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中)
“這麼說,是真的?”二分隊隊長看到隊員們這樣,他一抹帽子坐到地上。
接下來政委和雷震霆還有幾個高層幹部走進來,大家的情緒稍稍有些控制,雷震霆挨個拍拍隊員們的肩膀,看到三個女隊員的時候,他用掩飾不住的悲痛說:“你們是一分隊第一批女隊員,也是陳風的驕傲,大家振作起來。”一席話說的三個女隊員都潸然落淚。
雷震霆眼裡也閃著淚花:“你們的隊長是好樣的,他代表了大隊的精神,不過他也不希望看到你們這個樣子,大家振作起來。”他看看隊員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裡更難過了,政委接過話茬:“大家休息幾天,隊裡事物暫時由徐青林管理,陳風在隊裡是那麼優秀,我相信他的隊員同樣也是優秀的。他應該教過你們如何面對失去吧,那就把他教給你們的做出來,不要讓他失望。”他的聲音哽咽起來,他還清楚的記得前幾天大隊長要陳風找他的時候陳風還在耍活寶的樣子,可現在,天人已絕。
于晴表情木訥的走過去,很多人這才發現于晴也來了,雷震霆叫住她:“于晴,你上我辦公室來一趟。”
于晴目光呆滯,跟著雷震霆走出廳門。
“政委,你不用迴避了,反正你也知道不少了。”雷震霆看看正要離開的政委,政委聽到有些訝然,他還是聽命令坐在沙發上,旁邊是一直一言不發的于晴。
“于晴,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陳風心裡是喜歡你的,只是由於紀律沒說出來。你參加案子的時候,他為你的事沒少費心,你上次在任務受傷的時候,他差點進來和我鬧翻了,他經常跟我說眼睜睜的看著你深入險境,卻無能為力,這讓他很痛心……”于晴聽著雷震霆說的一席話,她的頭靠在沙發背上,表情木然。
政委看出來有些不對:“哭出來吧,這樣會好受些。”
于晴把頭挪了一個方向,還是同樣的表情,就在雷震霆和政委擔心的時候她抬起頭:“大隊長,我有個不情之請。”
“儘管說,我欠他的。”雷震霆稍稍放下心來。
“我能去陳風辦公室看看嗎?”于晴說話的聲音像在吐氣。
政委看看雷震霆,後者點點頭。
于晴不知道怎麼走出大隊長辦公室門的,政委叫徐青林來帶于晴,好好照顧她,透過雷震霆拿到的備用鑰匙,于晴開啟陳風辦公室的門,擰開把手的時候感覺相當吃力,連續擰了兩遍才勉強開啟,徐青林一進辦公室的時候就忍不住的流下眼淚,這裡到處都留著陳風的印記,甚至還有陳風抽完的菸頭。
于晴看著房間的每一個細節,想到她第一次因為殺人而走不出陰影陳風在這裡軟硬兼施的對她勸導,幾次進來送檔案,幾次因為訓練不好而進來受訓,還有幾次和陳風心理上毫無距離的對話,當然那是她到武警之後的事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節都留有陳風的痕跡。她還清晰的記得陳風最後的一句話:“照顧好自己。”她是照顧好自己了,可陳風呢!坐到陳風辦公桌前,臉趴在桌子上,那裡甚至還留有陳風吸菸落下的菸灰,桌子上還有半盒沒有吸完的香菸開著蓋子躺在那裡。
于晴從煙盒裡拿過一根香菸,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機點上,她不會抽菸,但是隻有這樣才能感覺到陳風還有可能在這,她抽了一口,被嗆得眼淚流下來,這樣眼淚洶湧而至,她趴回陳風的桌子上,任憑淚水流在桌子上。
