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5)
“于晴,晚安。”會議結束後,趙子琪對準備消失在樓道的于晴。
于晴回頭委婉一笑:“你也是。”
緊接著趙子琪看到于晴在轉角處消失,他看著空空的走廊,嘴角不經意扯出一個滿含意味的笑,他轉身,並沒回宿舍,而是衝辦公樓走去。
“隊長,我趙子琪。”在門上敲幾下,他推門進去。
歐懷南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他注意到那個方向是自己的宿舍樓。
“怎麼樣?”歐懷南轉身,話語中不帶一絲感情。
“您給了我一寶貝,我還能說什麼呢。”趙子琪嘴角一挑。
歐懷南饒有興趣的問:“怎麼說?這不是你剛開始的態度啊。”
“激發兵員的潛能,僅憑聲音就聽出槍械的故障,然後熟練的夜間作戰剛來就給我個下馬威,我還能說什麼呢,無可挑剔。”趙子琪一字一句的說,他沒放棄他的那份嚴謹。
歐懷南呵呵的一笑:“別忘了我給你的任務,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讓你不滿。”
“我沒有選擇的權利,但我想問的是,這麼一個人,懷疑她的根據是什麼?”趙子琪點頭,他手指順勢碰了下下巴。
“她的能力,她的經歷,”歐懷南表情嚴肅起來,“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片面之見,這都會影響大局。”
“她知道嗎?”趙子琪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歐懷南搖搖頭:“早晚會知道。”
“先斬後奏——有沒有這個權利?”
“可以。”歐懷南思考了一會兒痛快的回答。
趙子琪沉默了片刻,之後抬起頭:“我知道了,她有什麼情況我都會向你彙報。”他眼睛裡露出的是冷厲的光。
歐懷南手放在椅背上:“不要讓她知道,瞞的越嚴實越好,其實就是把她監視起來,人手不夠過來說。”
趙子琪不置可否的一笑:“不用了,首先我相信我的兵,其次,她一個人還能掀了這不成。”
歐懷南一愣,這才幾個鐘頭就這麼把著不放了。
從歐懷南辦公室出來,趙子琪順道檢查了執勤的崗哨,他看到自從於晴昨天摸哨完之後,執勤兵的整體警覺性明顯增強,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也趕緊隱藏起來直到看到來人。他看著黑洞洞的宿舍樓,想著歐懷南剛剛的話,幾下對比之後,他決定回去睡覺。
王志文坐在招待所的**百般無聊的看著電視畫面一個個換過,唯一顯示他還有思維的是摁動的手指和偶爾的停頓,明天就回去了,他忘不了于晴最後那眼神,那是失去一切之後的絕望,他想起跟于晴說要照顧她的時候于晴那沒有起伏的笑,是那麼的堅決!他放下手中的遙控器,手指狠狠的插進頭髮裡,重重的嘆氣,他的頭完全是靠自己的雙臂撐起來的。
他想起初見於晴的時候,那個時候于晴無助的坐在操場上,看著遠處的斜陽發呆,那個時候他只是好奇過去問問,只是覺得那個場景和當初自己很相似;他知道執行任務的人中有于晴,他記住她也只因為于晴執行任務中途發生的事情,他說在任務中認識她,其實他根本沒見過,可能見過也只是幾個身影,因為那個時候他的分隊正在從另一個方向進攻,而之後的撤離也在他們之後。他是看到于晴的姓名卡之後確定的,那個時候她的事已經被寫進報告,因此他能透過文字瞭解,之前認識于晴是因為當時的環境需要,而之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點上一支菸,最近他抽菸特別厲害,看著菸頭的火光和捲曲的煙霧冉冉升起,他繼續自己的回憶,之後發生的理所當然但又出乎意料。他意外接到沈國的命令,于晴會到自己所在的轄區內的女子作戰隊,那個時候也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他作為陳風的老戰友去接人,意外的發現于晴和陳風眼中那共同的東西,他一直維護這個祕密,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呢?他吐出一口煙,關上讓他覺得惱人的電視,靜靜的坐著。
“我不能把他一個人撂在那兒,請你批准。”辦公室裡,于晴面帶痛苦和堅毅的表情,他坐在辦公桌前苦惱加頭疼的看著于晴,最後他鬆口了,去找陳風吧,至少讓我們都死心。他是因為于晴眼中那懇求和痛苦,還是自己對陳風的兄弟之情,或者僅僅只是大家都不死心?只是他當時感覺到,于晴眼裡的痛同時也牽動了他。
陳風回來了,同時還有于晴,只不過于晴傷了,當他看到于晴纏滿繃帶和醫生換藥的時候那些傷口的時候,他的眉頭皺緊了,然後拳頭也捏緊了,他不是沒受過傷的人,只是于晴傷了他很難受。他一直以為這是理所當然,那個時候在醫院的時候,他看到了在走廊裡的于晴和陳風,他選擇不出現和沉默,當時只覺得不自在。于晴差點被暗算的時候,他記得自己是怎麼在辦公室出了一身的冷汗,然後急切確定于晴現在的狀態,幾次進醫院,他最不想看到就是于晴受傷的樣子,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但他不能,因為陳風。
