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讓她走
一個月後，周振邦被敵軍用槍射中搶救無效身亡的訊息從前線傳到了京城。
周母當場暈了過去，周家上下也都被一片愁雲所籠罩。
周振邦是周家的主心骨，周家四房一共生了七個兒子，周振邦是唯一一個接過周父的棒上了位的。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周振邦這一去，整個周家就要垮了。
白纖塵躲在房間裡哭了一個晚上，早晨從房裡出來時，除了眼睛腫了一些以外，與平常沒什麼兩樣。
就因為她這樣的表現，其他幾房的姨太太和周家的下人們私下裡都說她“冷血”，丈夫都死了，竟然還跟沒事人一樣。就連周家跟她關係還不錯的幾位少爺小姐，看她的眼神裡也帶了些不解與鄙夷。
他們的反應白纖塵都聽在耳中，看在眼裡，卻並不為自己辯解。
在周振邦死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李濤聯絡前線那邊，把周振邦的遺體送到京城來。
周振邦的手下都在前線忙著打仗，那邊只派了兩個人護送他的遺體回來。
周振邦安詳地躺在棺材裡，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軍裝——這也是他自己的要求，即使是死，也要作為一名合格的軍人。
好在此時已經入了冬，他的身體僵硬了，卻還沒有腐爛，只是臉色比從前蒼白了許多，看不出半點血色。
周母撲在他的遺體上又哭暈了一次，被周靈秋扶回了房。
之後的儀式全由白纖塵主持著進行，一直到周振邦下葬，她都沒有太過激烈的情緒。
這自然又成了周家人詬病她的理由。
李濤是唯一一個看穿她的人。
“夫人，您要想哭就哭吧，別撐著。”他勸她說，“司令的身後事您都已經辦完了，沒必要這麼剋制自己。”
“李濤，你先回去吧。”白纖塵對他說，目光始終停留在周振邦那塊新立的墓碑上。
李濤多看了她兩眼，嘴巴張了張，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只安靜地轉身離開。
空曠的墓園裡只剩下了白纖塵一個人。
她撫摸著嵌在墓碑裡的周振邦的照片，終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捂著嘴嗚咽起來。
周振邦沒了，周母身體又不好，這一場葬禮只能由她來辦。
她想周振邦能走得風光，中途不能出半點差錯，才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能夠冷靜地把所有的事情辦完。
“振邦，我該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她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周振邦就是她的精神支柱，之前他雖然不在她身邊，但在她心裡，她還是有人可以倚靠的。可現在周振邦沒了，她的父母也早就在一場戰爭中喪生，周母又看她不順眼，她忽然覺得天下之大，竟只剩下了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振邦，我們說好的，你要在黃泉路上等我。”
萬念俱灰的時候，白纖塵選擇了自殺。她割了腕，卻被來找她一起出去散心的周瑩瑩發現，及時地喊了人進來將她送到了醫院。
白纖塵在醫院裡躺了一個星期，回來以後身邊時刻都有人跟著，要麼是李濤，要麼是周瑩瑩。
除了他們倆以外，周家的其他人大多都是不怎麼關心她的。畢竟現在也是周家的非常時期，斷了這樣大的一個經濟來源，每個人的心裡都很焦灼。
至於周母，對白纖塵的態度就更差了，甚至有一次還跑到她的房間裡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你那一刀怎麼不割深一點呢！想死就趕緊去死啊，還去醫院浪費錢做什麼？！”
要不是李濤和周瑩瑩攔著，周母都要衝過去對尚且還在養身體的白纖塵動手。
白纖塵的身子很快就恢復如初，可她的性子卻比從前孤僻了許多，幾乎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若不是必要，絕不踏出房門半步。
要不是周瑩瑩常常去找她聊天，給她講笑話解悶，她可能都不會跟人說話。
因她這樣的狀況，周母再一次提出了要自己管賬。
這一次白纖塵沒再堅持，直接把賬本給了她。
周振邦不在了，白纖塵做什麼事都沒有了心思，她也不想再苦心地維持周家的生計。
周母開始管賬後，一開始還很謹慎，不敢怎麼用錢，但有周靈秋在一旁慫恿，她開始大把大把地購置衣物和脂粉首飾，並找各種理由剋扣其他三房的月錢。
白纖塵是被她剋扣得最狠的，一個月拿到手裡的錢連買一件衣服都不夠。
過了一個多月，另外三位姨太太心裡不樂意了，向周母提出了分家。
周家現有的財產之中，田地、商鋪大多是周父當年留下來的，而收到的租金也是周振邦去世以後周家主要的收入來源。
倘若要分家的話，這些地契肯定是要平均分出去的，周母心裡自然不樂意。
於是某天晚上，她將周家四房的所有人都叫到了堂屋裡，就“分家”這件事開一個正式的會議。
白纖塵起初並不準備參加這個會議，分不分家於她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差別，她本就打算過一段日子就離開周家，去別的地方看看，散一散心，或許心情會有些好轉。
可週母要求她必須到場，否則就把她逐出周家大門，並且不許她去墓園祭拜周振邦。
萬般無奈之下，白纖塵還是去了。
這個家庭會議一開始還比較和諧，大家都能冷靜地討論解決問題的辦法，甚至連周母以“我們家振邦貢獻最大”為由要求分走一半的家產都沒有人有意見。
二房的二少爺還幫腔道：“我們能過上今天這種生活，都是大哥的功勞。如今大哥不在了，咱們也不能忘恩負義，佔大房的便宜不是？”
可週靈秋這個攪屎棍總在關鍵時刻發揮重要的作用。
“既然大哥沒了，就讓她走吧。”她指著白纖塵說。
“這……不大好吧。”二少爺看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白纖塵，很有些為難。
其他的人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並不出來站隊搭腔，只有脾氣火爆的周瑩瑩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到周靈秋面前就給了她一巴掌。
“要走也是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