徐青林有些心酸,看來自己懷疑的都是真的。他過去拍拍于晴的肩膀:“哭出來吧,一路上你都沒哭。”于晴只是悄然流淚,她就一直這樣趴在桌子上,任徐青林高芸芸歐陽玲來叫她也不走,到晚上為止她一滴水也沒喝,徐青林嘆口氣,讓高芸芸在旁邊陪著她,萬一再出事,武警那邊也不好交待。
于晴流了一夜的眼淚,醒了落淚睡著了也落淚,第二天早上她還迷迷糊糊的流淚,高芸芸深深的嘆口氣,推醒她:“于晴,起來了,一會兒徐隊長就過來了。”
于晴終於抬起頭,她看著周圍陳風的東西,一圈兒都那麼熟悉。
門開了,徐青林帶了些早飯過來,大家這段時間都吃的很少,她看到昨天給於晴帶的飯文絲未動,勸于晴多少吃一點,從陳風出事的那天起,于晴就沒怎麼吃過東西。
于晴搖搖頭,忽然發現陳風的一個抽屜開了一個縫,這個抽屜一般是上鎖的,現在卻由於主人的疏忽沒關緊抽屜就上鎖,鎖頭還露在外面呢。于晴表情僵硬的抬起嘴角,看來是真的不會回來了呢。
“這個抽屜裡有什麼機密檔案嗎?”于晴問徐青林。
徐青林湊近一看,搖搖頭:“機密檔案都是在保險櫃裡的,這好像是隊長私人的東西。”
“能看看嗎?”于晴用紅腫的眼睛看著徐青林。
徐青林想想,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他點點頭,畢竟於晴是他真心喜歡的人,她有這權利:“也好,我們整理一下,家屬來了也省些麻煩。”
開啟抽屜,開始是一個檔案袋,于晴沒開啟,裡面的東西不多,翻幾下就明白了,一個有過火燒痕跡的相框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感覺這是那樣的熟悉,她的手都發抖了,就短短的一段距離,她好幾次差點掉了,等看清的時候她恍然大悟,原來陳風真的是當年救過她的那個軍人,相片已經發黃,但是上面的形象依舊清晰,幼年的于晴和父母在公園裡歡樂的玩耍,那時自己的臉上和心裡沒有任何憂愁,她自己甚至忘記了自己也有過這樣純真的笑容,她感覺相框背面有個紙條一樣的東西,翻過來一看:她已經失去了父母,我不能幫他,但是這張相片可能是唯一讓她留住笑容的記憶。記得還給他。
看落款,那時的陳風還是個年輕的作戰員。
于晴忽然痛苦的喊出來,她一直想抓住可能失去的東西,可是現在她不斷的失去,她伏在桌子上像受傷的野獸一樣的哭泣,讓高芸芸和徐青林不忍去看。
于晴把所有的東西放回原處,說:“不要動了。我要回武警隊,現在就送我回去。”她鬼附身一樣的要求到。
徐青林答應:“好,我馬上找車。”他感覺于晴現在有明確的目的。
高芸芸一同送她回武警隊,進門的時候陶思然就衝出來問:“于晴你怎麼樣?”看到于晴紅腫的雙眼陶思然不做聲了。
“隊長,我請假。”進門的時候于晴剛坐下就說。
陶思然有些驚訝:“怎麼了?你沒事吧于晴,我知道陳風犧牲了你很難過,雖然我不知道陳風,但是也聽說了,你要振作啊!”一禿嚕的話出來之後陶思然自己都想給自己兩巴掌。
“沒事,我現在很好,就是有些累,請假出去走走。”于晴臉上露出了難得笑容。
看到于晴笑了,陶思然有些放心:“你沒事就好,也好,請假出去走走,記住無論怎樣,都要挺過來,都要回來。”她雙手搭在於晴肩膀上叮囑道。
于晴點點頭:“王志文隊長怎樣?”
“不太好,”陶思然如實說道,“表面上還是照常訓練,但是好幾天沒見他笑過了,以前他嘴上可是總掛著笑容的。人也變得陰冷了不少,高參謀正準備要心理小組介入呢。”
于晴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一直沒換的作訓服,拿過揹包:“我今天就走,大隊那邊可以嗎?”
