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骨（六）
“詭異？”
陳新月一愣，糧食價格的上漲，她也有一份參與。
“對啊，你也有一份參與對吧？你說，有沒有其他的人也能聯絡會議裡的人？”
陳新月眉頭一皺，如果只是她一個人，肯定早就賺翻了。
“聚居點中在監督方面的制度還不完善，其他的，只要不是死腦筋……
應該都會或多或少透露一點，那……你這個訊息還有用麼？”
胡澤平呵呵一笑，“當然有用，又不是所有的商人都和上面有聯絡。
只是，你要明白，我們的優勢並不是絕對的。
只有這個訊息，是我們現在獨有的，而且時效性並不長。
過幾天，訊息就會擴散，那個時候，你的優勢就會被抵消。
時不我待你明白麼？
時機稍縱即逝，我那邊已經在開始準備，你也好自為之。”
說著，胡澤平站了起來，轉身，離開茶館。
陳新月愣愣地看著手中的茶，心中陷入沉思。
胡澤平說的沒錯，他們並沒有絕對的優勢，冒險是肯定的。
可是畢竟還是有優勢的，如果猶豫不出手，這一點優勢，也會被消磨殆盡。
……
劉學良其實很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進行改革，可是胡澤平已經把他逼到了這一步。
不做不行，那就只能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一方面，劉學良派出人前往調查溝通，準確諮詢那些擁有土地的人到底有什麼樣的心裡預期。
另一方面，劉學良也不是完全軟弱的人，人手佈置下去，做好維穩工作。
這個時候，聚居點絕對不能亂，一旦決策定下來，就算是殺掉一批人，也要幹下去。
胡澤平的案子也沒有放下，而是派了有力的人手，已經著手開始調查。
會議很快再次展開，不過坐在會議室的人，卻已經縮水了一大半。
不光如此，這些人的身份實力，也有著大幅度的縮水。
其主體，已經由劉學良手下的大部分老人，變成胡澤平手下專門從事行政工作的人。
當然，這些人並不是全部都以胡澤平馬首是瞻，他們中的大部分，也擁有著一定的土地。
對於是否改革這件事，他們本身是抱著很大的意見的。
劉學良環顧一週，又特意看了一眼胡澤平，咳嗽一聲，開始講話。
“就在昨天，我剛回來，就聽說胡澤平的家裡被燒了。
在聚居點轉了一圈，又發現糧食的價格漲了一倍，情況，要比想象的更加糟糕。
說實話，出現這樣的情況，我是有責任的。
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導致大家有了恐慌的情緒。
古語有云，‘知恥而後勇’！
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不管有什麼人在阻撓，不管牽涉到誰的利益，改革一定要進行！
必要的時候，我會採取特殊的手段，我就不信，事情還就辦不下去了？”
劉學良聲色俱厲，場下一片安靜，所有人都悄然無聲息。
這一系列事情的源頭，不光是胡澤平的鼓動，還有聚居點本身的局勢和利益糾葛。
會議室中的每個人，都免不了參與其中，腰桿自然直不起來。
何況劉學良作為聚居點的創始人之一，本身也有著極高的威望。
就算是那些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的人，也不敢對抗。
停了一會兒，胡澤平開始自覺鼓掌，緊接著所有人都跟著鼓起掌來。
劉學良鬱悶的心情稍緩，看向胡澤平，說道：
“好了，我的話先說到這裡，胡澤平，你有什麼要強調的麼？”
胡澤平聞言，站了起來。
“大家好，說實話，這場風波還是由我而起。
不過，為了聚居點的發展，為了前方正在拼死作戰的戰士們，我無所畏懼。
就像劉學良說的那樣，改革是一定要進行下去的。
不管有什麼阻礙，都不能阻擋我們改革的決心。
我也相信，在坐的諸位也同樣相信這一點，希望大家能夠通力合作。
不光是為了聚居點，也為了自己能夠在這個艱難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說著，胡澤平環顧四周，眼神中帶著真誠。
不用人帶，這一次，所有人都跟著鼓掌。
客套話說完，劉學良就開始正式召開會議。
不同於上次，這次的劉學良已經把基調定下，剩下的，就是有關於價格的問題。
徵地早已成為預設的既定事實，誰也知道改不了。
但是補償的價格卻遠遠低於人們的預期，就算是劉學良提了一點，也不足以滿足胃口。
爭論自然而然就產生了，意見同時也就無法統一。
其他的方面都好說，一談到價格，就算是劉學良，也有些壓不住反對的聲音。
胡澤平則是穩坐釣魚臺，一言不發，默默地看著場上爭吵。
本來他選中這個專案，就是看中了其中的爭議性。
劉學良終於明白，胡澤平為什麼把價格在最初壓得那麼低了。
在那個價格的基礎之上，現在人們討論之中，並沒有高出太多。
就算是狠加了幾倍，也還是可以接受的。
不過問題並不是這樣解決的，劉學良知道。
還是要說服大家，讓出來更多的利益，為了聚居點的發展。
要知道，現在前方正在消耗著大量的資源。
遇難者的撫卹，傷者的治療，還有時時刻刻在消耗著的糧食等等。
都需要後方的聚居點提供，現在的聚居點，拿不出來那麼多錢。
就算勉強能夠拼湊出來，後面的土地開發怎麼辦？
總不能讓胡澤平買回來地，然後拋荒吧？
進一步的開發也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取得回報的。
正因為心中有這樣的考量，劉學良在向後退的幅度上，很小心，很謹慎。
時間就這麼緩緩流逝，但是分歧卻沒有在流逝中減少。
爭吵聲在慢慢變大，利益相關之下，劉學良最初的威脅，也變得不那麼可怕。
從上午開始，一直協商到下午傍晚，一直沒有拿出來一套合理的方案。
終於，在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劉學良叫停了會議。
繼續商議下去，也不可能解決，必須得再想想辦法。
會議室中的所有人都已經散去，只留下胡澤平和劉學良兩個人。
劉學良深吸一口氣，頭頂著椅子的頂端，眼睛看著會議室的天花板。
“我是不是就不該著急這麼多人商量，直接制定一個合適的價格算了？”
即便是劉學良這麼好脾氣的人，也終究有忍不住的時候。
“你要是想的話，早就那麼做了。”
