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活在當下
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白葳蕤才關了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把桌面上的檔案分門別類地放好，貴重的物品鎖進了抽屜裡，她拎起自己的手包出了辦公室。
“走吧。”閻王拉著周振邦跟了上去。
白葳蕤去地下停車場取了車，閻王與周振邦坐上了後座。
她的車很小巧，是適合女性開的那種，車內的佈置與她的辦公室一樣，也是偏溫馨的風格。
檸檬味的車載香水、淺黃色的毛絨坐墊，以及後座上堆著的好些個卡通玩偶，全都能夠讓人感覺到舒適。
白葳蕤撥了個電話出去，聽筒裡的聲音透過音箱在整個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一陣“嘟”聲過後，電話被人接起，一個小女孩兒用脆生生的聲音問：“媽媽！你要回來了嗎？”
周振邦的身體徹底的僵住。
“對呀。”白葳蕤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回答，聲音輕輕柔柔的，“你今天有好好吃飯嗎？”
“有！”小女孩兒驕傲地說，“我今天吃了好多胡蘿蔔呢！爸爸可以給我作證！”
幾聲不甚明顯的男人低笑透過電波傳來。
“嗯，我做了一鍋胡蘿蔔燉羊肉，還在爐子上溫著呢，你回來剛好可以吃。”男人的聲音漸漸清晰，可見電話應該易了主。
“胡蘿蔔燉羊肉呀！”白葳蕤的眸子亮了起來，“我前幾天還說想吃羊肉呢！結果今天你就做了！說，你是不是會讀心術？”
“是呀。”男人語氣中的笑意更濃，“我知道你現在在想：我老公這麼棒，嫁給他真是賺大發了！”
“嘁！臉真大！”白葳蕤嗤他，但臉上是滿滿的幸福。
周振邦的臉色愈加的灰敗。
“還要跟去看嗎？”閻王徵求他的意見。
“要。”周振邦點頭。
他始終注視著白葳蕤，只是眼神看起來十分沉痛。
白葳蕤住在距離雜誌社不太遠的一個高檔小區內，她們家是一個大平層，電梯入戶的那種。
她剛一把大門開啟，就立刻有暖暖的燈光透出來。
“媽媽！你回來了！”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如一陣旋風，迅速地撲進了她的懷裡。
白葳蕤俯下身去，在扎著兩個羊角小辮兒的小女孩兒腦門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快點換鞋，去洗手吃飯了。”一個身前掛著卡通圍裙的英俊男人端著一鍋胡蘿蔔燉羊肉從廚房出來。
“好香！”白葳蕤深深地嗅了一下，換好拖鞋就往客廳裡衝。
然而那個小女孩兒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站在門口的周振邦與閻王。
“媽媽，你帶客人回來了嗎？”她的臉上是疑惑的表情。
白葳蕤的腳步頓住，轉頭不解地看向她，“沒有啊，怎麼了？”
小女孩兒抬起手，指向周振邦與閻王，說：“可是門口站著兩個帥叔叔呢！其中一個還穿著好奇怪的衣服。”
白葳蕤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韓煜陽，進來！”她急匆匆地跑到小女孩兒身邊，抱起她就往屋裡走。
“媽媽，怎麼了？”小女孩兒抱著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肩頭，視線仍在周振邦的身上，“那個穿奇怪衣服的叔叔看起來好難過哦！是不是因為我們沒有請他們進來吃飯？”
白葳蕤又加快了腳步。
周振邦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走吧。”他轉過身去，一條腿已經穿過了大門。
閻王並沒有急著將他帶回地府。
他們倆一起上了頂樓的天台，並排趴在欄杆上看著下方的夜景。
“你看到了，她現在過得很好。”閻王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周振邦輕輕地應了一聲，眼底一片落寞。
“我能夠理解你想要為白纖塵報仇的心情。”閻王看著遠方不斷閃爍著的彩色的霓虹燈，淡淡地說，“但是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秩序。”
“一個人一輩子經歷的酸甜苦辣，幸福與苦難，在他死的那一刻，就該是全都被遺忘掉的。喝了孟婆湯，轉世投胎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一直到死，這樣不斷輪迴。你也應該這樣。”
“可我放不下。”周振邦握緊了雙拳，眸色變得幽暗，“一想到我母親與周靈秋對纖塵做過的一切，我就想要讓她們也嚐嚐纖塵死前的痛苦滋味。”
又有怨氣從他的體內逸出，閻王只瞟了一眼，沒有多管。
“白纖塵自己都放下了，你有什麼放不下的？”他問，“不論是死是活，最重要的，是活在當下。這一點白纖塵比你想得通。”
周振邦沉默不語。
“假如當年白纖塵死後，也像你這樣憤憤不平，要找你母親與周靈秋報仇，亦或者，她在等了你十幾年後都沒有見到你，從而對你心生怨恨，想要找你報仇，你認為，她會過得怎麼樣？會像現在這樣幸福嗎？”閻王又問。
周振邦將扶手按緊了一些。
“你應該聽說過，人作孽太多，死後會下地獄，這並不是唬人的。你母親早已在不同的地獄裡接受了許多年的懲罰，周靈秋現在應該在和她作伴。”閻王說，“地獄裡的每一項刑罰都會讓她們非常痛苦，甚至不比魂飛魄散好受。所以你所謂的‘報仇’，根本就是枉顧地府規矩的多此一舉。”
“而且，”他頓了一頓，看著周振邦的眼神中多了些嚴厲，“你這樣隨意跑到陽間的做法已經給你自己帶來了麻煩，幸虧你沒有對周靈秋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否則按照規矩，你會被關押起來，永遠不能投胎。”
“能不能投胎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周振邦的臉上掛著慘淡的笑容，“知道纖塵如今過得很好，我就沒有任何的遺憾了。”
“你不想和她一起過得好嗎？”閻王問。
周振邦轉過頭，不解地看他，“什麼意思？”
“這只是一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呢？你不是愛她嗎？難道你不想再有與她在一起的機會？”閻王的微笑之中帶著蠱惑。
周振邦果不其然的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