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辛苦你了
“以大雄在學校裡的處境，那幾個孩子平時肯定沒少欺負他。可是他們一邀請他去那間鬼屋，他就想也不想地答應了，這其中的緣由，你想過嗎？”閻王又丟擲了一個問題。
“當然是他們逼著他去的！”芽子回答得沒有片刻的猶豫。
“真的是這樣嗎？”閻王直勾勾地盯著她，犀利的目光彷彿能夠看透她的內心。
芽子心虛地低下了頭去。
“大雄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又想過嗎？”閻王的問題層層遞進。
他的語氣一直都很平淡，不像芽子那麼激烈，但他自帶的威嚴卻讓芽子的氣勢漸漸弱了下去。
“他想要的，不過是正常地交朋友，和朋友們一起去做一些有趣的事罷了。”見芽子不說話，閻王便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而這，”他頓了一下，微微抿了抿脣，“是你一直在阻止他做的。”
“我並沒有阻止他交朋友啊！”芽子否認得很理直氣壯，“我只是在幫他挑選值得交的朋友罷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事實就是，在你的干涉下，大雄不僅沒有交到一個真正的朋友，反而還被班裡所有的同學排擠。”閻王一針見血地道出了芽子始終不肯面對的真相。
芽子的嘴巴張了張，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閻王微眯著眼，不緊不慢地指責她：“事實就是，你是一個不夠格的母親；事實就是，你才是害死你兒子的真正凶手。”
芽子的身子又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她瘋狂地搖頭，大聲地嘶吼：“我沒有害死我兒子！明明是他們……是他們害死大雄的！他們該死！他們該死！”
“如果不是你，他會被同學討厭嗎？”
“如果不是你，他會被同學捉弄嗎？”
“如果不是你，這一切都還會發生嗎？”
閻王一連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入芽子的胸口。
“我……”芽子被噎住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半天都發不出聲，只有紅色地血淚不斷地順著臉頰往下流。
縈繞在她周身的怨氣漸漸地變得稀薄，放映廳裡的溫度也慢慢地升了回去。
過了好半天結界都沒有再受到怨氣的攻擊，喬青腦子裡緊繃著的一根弦才鬆了下來。她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抹掉腦門上冒出的冷汗，卻又不敢太懈怠，依舊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動靜。
芽子抽抽搭搭地哭了半晌，閻王耐心地在一旁等待著——自然不是等她哭完，而是等崔判官派上來的那一隊鬼差。
“沒錯，是我，都是我的錯……”芽子喃喃道。
忽然，她的表情一變，眸中閃過一抹厲色。
“我害死了大雄，我該死！”
空氣中殘存的怨氣在很短的時間內聚集，挾帶著獵獵地風聲，直直地衝著芽子而來。
閻王迅速地抽出那把仍插在她肩膀內的光劍，在空中揮砍了幾下，將那一大團的怨氣破開，又用靈力結成光盾，擋在芽子的身前。
光盾將所有彈射過來的怨氣全都吸收，保護芽子不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喬青在結界內聽著那一聲聲如爆炸一般的響動，一顆心不由跟著七上八下。
好在閻王的聲音很快就又響了起來：“你已經死了，不用再死一次。”
但從這聲音來判斷，他應該是沒什麼大礙的。
“可是我對不起大雄啊……”芽子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雙腿一軟，頹喪地跪到了地上。
“他一定在怪我……不對，他恨我……他恨我啊……”她的腦袋垂得很低，差不多都快要貼著地面。
閻王站得筆直，冷眼垂眸看她，語氣倒是比之前嚴厲了幾分：“不論是你之前做的，還是現在做的那些事情，彌補的都不是他，只是你自己。殺那六個人，是為了平復你自己心中的怨恨；殺自己，是為了讓你自己能夠心安。但你依然還是那個你，打著‘為大雄好’的旗號，卻永遠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芽子愣了一下，忽然開始嚎啕大哭。
崔判官派上來的那隊鬼差終於到達了這裡，卻被閻王早先設下的結界擋住，只能在外面敲門。
閻王撤掉結界，又把纏在芽子身上的光線加固了許多，才把她交給他們。
“先把她帶回去關地獄裡，然後去向地藏王菩薩報告。本王把這邊善後的事情處理完了以後再回去。”他交代他們說。
鬼差們領了命，將芽子帶走。
閻王沿著一層層的臺階走上去，站在結界之外衝喬青微笑。
“辛苦你了。”他的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與幾分鐘之前的他簡直判若兩神。
怕被其他的人聽見，喬青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我給他們重新設定一個幻境，你先不要撤掉結界。”閻王又說。
喬青點頭。
“世上有鬼”這件事，雖然很多人都相信，但真正見過鬼的，卻沒有幾個。
玉帝曾頒佈過法令，要求地府配合維持人間穩定，不得讓鬼出現在人眼前，不得在人間造成大面積的恐慌。
因此，他需要給這間放映廳裡的所有人一個關於剛才所發生的事情的合理解釋。
在閻王設定的幻境裡，這整件事不過是電影院為了宣傳這部電影的一個噱頭，反應最過激烈的花輪與丸尾，正如他們之前所猜測的那樣，就是電影院請來的兩個託。
放映廳的門開了，電影院的職員進來了，也特意為他們說明了情況，大多數人心懷不滿，對此有些怨言，少部分人則認為這個活動相當的有趣，並表示會幫忙“坑”一下週圍的朋友。
總而言之，他們沒有人再相信是真的有鬼出現。
“撤掉結界吧。”閻王對喬青說。
喬青默唸了一句咒語，籠罩在他們周圍的結界便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的觀眾也都從環境之中回到了現實。
“咦，你男朋友上完廁所回來了呀？”坐在喬青身邊的女生看見站在走道上的閻王，笑眯眯地問了一句。
喬青這才想起這麼一茬，只覺得羞窘萬分，“嗯”了一聲以後就逃也似的拉著閻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