胡澤平一眼看穿，劉學良說的不過是氣話，他終究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矛盾不能激化，況且其中不止有這些人的地，還有那些出去的人的地。
要是劉學良真的“獨裁”一把，說不準還要背一個黑鍋。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吧？”
劉學良看向胡澤平，期待他能給出一個不錯的答案。
胡澤平思索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好，我帶去去一個地方，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不能生氣，也不能因此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劉學良眉頭一挑，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聽起來像是去闖什麼龍潭虎穴，或者，還有其他的內幕是他不知道的。
劉學良真正掌握的情報其實真的很有限，從他回來到現在，不過一天的時間。
就算是調查，也是需要時間才能調查出來東西的。
“好，我答應你，絕對會很冷靜的。”
劉學良笑了一聲，只要能夠解決問題，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胡澤平起身，帶著劉學良穿街過巷，走進角落裡的一間茶館。
地點很偏僻，人卻一點也不少。
拉著劉學良進去，找一個靠窗戶的地方坐下，胡澤平點了一壺茶。
“這裡，看起來沒什麼異常啊？”
劉學良不斷四處打量，看起來很普通的一家茶館，除了人多一點，和其他的沒有什麼不同。
“彆著急，仔細聽。”
胡澤平阻止了想要繼續查勘的劉學良，讓他好好坐下。
劉學良心中滿是疑惑，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做了下來。
胡澤平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優哉遊哉地品茶。
心靜下來，仔細去聽的時候，劉學良還真的發現了不少東西。
大多數來這裡的人，都是來交易的。
不知什麼時候，這裡就已經成為了交易土地的一個熱門場所。
不少人在這裡打聽訊息，出售自己的土地，並且再次買進。
就像是一個小型的股票交易所，只不過股票只有一種，土地。
投機者像是問到血腥味的鯊魚，不顧一切的聚集在一起。
越聽，劉學良的手握地越緊。
不光是交易的問題，還有他在會場上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被傳了出來。
這裡交易的，還有資訊。
他很清楚，能夠聽到這些的，絕對是會場中的那些人。
會議才結束這麼一會兒，訊息就已經開始滿天飛。
“在開會的途中，就已經有人將訊息放出去了麼？”
劉學良終究還是一個老刑警，很快就察覺到胡澤平帶他來到這裡的目的。
“對啊，他們不光傳出來訊息，還在利用這些訊息牟利。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還真覺得直接定一個價格挺好的。
那邊退一步，這邊的價格就往上漲一點。
你說，那些提前把地賣出去的人怎麼辦，他們會不會覺得虧了？
就再買一些，然後拼著再次提升價格，又賺了一波。
誰最吃虧？
那些沒有訊息的人吃虧，他們只能乾等著，然後將自己的土地賤賣。
那邊呢，你的事情也辦不成。”
胡澤平呵呵一笑，揭露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劉學良想要達到的共識，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本來以為能夠減少矛盾的措施，現在正在製造矛盾。
沉默，喝著茶，繼續聽著討論。
劉學良的心情很糟糕，他很想直接將這間茶館給封了。
不過他也明白，這只不過是交易場所而已，沒了這裡，還會有其他的地方。
真正主導著人們行動的，是這其中的利益。
“都到了這一步，直接制定價格太可笑了。”
劉學良眼睛微微眯起，看著胡澤平，“既然你帶我到了這裡，肯定，有辦法解決吧？”
“很簡單吶，首先，限制聯絡工具，會議室就該有個會議室的樣子。
訊息出不來，進不去，自然就不會影響大家的判斷。”
胡澤平沒有客氣，他就是來說這個的，
“然後限定一個最高的價格，你心中一定有數吧？
通知大家，高於這個價格不會被接受，強硬是必須的。
兩件事情做好，事情也就解決了。
至於最終的價格是這個最高價格，還是低一點，那就要看我們的努力。
你覺得怎麼樣？”
看似可以繼續討論，其實跟直接制定價格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區別。
聽完胡澤平的辦法之後，劉學良心中也就有數。
不過，在經歷過一系列的事件之後，劉學良也沒心思繼續周旋。
至少胡澤平給出來的是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比拖下去要強。
“很好，已經拖了這麼長時間，這件事，終究是要解決的。”
劉學良嘆了一口氣，這代表著他的想法已經胎死腹中。
“嗯，這個最高價格卻是需要認真考慮的，你有什麼想法麼？”
胡澤平微微一笑，他早就有所準備，而且已經讓陳新月先一步有所動作。
現在市場上的價格，是低於他所準備的價格的。
一個稍微搞出來一點的價格，有些吃力，不過聚居點還能負擔得起。
的確稱得上最高價格，再高，劉學良也不會允許。
聽到胡澤平的價格，劉學良也沒有多少意見，和他的心裡預期差不多。
“好吧，呵，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套？”
劉學良忽然意識到，從頭至尾，都是胡澤平佔據著主動。
“對啊，這個方案也是我提出來的，我要沒準備好，豈不是愧對大家的信任？”
胡澤平竟然也毫不掩飾，直接承認下來。
劉學良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沒想到，胡澤平會是這樣的反應。
心中翻江倒海的同時，竟然還有一點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