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被情所傷
弟弟除了“汪汪”地叫喚，再沒有了別的反應。
中途有護士進來了一趟，問了問她的情況，見她除了麻醉藥退去後身上疼痛沒了別的異常，安慰了她兩句就離開了。
張迪是在傍晚的時候過來的，喬青已經度過了最難受的幾個小時，可以簡單地下床走動了。
“吃點東西吧，今天辛苦你了。”他把手裡的一次性餐盒放到床頭，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
折騰了一天，喬青確實也有點餓，但一看到餐盒裡的清粥小菜，她當即就沒了食慾。
“明天還要抽一次血，所以你先忍著吧，等一切都結束了，我請你吃頓好的。”張迪輕聲地安撫她。
喬青撇了撇嘴，哪怕不滿意，也還是把一滿碗粥給吃得一丁點不剩。
張迪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裝在碗裡插了牙籤遞給她。
喬青一點也不跟他客氣，一塊接著一塊地往嘴裡送，脆脆的蘋果被她咬得“嘎嘣”作響。
“明天抽完血以後，你和我把身體換了吧。”張迪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冷不丁地說出這麼句話。
“啊？”喬青一驚，一小塊蘋果碎隨著她的氣管滑了下去，嗆得她不住咳嗽。
張迪趕緊倒了杯水來塞到她的手裡，一邊拍打著她的背部給她順氣一邊解釋說：“我需要用杜仲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醫院這邊你幫我去辭個職。”
喬青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用手指拭去眼角的點點淚水，不解地問他：“你還要用‘杜仲’去做什麼？”
她以為他一直留著杜仲的身體就只是為了這一場骨髓移植。
“其實‘杜仲’不是你以為的搬磚民工，他真正的身份是一名臥底警察。”張迪給出的答案著實讓喬青大吃了一驚。
“臥底警察”這個身份，她實在是沒有辦法與李棠故事裡那個質樸純淨的民工杜仲聯絡起來。
“之前之所以會有那麼多警察守在杜仲的病房外頭，也是因為局裡的領導們擔心，這一次的槍擊案，和杜仲臥底去辦的那個案子有關。而詹遠的自首則消除了他們的這個顧慮，後來那些警察就被撤走了。”張迪繼續講述著喬青聞所未聞的故事。
“所以杜仲在辦的案子，到底是什麼？”她問。
能夠讓警方將其與那一樁“槍擊案”聯絡起來，可見危險係數不是一般的高。
再想想自己如今正用著杜仲的身體，喬青不由有些緊張。
“李棠有沒有跟你提過‘大哥’的事情？”張迪反問她。
“大哥”這個稱呼如雷貫耳，令喬青印象深刻。
“提過，李棠就是被這個‘大哥’殺死的。”她回答說。
張迪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波動，彷彿對這件事一點也不意外。
“市局想打掉以‘大哥’為首的整個團伙，但是附近的警察局內部有些人與這個團伙勾結，所以杜仲的任務就是找到證據，把這些人都一鍋端掉。”
“那你找到證據了嗎？”喬青問。
“找到了一些，證據和證人都有，給‘大哥’定罪是夠了。”張迪挽起一抹淡笑。
聽他提到“證人”，喬青忽然有了某種猜測：“你接近李棠，是想要利用她嗎？”
張迪毫不避諱地點頭。
“李棠是那條街上的女孩子們的頭，那一片的那種生意，‘大哥’全都交給了她去打理。我一開始就打算從她這裡突破，卻沒想到會出這麼多意外。”他的語氣中有淡淡的遺憾，卻並不是因為李棠的死亡。
喬青不明白，明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都是為了大多數人、為了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可他本人卻越來越讓她覺得“冷血”，就好像是一個沒有自己的感情，只會把工作做到完美的機器人。
“張迪，我有件事情，始終想不通。”她歪著腦袋打量他，眼神十分複雜。
“嗯？”張迪挑眉，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你現在做的工作——我是說你的本職工作，是你喜歡的嗎？”喬青很認真地問。
“當然。”張迪臉上的笑容雖淡，卻很真誠，“如果不喜歡，我也不會一干就是幾千年了。”
“可是我感覺不到你對身邊的這些人有什麼感情。”喬青很直接地點出。
不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她都沒有見到他對誰有過，他雖然身處於這個社會之中，卻又遊走於社會的邊緣。
張迪怔愣了一瞬，而後眨了眨眼，笑了。
“你以前都關在月老祠裡，不常與陌生的人接觸，所以可能不會懂。”他看著喬青，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輩，“在我的工作中，最不必要的就是和接觸過的人產生感情。我與他們的相處往往是短暫的，抽離得不及時，只會影響到我的工作效率。”
工作效率……他所在乎的，果真就只有他的工作。
“難道這幾千年來，你就沒有對一個人產生過感情嗎？”喬青再度發問。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張迪眼裡極快閃過的一抹黯然，他勾了勾脣，垂眸低聲地說：“不管你信不信，從前的我，和現在很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呢？
她很想問，卻又不敢問。
她看得出來，張迪有自己的故事，那一段經歷改變了他，也讓他至此以後都不願回憶。
她無法隨意觸碰。
“早點睡吧，弟弟會在這裡陪著你。”張迪將她用過的碗筷都收拾好，裝進了一個塑膠袋裡。
“明天早上我會去詹寧那邊，就不過來了，到時候會有護士送你去抽血的。”他又叮囑了幾句才拎著一堆垃圾離開。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張迪走的時候替她關掉了病房裡的燈。
喬青與趴在她身上的弟弟大眼瞪小眼。
“哎。”她捏著它的大臉，八卦地問：“你的主人以前是不是被情所傷啊？所以他現在才變得這麼無情？”
弟弟這回不“汪汪”叫了，而是低低地“嗚”了一聲，表情看起來有幾分可憐，褐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同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對張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