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4)
今天安排的是打靶訓練,老天也特別照顧一樣,晴空萬里微風徐徐,靶場上站著的女兵儼然可以稱為一道長城。
唯一讓隊員們奇怪的是,今天的槍械被拆成了零件。
“李嵐,出列!”在長城前走動的于晴看著訓練狀態極佳的隊伍。
“是!”李嵐向前跨出一步。
于晴不看她,看著前面的靶紙說:“我看過你的射擊成績,你認為在射擊中什麼最重要?”
“靜氣,穩準狠!”李嵐乾脆的回答。
于晴臉上牽出一個表情,緩緩的說:“組槍射擊。”
李嵐眼花繚亂的組裝面前拆成零件的槍械,然後抬起槍射擊,這一下出去子彈剛好擦過靶子,在後面的山石上撞出一道煙霧。李嵐放下槍重新檢查,然後第二發接著更多的子彈射出,最後的成績看她的臉色就知道了。
“報告,射擊完畢。”李嵐有些焦躁。
“歸隊!”于晴看了秒錶上的時間,“四分八秒。”
隊員們明白為什麼要把槍械拆成零件了,不少人心裡開始發毛。但是這道長城還是巋然不動,這麼長時間,于晴做出的已經讓大家心服了。
“給你們透漏一下,知道這在特戰大隊是什麼樣的成績嗎?一分三十秒,而且還是在射擊條件很差的傍晚!我不在乎你們能用幾種槍打出什麼樣的成績,我只要你們在只有一種槍的時候發揮出最好的水平!”她停了一會兒,再說話的時候沒有剛剛的那股厲氣,“剛剛李嵐已經代表了你們大多數人的習慣,有更快的速度,但是要你和槍長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她把秒錶扔給一個排長,兩隻手迅速的組裝,她肯定沒看手中的零件,眼睛一直盯著前面的目標,最後上膛的時候子彈已經射出去,而且命中靶紙上標的要害。一匣子彈沒有任何間斷全部打完,于晴看著遠處的靶紙,聽著報靶員的聲音:“全部命中……”
排長驚訝的看著手裡的秒錶,她不可思議的說:“一分三秒。”隊裡傳來唏噓聲。
“看見我剛才怎麼組裝的嗎?換個方式你們組裝的更快,還有能給你們的生命省出時間。”于晴不關心自己的成績,她把秒錶接過來,把槍扔回給少尉:“拆了。”
“第一組上。”于晴下令。
“怎麼這麼慢!靜下心來!”于晴在一群人身後來回走著,中間的幾個兵已經開始射擊了,但是結果差不多——脫靶。
遠處的空地上沈國獨自看著這支面貌全新的隊伍,她們不再是嬌柔的女兒身,是可以頂的起重任的鋼鐵戰士。他略有感慨的看著她們,最後目光落在於晴臉上,那是一張經歷過風霜歷練後的剛毅。
“真的會是她嗎?”沈國有些無奈,他感覺今天的微風竟然劃的他臉上發疼。
武警隊門外停著一輛車,車牌子有些陌生,車上下來的人在車門上靠著,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若有若無的看著,更多的是往大隊門裡面瞄著,剛剛想讓于晴出來的,結果正在訓練期間,于晴毫不猶豫的回絕,無奈沒有接領人,陳風只好在武警門外戳著。執勤的武警看著陳風的迷彩和他的車子,看看他的臂章,有些奇怪的互相看看,好像在哪兒見過又好像沒見過,對這個現在在外面“孤立”的軍官,執勤兵不好說什麼,大院裡的人也不時的瞄瞄陳風這邊,有同伴的議論幾聲走過去。
陳風也不是好受的,他的報紙沒翻一頁,不,應該說是眼睛沒動過一個版塊,一則新聞看了好長時間,他就奇了怪了,以前上戰場沒覺得咋地,今天讓人盯著渾身發毛。
“陳風?”門裡一個人停住,手上拿著的一個車燈泡慢慢垂在主人身體一側。
