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自首
詹遠的聲音很大，饒是喬青與他們離得有些遠，也還是將他的這句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滯了，33層樓的高度，就連底下馬路上汽車的聲音都很渺遠。
“您說……什麼？”好半天以後，張迪才蠕動著嘴脣，愣愣地開了口。
他用一隻手扶住圍欄，身體很誠實地往後退開了一大步。
“底下那間銀行是我搶的！杜仲也是我殺的！”詹遠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發洩一般地扯著喉嚨將這些話喊了出來，
“為什麼？”張迪不敢置信，“詹警官，您是警察啊……”
“是啊，我是警察。”詹遠突然笑了，臉上的表情絕望又癲狂，“可是警察又有什麼用？整天救人，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女兒都救不了！明明都找到合適的骨髓了，我卻連給她動手術的錢都拿不出來！你要我怎麼辦？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嗎？”
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下，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又很快被炙熱的太陽晒得只剩一個淺淺的印子。
張迪的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緊緊地抿到一起，一句話都沒有說。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突然從樓梯間裡躥了出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跑到詹遠面前，狠狠地甩了他兩個大耳光。
“詹遠你這個王八蛋！”淒厲帶著哭腔的女聲響起，喬青定睛看去，才發現是早上將她吵醒的詹寧媽媽。
她不由心生疑惑：詹寧媽媽不是回家去找詹遠了嗎？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詹遠看見詹寧媽媽，一下子呆住了。
“……雨馨？”他捂著被打疼的臉，抬起頭不確定地問。
詹寧媽媽沒有理會他，接著一掌又拍到了他的背上。
“你怎麼可以做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沾了人血的錢，就算給你用，你能用得安心嗎？！”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直往下掉，砸到詹遠的頭上、臉上，與他的眼淚混在了一起。
“雨馨……對不起。”詹遠再度哽咽，伸出手去想要抱住她，卻被她冷著臉躲開。
“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你這個混蛋！”詹寧媽媽大聲地罵道，眸中的恨意全部迸發出來，“我寧願寧寧做不了手術死掉，也不想讓她知道她有個搶劫犯爸爸！”
詹遠一愣，隨即又笑了出來。
“是我做錯了。”他扶著圍欄，慢慢地站了起來，“是我對不起你們孃兒倆，對不起杜仲，對不起樓底下銀行的所有員工。”
他的話音剛落，右腿抬起，就要翻上圍欄。
然而在那之前，張迪已經抱住了他的腰，用力地將他拉了下來。
因為慣性，他們兩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張迪成了詹遠的“肉墊”，被他壓得痛苦地悶哼一聲。
詹寧媽媽看得傻了眼，緩了將近一分鐘才衝過去將詹遠從張迪身上拉開，又開始對他又打又踹。
“詹遠，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一個懦夫！”她哭得更厲害了，“你明知道自己做錯了，第一反應不是承認錯誤，也不是去彌補，反而是想著方法逃避！你死了解脫了，我和寧寧呢？這一輩子都要被人指著脊樑骨罵！我是搶劫犯、殺人犯的老婆，寧寧是搶劫犯、殺人犯的女兒！”
她的拳打腳踢，詹遠不躲不避。他紅著眼啞著嗓子問她：“那你想要我怎麼辦？就算我去自首了，也改變不了我是個搶劫犯、殺人犯的事實！”
“所以你當初為什麼要去搶銀行？！”詹寧媽媽心中的怒氣到達了一個頂點，腳下也愈加的用力，踹得詹遠沒忍住，皺著臉哼了一聲。
趁著他們倆吵架的時候，張迪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詹警官，寧寧媽媽，你們倆先冷靜冷靜，想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行嗎？”他勉強將他們倆分開，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詹遠低頭沉默，詹寧媽媽抹乾了臉上的眼淚，等到情緒平靜下來，很堅定地開口：“詹遠，你去自首，把搶來的那些錢還回去。反正現在骨髓沒了，寧寧動不了手術，那些錢你藏起來也沒用。”
詹遠雙眼失神地看著地面，喃喃地應到：“好。”
詹寧媽媽又看向張迪，感激地說：“張醫生，今天謝謝你了。”
張迪勾脣笑了笑，說：“不客氣。”
張迪開車送詹家夫婦回了一趟家。
在詹寧媽媽的督促下，詹遠從床底下拖出來了一個很大的袋子，裡面一沓一沓的全是一百元面值的鈔票。
張迪又把他們送到了警察局。
他們夫婦倆進去，一個多小時以後，出來的只有詹寧媽媽。
她的眼睛紅紅的，卻沒有流淚。
“您沒事吧？”張迪關切地問她。
“沒事。”她勉強擠了一個笑容出來，“這裡頭都是詹遠的同事，他們沒有為難我，也答應詹遠不對外公佈他的名字。”
不公佈詹遠的名字，那麼她與詹寧就不會被牽扯到這一樁案子裡頭來，這也算是詹遠為她們孃兒倆最後做的一點事。
當天下午，T市警察局就在網路上釋出了“306銀行搶劫案”罪犯自首的訊息，而被劫的50萬現金也完璧歸趙。
至於這個罪犯最後該怎麼判刑，則要上庭以後看法官的意思。
在這一整篇的正式聲明當中，沒有一處提到詹遠，或是影射詹遠，可見他從前的同事們對他的照顧。
喬青坐在張迪的辦公室裡，抱著他的手機刷了半天的微博，一條條地看完了網友們在這篇宣告下面的評論。
這其中有憤慨到要立即對罪犯判處死刑的，也有聖母到為罪犯求情並要求公佈他搶劫原因的，但大多還是吃瓜看戲的路人。
“不過，詹寧媽媽為什麼會那麼湊巧的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天台？”喬青將手機還給他，問出了自己疑惑了很久的問題。
“其實還在路上的時候我就給她發簡訊，讓她去那裡了。後來她到了給我打電話，那個時候詹遠心理的防線已經有點崩潰了，我接了電話，她剛好聽見了詹遠說的那些話，所以上來以後情緒才那麼激動。”張迪解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