥。”
陶思然看著于晴開啟攝像機明白了,她暗暗的讚歎:“高,真高。”
跟老師說明了情況之後,老師逗孩子們玩遊戲,然後于晴的攝像機一直跟著那個小男孩的臉。拍了至少一個鐘頭,于晴收起攝像機,跟老師告別,叮囑老師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回到醫院,于晴碰上出來休息的小吳,他看于晴和陶思然又急乎乎的趕回來,有些奇怪的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剛剛拍了一點東西,給他看看。”于晴抬起手上的攝像機。
“我們得檢查一下內容。”小吳說。
于晴開啟攝像機,小吳看了後問:“誰的?”
“犯人的兒子的。”
“我們也拿過他兒子做工作,沒用的。”小吳眼中冒出來的光消失掉。
“怎麼回事?”趙子明從裡面出來,他聽見走廊上有些吵。
于晴走上去,說:“你們只口頭拿他兒子做工作,可是聽到的和看到的不一樣,從美術的角度上講,視覺語言比聽覺語言傳達的更強烈。看到的往往更能打動人。”她充滿自信的說。
趙子明明顯的想了想,最終點點頭:“可以試試。”
于晴和陶思然走進去,罪犯看見於晴進來後又把頭別向一邊,看樣子是死也不會說的。
于晴不慌不忙的走到床頭邊的椅子上,慢悠悠的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戰鬥就是救了一群孩子,當時一夥歹徒劫持了他們,為了救孩子,我第一次殺人,但是聽到他們的笑聲後我就覺得有的時候自己沾染罪惡也值得了,”罪犯的臉上有了些變化,蒼白的嘴脣有些顫抖,于晴知道他正在動搖自己的意志,“畢竟,孩子是最純潔的,最無辜的。看看我剛剛拍到的。”抓住時機,于晴開啟手中的攝像機,裡面立馬傳來孩子們清晰的笑聲和唱歌聲。罪犯本來竭力阻止自己的眼睛看向那的,可是聽到一個響亮歡快的男孩的聲音的時候頭不由自主的扭過來,鏡頭一直跟隨那個男孩,他在滑板上,在木馬上,在和小朋友們玩遊戲,臉上寫著歡快……
于晴仔細的觀察著罪犯臉上的表情變化,忽然她的手按上暫停鍵,她收起攝像機,接著說:“你兒子是個不錯的孩子,老師也說他很乖,就是平時的時候老想著什麼時候能看看爸爸,什麼時候能在騎在爸爸背上。據我所知,他一直像寶貝一樣珍藏著一本小人書,別的小朋友要誰也不給,就連老師想看看都不行——”
“那是我給他買的生日禮物。”罪犯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中透著哽咽,他的眼眶開始發潮。
趙子明幾個人有些驚喜,趕緊示意身後的小吳記錄。
于晴不說話,聽著他說:“去年過生日,我偷著去看他,我給他帶了很多禮物,我就是想看看他,結果他媽看見了,當著我的面把所有的禮物都摔在地上,我很痛苦,唯一我看見的是小帥在慌亂中撿起那本小人書,沒想到現在還留著。”
“我不相信你有這偷軍機情報的膽子,那場交通應該也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于晴抓住時機。
罪犯瞪著于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堅持自己的要求:“我要往下看。”
于晴看著他一會,說:“可以。”開啟機子上的暫停鍵,畫面又開始流動起來,看了足有二十分鐘之後,罪犯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一樣哭泣。
趙子明意味深長的看著。
“你至少還有機會見著你的兒子,可我眼睜睜的看著戰友在我面前流乾最後一滴血。”于晴的聲音平靜但刺骨透人。
罪犯抬頭看著于晴,眼中不再是仇恨,他垂下眼瞼,掩蓋真實的愧疚。
于晴就這麼一直看著他,僵持了能有十分鐘,罪犯先開口了。
“能讓我見見兒子嗎?”
趙子明從後面走過來,說:“你現在不是一般的案犯,這需要申請,關鍵還是要看你的態度,如果你坦白說出來,我給你申請。”
罪犯嘆口氣,往下一直沉默,病房裡的氣氛像是凝固了一樣,誰也不想最早打破這種僵持的局面,因為那樣就意味著一方已經處於被動的局面。
“我說,但是我只知道這些,”罪犯無奈的嘆口氣,小吳趕緊的在本子上記錄,“我沒見過真正的大老闆,只見過一個個子很高很魁梧的男人,總是穿著西裝。”
“記住他的樣子了嗎?”趙子明問。
罪犯在枕頭裡搖搖頭:“我們一共見了五次面,每次他都戴著大墨鏡,唯一能看清的是他的嘴脣,嘴脣比較厚,而且左下角的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個黑痣。我沒說謊。”他看著周圍的警察。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趙子明繼續問。
“那天我因為兒子的事出去喝酒,結果身上的錢包讓小偷偷了,藉著酒勁我在酒館裡發瘋,被夥計按住的時候他們發現我沒錢付賬,老闆叫囂著要把我送進派出所,後來一個人過來替我付了賬,就是我說的那個人。那天喝了很多,也說了很多,之後我覺得很痛快。”
“他怎麼要求你做這件事的?”