陳風應聲轉過頭,一看是王志文,他左手拿著一個車燈泡,表情驚訝的看著他:“是我,可看見一個熟人了。”他把手上的報紙從車窗扔進去,跳上車就發動汽車。
“我戰友,356xxx部隊的。”王志文跟執勤兵說,執勤兵開啟隔欄,陳風的車開了進去。
“今天開眼了,這麼大才知道什麼叫發毛的感覺,”陳風下車,看了一眼武警大院,“管理不錯。”
“誰讓你開這車穿這身出來。”王志文用拳頭搗了他一下。
“得了我錯了成了嗎?剛剛在門外被人當猴一樣看,現在進來你也叨叨我。”他呼嚕一下自己的腦袋。
“你讓誰接領的?”王志文問。
“于晴,人家給我回話說正在訓練不伺候,我只好乾戳著了,給你們執勤了!”陳風打趣的說。
“接領人為什麼不找我?還是你小子——”王志文指指陳風,下半句故意憋住不說。
“去你的,以為你不在呢!”陳風忽然想到還有個王志文,有些辦壞事被戳破的感覺,“還有你拎個燈泡幹什麼,什麼時候改成汽修連了?”他把話題轉到王志文手上的燈泡。
“前天我那幾個兵踢球把參謀長的車燈踢壞了,你看我這剛捱罵回來呢!”他拿著燈泡晃晃,臉上可沒有捱罵後的那種表情。
“你的兵就是不一樣。”陳風看著王志文手裡的燈泡。
“你身體咋樣了?”王志文看陳風比以前瘦了些,“一直想過去看看的,這裡忙也脫不開身。”
“很好,現在已經恢復訓練了。”陳風拍拍自己的胸脯。
王志文看著陳風的樣子,從剛開始陳風嘴裡說出“我錯了”的時候,他就覺得陳風不一樣了,以前的陳風別說沒錯,就是有錯也絕對不說,典型的那種信服口不服的人,現在竟然能自己說出自己錯了的話,真的不一樣了。
“你要找的人現在在靶場,要我帶你去嗎?”王志文看著陳風四處亂瞄的眼神,“我們這還好沒什麼機密,要不然你現在這樣子我絕對給你送到警衛連。”
“算了,她在訓練,不希望被打擾。”陳風有些灰頭土臉的說。
王志文嘴角扯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也好,差不多馬上就下操了。”正說著話的時候一個女兵清亮的喊口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王志文用嘴示意一下,然後臉上保持著那個弧度走開了。
女兵們看見這個從來沒見過的軍官多少有些好奇,路過的時候回頭率百分之七十。于晴把隊伍交給呂排長,從隊伍中出來:“請問有什麼事,長官。”
如果說于晴公事公辦的聲音讓陳風有些無所適從那麼于晴的敬禮徹底讓他噎住了:“那個,我就是來看看。”他看著隊尾幾個兵扭頭回來看。
“傷怎麼樣了?”于晴忍俊不禁,看自己的兵走遠了之後看著陳風被軍裝包裹嚴實的身體。
陳風看著于晴的肩章說:“不錯,現在級別不低啊。”
“別糗我了,你是知道的。”于晴順著他的眼光找到了自己的肩章。
“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于晴忽然發現和陳風有些無言。
“想來看看王志文的,結果沒找到他,當然也看看你。”陳風有些口是心非的說,回頭想找早就消失的王志文救駕來著,結果找到的只有冬青。
于晴笑笑:“我去看看隊裡,馬上回來。”
“等等,”陳風叫住往回走的于晴,“能出去嗎?”他指指自己的車。
于晴點點頭,朝反方向跑去。
華燈初上,城市被霓虹燈照耀的另一番景色,陳風和于晴在公路上慢慢行駛著,外面的燈火照的人心麻木,隨處可見打扮光鮮的男女出入不同的遊樂場所,于晴沒心思看那些,等紅燈的時候,她聽見陳風說:“如果我不是軍人,你也不是軍人,你會喜歡我嗎?”
