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入地府的時間
瑞秋雖然活了七十多年，且經歷了歷史上最為動盪的那段時期，但畢竟是一直被父母、丈夫捧在手心裡的寶，沒吃過太大的苦，心思也很單純，所以並不懷疑崔判官所說的話。
“工作嗎？”她呆了一下，還淚眼婆娑著呢，就咧開嘴笑了，用頗帶著欣慰的口吻說：“工作挺好的，我還一直擔心他性子太古怪，會交不到朋友呢。”
崔判官不好意思告訴她，趙子文在地府裡確實也沒交到朋友，只微微地笑了一下，問出自己剛來的時候就想問的問題：“半個多月前，你是第一次在地府裡見到你兒子嗎？”
“沒錯。”瑞秋點頭，“那天也像今天一樣，我坐在院子裡看書，他突然進來了，喊了我一聲‘娘’。”
說到這裡，她再度捂住了嘴，不讓嗚咽的聲音逸出。
隨後，她又背轉過身去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好心情繼續面對崔判官。
“你見到他的時候，有覺得他哪裡變了樣嗎？”崔判官本想問“有覺得他哪裡奇怪嗎”，但又怕瑞秋起疑，便換了種更迂迴的問法。
“除了臉，他真的哪裡都變樣了。”瑞秋混濁的雙眼在這一刻變得亮晶晶的，臉上掛著普通母親提到自己孩子慣有的慈愛笑容，“辮子沒了，前面的頭髮長出來了，穿的衣服也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不過我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要比在世的時候要好看一些，襯得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而且，他也願意跟我說話了。你是不知道，他原來就只知道讀書，回了家都不愛跟家裡人說話的，我偶爾找他聊會兒天，他都嫌我影響了他學習。”
“辮子？”崔判官聽瑞秋提到這茬才想起來，在趙子文死的時候，天下的男子都還是要留長辮子的。
可是——
他清楚地記得，趙子文在鬼籍系統裡的那張照片，分明就是他現在的樣子。
通常情況下，每隻鬼在鬼籍系統裡的“登記照”都是他們剛來地府的時候照的。照完以後，若不是相貌發生了特別大的變化，都是不允許換的。
像翠柳那種整個改頭換面的，遞交了申請以後才會被批准，並且哪怕成功替換了，資料頁面上也不會刪掉原始的那張照片。
也就是說，趙子文並不是在他死的時候立刻進入地府的，而他真正來到這裡的時間——崔判官需要回去登入鬼籍系統才能檢視。
“對呀，就是拖在腦袋後面，長長的一條。大清亡之前，男人們都有一條這種辮子。”瑞秋以為崔判官不知道這辮子長什麼模樣，邊說邊給他比劃。
崔判官沒有心思繼續待在這裡，以“還有工作要做”為由，與瑞秋告別趕回了閻王殿。
他剛一到正殿，還沒來得及坐下，助理就向他彙報：“早上閻王大人打過電話找您。”
“閻王大人？找我有什麼事嗎？”崔判官倒不奇怪閻王這麼時不時地找他一下，只是心疼自己又要花時間去給他跑腿了。
“他沒說。”助理老老實實地回答。
崔判官當即就撥了個電話過去。
“來本王辦公室。”閻王說。
“你今天怎麼來這邊了？”在閻王殿裡見到閻王，崔判官多少有點意外，視線掃過他被西裝外套遮住的左肩，問：“你的傷好全了？”
不然喬青怎麼會同意他回來工作？
“早上出去辦了點事兒，順便就過來了。”閻王說，“倒是你，”他勾起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出去這麼久，處理什麼私事了？”
崔判官不知道助理是怎麼跟閻王解釋他臨時外出的事的，但是從閻王眼下這態度來看，顯然是想得有點多。
“就昨天跟你說的，瑞秋兒子的事。”他沒做什麼虧心事，底氣非常的足，“我去他現在住的地方找了他一趟，結果發現了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閻王見他面色有些凝重，當即便收了開玩笑的心思。
“他的靈力很強，不像是一隻普通的鬼。並且，我還有一個猜測，但是還沒來得及驗證就被你叫進來了。”崔判官說。
“他怎麼會有這麼強的靈力的？”閻王皺著眉問。
地府鬼眾想要獲得靈力，要麼是應聘上了鬼差後透過培訓習得，要麼就是執念、怨念太深走上歧路變成惡鬼後自動擁有。
除了這兩種途徑，不管在地府呆了多少年——哪怕到了天荒地老，那也還只是一隻普通的鬼。
可從崔判官的口氣中能明顯判斷出，瑞秋的兒子並不是鬼差，但也不屬於惡鬼，因此他的靈力從何而來，就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問題。
“這個我也不知道。”崔判官抿了抿脣，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他壓根就不讓我靠近，我擔心逼他太緊會讓他爆發，影響到樓裡的其他鬼，只能暫時先離開。”
“你待會兒把他的地址留下，本王會派幾個鬼差守在附近好好觀察他。”閻王下達完命令，又問：“你的猜測呢？說來聽聽。”
“等我先確認一下。”崔判官繞過他的辦公桌走到了他的身邊，指了指電腦說：“借我用一下。”
閻王欣然讓位。
崔判官直接在鬼籍系統中輸入趙子文的名字，卻不料閻王突然看直了眼，指著螢幕上三個字語氣古怪地問他：“他就是瑞秋的兒子？”
“是啊，怎麼了？”崔判官有點茫然，“你認識他嗎？”
閻王緩了緩，才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還記得本王跟你提過的那個柏木嗎？本王今天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做趙子文。”
“什麼？！”崔判官也大吃了一驚。
“不過這也能夠解釋為什麼他的手機號會登記在瑞秋的名下了。”閻王目光沉沉地盯著電腦螢幕，等崔判官將趙子文的資料頁點開後，又逐行將他的所有資訊重新瀏覽了一遍。
崔判官將心中的震驚暫且按下，在頁面上點選右鍵並查看了原始碼後，發現這個頁面生成的時間竟然就在三週以前——僅僅只比趙子文去見瑞秋的時間提前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