罪犯喉嚨有些沙啞,一個在旁邊看著的警員上去給他餵了些水,表情上掩飾不住的厭惡。
“我那天說多了,告訴他我的事,我老婆就是因為我沒錢才離開我的,更可氣是他還不讓我見兒子,我說我有了錢之後老婆也會回來了,兒子也會回來的。他第二天給我打電話,說有個掙錢的機會。”
“他怎麼知道你的電話的?”
“頭天晚上他看了我的手機,然後打在了他的電話上,”罪犯看看趙子明繼續說,“我問他是什麼機會,他剛開始告訴我是開車,我當然願意了,只要能掙錢,能然給老婆回來怎麼著我也願意。後來我才慢慢的知道是開車撞人,我不幹了,再後來他拿出我兒子的照片,說我要是不幹的話就把我兒子的耳朵割下來,開始我還不信,想打電話給我老婆的,讓她好好看好孩子,結果他先打通了一個電話,我驚訝的發現對面傳來的是我兒子的聲音,我害怕極了,問他想怎麼樣,他不回答,我還是不相信他們怎麼能有這麼大的本事。他也看出了我的懷疑,晚上的時候他帶我去了一個遊樂場,在那裡我看到了兒子和前妻,他給我指了幾個人,告訴我只要我敢不聽話明天就在這見著一大一小兩具屍體。”
“你照做了?”
“我要保護兒子!”罪犯看起來有些激動,但是長時間的臥床和絕食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我說只要不傷害他們怎麼辦都行。”
“你為什麼不報警?”小吳不可思議,一個大活人就這麼被控制了。
罪犯搖搖頭:“想過,怎麼沒想過,有的時候我甚至想自殺,可他們不一樣,尤其是我兒子還在他們手上,他們限制了我的行動,你知道我還看見了什麼嗎?看見那個人和軍隊的人在一起!”
病房裡的人瞬間安靜下來,大家愣在原地,小吳手上的筆甚至忘記了記錄,這條資訊像晴天霹靂一樣,于晴回過神,問:“什麼樣的軍裝?”
“跟你們一樣。”罪犯看著于晴和陶思然。
“陸軍和武警的衣服很像,現在不能確定是武警還是陸軍。”陶思然在於晴旁邊說。
罪犯喘著氣,看來今天的談話耗費了挺多的體力:“跟你們一樣。”
“陸軍和武警的衣服很相似,你能確定跟我們一樣的衣服?”于晴問道。
罪犯眼睛裡閃著疑惑,說:“我只看過那個人的背影,他們倆像是熟人一樣的交談,是個男人。至於衣服我真不清楚有什麼區別。”
“看清肩章了嗎?”陶思然問,這是最能確定範圍的因素之一。
“沒有。”
“武警的褲子旁邊有條黃色的接縫,陸軍的沒有,看清這個嗎?”于晴側過身,讓罪犯看清自己褲子邊上的褲縫。
令所有人失望的是罪犯搖搖頭,說:“沒注意,真的沒注意。”
“你聽清他們談話的內容了嗎?”趙子明趕緊問。
“沒有,他們說話聲音很低。”
趙子明深深吸口氣,說:“你除了背影有沒有看到過他的一些特徵,身高大約在多少?體型?”
罪犯想了想:“最少一米七五以上,體型中等,臉我沒見著,頭髮較短。”
趙子明深深的吸了口氣,今天的發現太重要了。
“你什麼時候時候知道要撞軍車的?”于晴問。
“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跟我說的,告訴我車已經準了好了,待會兒告訴我一個車牌號,讓我在車上等著,告訴我車在哪個路口然後撞上去。”
“路線都是臨時決定的,他們怎麼可能知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們也不讓我多問,我那天真希望我錯過那輛車。”
“為什麼最後一次你要在公路上爆炸?”于晴接著問。
“那個人讓我離開這座城市,他給我一筆錢,錢前幾天已經讓警察收繳了,跟我一起走的人開始我不認識,但是對我不錯,我不知道車上有那麼多的炸藥,後來過關卡的時候忽然警察在前面堵住了我們,我那時才知道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那個人把車上和身上的炸藥亮給我看,告訴我我犯的已經是死罪,拼一下或許還有出路,我就照著做了,我真不知道我當時還腦子裡是怎麼想的!再後來就是你們做的事了。”
“你竟然不知道車上有那麼多炸藥,還不知道那個人的來歷就跟著走了?”陶思然不可思議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