陶思然乾脆的說:“沒問題,大隊那邊交給我好了,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回來,我可是給你擔著的。”
于晴點點頭,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辦理完手續就離開武警隊了,沈國一再交待陶思然一定不要于晴跑了,在這點問題上,沈國還是有私心的。
于晴並不是心裡放開了,是她在看到相片之後決定就是死了也要找回陳風的遺體,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她還沒死心。她馬上坐車轉車來到那個斷崖,那裡還有警察在不遺餘力的進行搜尋。她繞過隔離帶,順著下游的方向往前走,沿路看見村民就打聽有沒有見著一個穿迷彩受傷的人,一天下來,她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問了多少人,最後累得實在不行的時候坐在一個樹樁子上看著湍急的江水嘩嘩的從面前流過,內心的絕望升起,陳風,我不信你就這麼走了!她擦乾還沒流出眼眶的淚水,繼續往前走。
晚上的風很涼,于晴一路上只吃了很少的東西。實在累得受不了了,于晴找了家農戶求宿,這家農戶一看經濟條件就不是很好,但是待人很熱心,他們在看了于晴的軍官證和身份證後熱情的招待了于晴,第二天于晴天還沒亮就悄悄起身告辭,順便留下了一些錢作為昨天晚上的補償。
她繼續沿著河的下游走,繼續見人就問,已經過了五天了,于晴身心疲憊的坐在一個私人伐木場的邊上,七八天了,連警察都已經放棄了搜救工作,正常人就是不受傷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也堅持不了了,于晴更加絕望了,她的腳已經磨破了,血已經滲透了襪子,于晴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她把腳放進水裡,任憑冰冷的水流衝擊著傷口,她流出淚水,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辛苦之後的絕望。
“姑娘,怎麼自己在這?”一個面善的老大爺好心的走過來。
沒軍銜的武警迷彩,加上自己的樣子肯定很狼狽,不大會被人認出是軍人。
于晴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這些天不知道問了多少人,拿了多少相片給別人看,她自己都有些不抱希望了,她淡淡的說:“找人。”
“怎麼在這找人?”大爺有些奇怪。
“見過這個人嗎?”于晴拿出相片,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絕不要放棄,這是陳風留給他們的話。
大爺搖搖頭,于晴不知道多少次失望的低下頭,大爺接著說:“這周圍地形不太好,你自己太危險了,有什麼問題找公安好了,去年我丟了腳踏車還就是公安幫我找到的呢。”
于晴笑笑不說話,或者說只是皮動了一下,公安?自己就是武警。
“你自己注意點,你如果還要堅持往下走的話在前面那有條隱藏在小林子裡的河流不要走,那裡是條支流,進去的人都不敢往裡走。姑娘你還是回去吧,這裡電話都不太方便,前面太危險了。”大爺好心的勸她回去。
“支流?怎麼會有支流?地圖上沒有啊!”于晴好奇的問,她隱約感覺這就是希望。
“這是前年下大雨的時候,那塊地方突然塌陷的,原來其實並沒有的,這地方要什麼沒什麼,就連當兵的訓練都不來,只有這個村子裡的一些人知道,那裡貧的連野草都不長,怪的是偏偏長了不少樹,誰也不會在乎這麼個小地方的。”大爺耐心的解釋道。
于晴跳起來,胡亂的把鞋套在腳上,她胡亂的謝過大爺,飛快的往前跑去。大爺在後面提醒她那裡土質松,太危險。于晴只管往前跑,最後一絲希望,陳風,你會抓住嗎?于晴摔倒了好幾次,最後一次摔倒的時候手上讓石頭劃了個口子,鮮血直流,她忍著劇痛,爬起來繼續往前走,就算沒有,但是那也是希望。
看見大爺說的那個地方了,的確那地方長的很鬼,外面甚至還堆了一個土垛,讓人會誤以為這裡面就是土地,于晴走過去,看見水流透過那慢慢流過去,它掏出隨身帶的軍刀,劃開擋在面前的樹枝,裡面漆黑一片,的確沒有人敢隨便進去,于晴剛踩進去的時候就陷在一攤淤泥裡面,費了好大勁才把腳拔出來,她不管,繼續往前走,帶出隨身帶著的手電,即使是優質的警用手電亮光也穿透不了多少,于晴不是個信鬼神的人,但是現在卻有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但是一想到陳風,她就顧不得了,當年陳風差點把命送了,那麼今天自己做多少也值了。就是你死了,我也要帶你回去。于晴暗暗的想。
她憑藉手電筒的光繼續往裡走,現在天冷了,沒有太多的動物跳出來,每走一步都很費勁,于晴精疲力竭的摔倒在淤泥上,手電也不知道掉哪兒了,摸索了半天也沒結果,她絕望的拍打著溼漉漉的淤泥,臉上的淚水決堤一樣的湧出來,真的沒有用嗎?難道就這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