于晴立馬覺得外面的喧囂彷彿是上一秒的事情,她腦子好像突然停住,是啊,如果彼此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是不是已經是戀人了?或者,連相見的機會都沒有,也沒有這一切的發生。
“你可以現在不回答,不過這次我是認真的。”陳風發動汽車。
于晴瞬間心臟跳得像打鼓,她朝陳風大聲說:“我就受不了你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種公事公辦的臉,什麼時候還像佈置任務一樣,我有的時候真想瞄了你!”忽然她不說話了,對於陳風,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的這種感覺。
“是因為我是王天雨?”于晴冷靜下來。
“我可沒那種情結,當年是因為同情,現在——”陳風拐了個彎,把話也拐沒了。
“我們是軍人,你知道有紀律的。”于晴淡淡的說,她現在心裡很亂。
“可是你現在不在特戰了,還有,已經結束了。”陳風忽然看看窗外。
于晴看著陳風剛剛連上一個不明顯的表情:“結束了?恐怕你不會這麼認為,我也不會這麼認為。”
“我們的任務是服從,其餘的與我們無關。”陳風冷漠的說。
“與我們無關?陳風我告訴你,你眼裡不是那麼寫的,你能說你從此不管,你能說肖銳的事就這麼過去了?還有那些發生的事就這麼過去了……”
“別說了!”陳風忽然很暴躁的打斷于晴,馬上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對不起于晴。”他把車停在路邊,從車上下來,麻木的看著路上過路不多的車輛,這是江邊,這個季節晚上來的人比較少。
于晴從車上下來,看著夜幕下陳風充滿悲痛的眼睛,拉起陳風的一隻手:“我知道你不會放棄,這樣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陳風。”陳風聽見這話有些驚喜的回過頭,于晴臉上掛上微笑。
江邊一個浪潮拍上沿岸的戈壁,與霓虹一起譜寫城市的夜色。
晚上于晴回隊的時候陶思然看她有些不對勁,問是不是陳風那混蛋欺負她了,于晴搖搖頭不回答。
一架飛機從w市上空劃過,一個面目冷淡的人從飛機上下來,從兩個聊著天的機場公安身邊走過,從出站口出來,迎接他的是一個戴著墨鏡的時髦女子,她上去擁抱一下那個人,然後帶他走進一輛早就停好的轎車駛出機場。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女子摘下眼鏡。
“在外面有什麼用,花的還是別人的錢。”面目冷淡的男子哼了一聲。
“也好,有你我們的計劃就更充分了。嘯江,不,陸浩洋。”女子想起什麼忽然改口。
“那個名字我希望是最後一次聽到。”男子扯出一個冷漠的笑,讓人覺得在暖氣暢開的車裡也覺得冰冷。
“看來你在國外學的不少。”女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決定就此不再看他。
車在一間豪華別墅門外停下,下車的男子看看這個地方,和印象中的沒什麼差別,門口已經出來一個穿著西裝的劉經理出來迎接:“浩洋,回來了。”他過去友好的拍拍他的後背把他迎進房裡,後面下來的女子不屑的看了一眼。
“一路上沒出什麼問題吧?”劉經理坐下來看著他。
“沒問題,國外的技術還不錯,手紋也換了。”他抬起手看看。
劉經理滿意的笑笑:“這就好,我找的人不會錯。以後跟我幹,絕對有你的天下。”
陸浩洋微笑一下:“我能幹什麼,知道的我都已經告訴你們了。”
“你的經驗就是我想要的。”劉經理拿過一個硬碟盒,“這是那份資料,我已經弄到了另一份,可是這份是假的,兩份資料合不起來。”
“怎麼會?我親眼看見張總拿的,而且那種情況下不可能弄假的。”陸浩洋臉有些扭曲。
劉經理揮揮手示意他冷靜:“我沒辦法讓死人開口,或者那個死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輕蔑的說。
“你是說真正的資料被調換了?”陸浩洋問。
“只有這種可能。”後面一直不說話的陳露說。
陸浩洋嘴抿起來,扶了扶鼻子上的眼睛:“劉經理,你告訴我這裡面是什麼東西,我以前那麼賣命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劉經理看看身後的一個親信,看看彆著臉的陳露,用手在頭頂上畫著圈:“控制上面的。”
“通訊?飛機?”陸浩洋眯起眼睛。
劉經理搖搖頭。
陸浩洋忽然臉色大變,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的更白了:“衛星?”他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呵護著一件東西一樣的說。
劉經理點點頭:“看看你以前多可憐,自己保護的什麼都不知道。一件最大的武器,控制它,就等於控制了……”他沒往下說,把面前的菸灰缸一頓。
“你們瘋了。”陸浩洋好像脫力一樣靠在沙發背上。
劉經理淡淡的說:“沒有,只是乾的比較大罷了。要幹就幹大的。”
陸浩洋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