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雪山鬼話(11)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行了吧!”林木被她逼急了,總算是開了口,卻是直接跟她吵了起來,“把你的肉拿走!我就算死也不會吃的!”
常瑜呆呆地看著他,之後似乎想起什麼來了一樣,又勾起一抹妖豔的笑容。
“你現在不吃也行。”她將肉放到一邊,自己悠然自得地在篝火旁坐下。
林木依舊動彈不得,只得跟一根木樁一樣杵在原地。
這個夜晚十分的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木終於支撐不住,意識變得模糊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卻無力去阻止。
忽然,他又聞到了那股烤肉的香氣。
“想吃嗎?”常瑜不知何時飄到了他的跟前,手裡依舊捧著那一塊肉。
他不知道她施了何種妖術,那塊肉直到現在,居然還沒有變冷,反而冒著騰騰的熱氣。
好香。
好香。
林木盯著那塊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他是真的餓得不行了,若常瑜捧到他跟前的是別的東西——哪怕是雪、樹皮,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下。
可是這是人肉啊。
儘管它很香,儘管它看上去與別的肉沒什麼兩樣,但還是人肉啊。
他閉了閉眼,又屏住了呼吸,努力地將那塊肉的模樣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除。
“你真的不想活了?”常瑜問他。
林木強迫自己鎮定地回答她:“我想活,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這種方式有什麼不好嗎?我只不過是少了一塊肉,卻能夠救回你的一條命。”常瑜似乎對自己少了一塊肉這回事一點也不在意,從她割下肉到現在,甚至都沒有呼過一聲痛。
“這座山上能夠吃的東西不僅僅是你的肉。”林木咬著牙說,“那些樹皮、樹葉,必要的時候可以果腹。甚至,就算是吃雪,我也不會吃你。”
“你是我的搭檔,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我的食物。”
常瑜似乎有些意外,因為他的這一番話。
“你很好。”她說,眼神也漸漸變得溫柔。
這下輪到林木不解了。
常瑜揮了揮手,漫天飛舞的大雪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空驟然變得乾淨,抬起頭來,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天上的星星。
林木看得傻了眼。
常瑜蹲下了身去,用手握住林木受傷的腳踝,不一會兒的工夫,那腫起來的一塊便消了下去,直至恢復原狀。
“你走吧。”她解除了施加在他身上的法術,警告他:“再也不要到這座山上來。”
林木卻沒有走。
他依然站得筆直,只是看著她的眼中多了些類似歉疚的情緒。
“我知道你。”他忽然開口。
“嗯?”常瑜向他投過去詢問的目光。
“其實我會來爬這座上,也是為了你。”林木說的話常瑜越來越聽不懂。
喬青也是。
“林翔是我的祖父。”林木說。
“林翔”這個名字彷彿觸到了常瑜身上的某個開關,讓她原本還很平靜的表情在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她瞪大了變得猩紅的眼,一把抓住林木的衣領,問:“林翔現在在哪裡?!他讓你來做什麼?!”
“他死了。”林木的眼裡劃過一抹哀傷,“就在一個月前。”
“什麼?!”常瑜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我祖父在臨死之前,跟我講了一個故事。他說他年輕的時候做過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而他這一輩子都在為當年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林木直直地望進常瑜的眼裡,不躲不避。
常瑜笑了,語帶嘲諷地說:“懺悔?懺悔有用嗎?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安罷了!”
“可他直到死,都沒有心安。”林木反駁,“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關注著慶吉雪山的新聞。他聽說有很多的登山者死在了山上,並且死狀非常的悽慘。人們都說那是雪怪吃人,可他知道,是你的魂魄還留在山上,你的怨氣還沒有消散。”
“所以他就叫你來了?”常瑜冷笑一聲。
“沒錯。”林木點頭,“他希望我來這邊一趟,如果僥倖能夠遇上你,他想讓我告訴你:當年的那些人都已經死了,他是最後一個。你如果有什麼怨氣的話,去地府裡親自找他們撒,不要為難那些無辜的人。等你們在地府裡見了面,無論你要做什麼,他都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那些人可不無辜!”常瑜卻說,“他們都想吃我的肉!都是死有餘辜!”
林木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就像是看穿了一切。
“那些人,無非都是被你引誘的罷了。你把他們逼到了絕境,又主動割下自己的肉給他們吃。我相信,如果你不說,他們一定不會要求吃你的肉。”他很肯定地說。
“我不相信!”常瑜的態度比他更加的堅定。
“不如我們打個賭。”林木也不急,甚至還耐心地給她出主意。
喬青旁觀著這一切,總覺得林木有點詭異。他前後的表現實在相差太大,若他之前不是在演戲的話,那麼就只有一種解釋——
“什麼賭?”常瑜有點好奇,但還是保持了高度的警戒,生怕林木耍什麼手段。
“再找一個人,你用同樣的方法將他逼入絕境,但是你不主動割下自己的肉來喂他,你看看他會怎麼做。”林木說。
常瑜想了想,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問:“如果他吃了呢?”
“如果他吃了,你想怎麼對他我都沒有意見。但是——”林木頓了一頓,眼鋒忽然變得凌厲起來,“如果他沒有吃你的肉,你就去地府找我祖父,不要再在這山上害人了。”
“好。”常瑜說。
常瑜答應與林木打這個賭,最合的應該是喬青的心意。
一般的正常人對於“吃人肉”的態度都是敬而遠之,所以她完全不懷疑林木會贏。
而林木贏了以後,常瑜就要自己去地府了,壓根就不用她再操心。
這麼一想,她的心情便晴朗起來。
因林木的身體再受不了凍,常瑜幫他修好了帳篷,讓他重新睡了進去。
她的身份已經曝光,便再沒有了遮掩的必要,這一整晚便乾脆地守在外頭,直至天邊翻起了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