手上的菸頭滅了,他熟練的扔進菸灰缸,很不規矩的躺倒**,兩隻手交叉著墊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于晴走的時候他是多麼不願意,但他不是個會表達感情的人。他只知道她心裡只有陳風,他也沒心思取代陳風,因為他最不能對不起的人之一就是陳風,只是默默的注視著于晴,祝福她。雙手現在蓋著臉,他想到于晴來這之後他第一次完全和于晴在一起時的那種開心,什麼都可以不顧了,因為現在只有他倆,那個軍官在賓館說的意思他多麼希望是真的;他知道于晴生死不明的時候在辦公室的那種絕望,足有兩天沒吃進去一點兒東西,他寧願那是自己,最讓他痛苦的是他面對陳風的時候,那種兩難和絕望,他多麼想對於晴說,其實我也很在乎你,只是你不要沒感覺。她回來之後,那種掩藏在平淡表情下的欣喜若狂讓他一晚上沒睡著,至少能見著她了。
陳風失憶了,這是壞事嗎?他想到最近的事,委婉一笑,透著悲涼。陳風失憶了,或許于晴就會放手,但于晴放的太徹底,當自己鼓起來勇氣說的時候,他發現于晴心如死水的死靜,現在的于晴,將痛苦掩藏到最深,也同時讓他心疼,他看著天花板,思索著明天跟于晴告別時應該說什麼。
那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戰友情,王志文告訴自己,不要因為心痛而用別的東西而取代。
陳風在病房裡不安的翻個身,他還不能出院,感覺有些口渴他起來找水喝,碰到杯壁時動了一下,自己還是沒恢復好,他摸摸身上的最新的傷,一口氣將杯中的水喝完,之後回**繼續睡覺。
第二天的太陽好像比往常早些,一大早王志文早早準備好,他和雷震霆一起離開。他給於晴打電話,想告訴她今天他要離開,于晴應該知道,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有提到過,可打了幾次電話也沒通。無奈之下,他留了條資訊,告訴他今天離開,希望她自己保重。
八點左右,他和雷震霆乘歐懷南的車來到機場,歐懷南一路上嘮叨著最近或者以前的事,可以看出,他對老友的短期造訪既開心又有些遺憾,時間太短,而工作量又太大,以至兩人聊別的東西很少,甚至一頓正八經的飯都沒吃過。王志文偶爾不得已的時候應和一下,心思早不在這裡。
雷震霆看出些端倪,待到機場的時候,他單獨跟王志文說:“要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或不想的,是我們能不能的,人這輩子有太多的遺憾,很多時候只能讓它順其自然。”
王志文點點頭:“謝謝大隊長。”他掩住嘴打了個哈欠,昨晚沒睡好。
歐懷南送他們到候機廳,他叮囑道:“有什麼訊息及時聯絡,還有我託你辦的事,你一定上心啊!”
雷震霆像哥們一樣和他說著:“絕對沒問題啊。”
王志文斜眼往周圍一看,一輛迷彩吉普出現在視線內,他開始時心顫了一下,可轉念一想,又不只是只有他們那才有迷彩軍車,他拍拍自己的臉,把帽子扣的結實一些,準備過安檢。
“王隊長。”熟悉的聲音將王志文的疲倦趕走同時也把心思收回來,他迅速轉頭。
于晴穿著作訓服,臉上還有些汗跡,明顯是從訓練場上下來的。
“訓練結束之後我看到了資訊,我去過你住的招待所,沒想到你們先走了。”于晴走近說,看見雷震霆和歐懷南馬上敬禮。
王志文有些激動的看著于晴,提手提箱的手也緊了不少。雷震霆拖著歐懷南往一邊走:“老弟,我跟你說個事。”
看著倆師級的幹部走到“安全範圍”後,王志文略顯不安:“打擾你訓練了,不好意思。”
于晴擺擺手:“沒有,送你是應該的,回去給他們帶個好。”
王志文像是剛剛想起大事似的:“壞了,”他一拍腦門,“我忘了告訴他們你沒事了。”他哭笑不得的擠出一張臉。
“呵呵,”于晴也笑了,“等回去夠你喝一壺的!”她故作誇張的壞笑著。
王志文被這句話逗樂了:“回去之後光陶思然就能扒我一張皮去,得趕緊準備準備。”
“告訴她們我很好,還有肖麗娟,替我謝謝她。”于晴最後一句別有意味。
王志文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他點頭應允,不過臉色忽然轉正:“于晴,不管怎樣,你一定要好好的。”
突然的一本正經讓于晴有些措手不及:“肯定,你這是怎麼了?變化的這麼大,呵呵。”
“沒什麼,就是……”王志文摸著太陽穴尋思著。
催促登機的聲音不失時機的響起,王志文不得不和于晴告別:“再見,于晴,保重自己。”他揮揮手,往裡面走去。
于晴揮揮手,同時也對趕過去的雷震霆揮手告別。等兩人都消失之後,于晴轉身準備離開,忽然發現自己忘了還有個歐懷南在那,此時他正站在於晴身後。于晴吃了一驚,不過沒顯示出來。
“大隊長。”于晴敬禮。
歐懷南還禮:“在醫院我們見過,你的事我聽說了,很了不起。”他由衷的讚許。
于晴委婉一笑:“大隊長言笑了,我只是盡我的本分而已。”
對方感覺出于晴的素質,她的每個字都透著沉穩:“那麼,希望你在這裡同樣有發揮的天地,我也拭目以待。”
于晴敬禮,看看時間,她對歐懷南說必須回去了,而歐懷南也要離開,兩人一同走到停車場,同路不同車,于晴在他之前開車離開,歐懷南看著于晴離開,心裡反覆琢磨著。
“你心思能回去嗎?”機艙裡,雷震霆看著一份報紙,忽然問坐在身邊看著窗外的王志文。
王志文愣了片刻,而後把自己在座椅裡放鬆:“不回去又能怎樣呢?”
雷震霆看他一眼,繼續看自己手上的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