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管得太寬了
崔判官耐著性子在樓道里等了二十分鐘,仍未見到趙子文回來,便決定離開。
他站在電梯口,看著電梯一層層地升上來,“叮”的一聲,停在了他所在的這一層。
電梯門緩緩地開了,一個年輕的男鬼站在裡面。
看見崔判官,男鬼愣了一下,倒沒有多大的表情變化,說了聲“借過”就要狹窄的縫隙當中擠出去。
“趙子文?”崔判官喚了一聲。
這男鬼,不是趙子文那個不孝子,又是誰?!
趙子文的腳步頓住,迴轉過身看向他,表情頗有些驚訝。
“你認識我?”他問。
“我不認識你。”崔判官回答,“但我認識你母親。”
“我母親?你跟她什麼關係?”趙子文的臉上顯出了些許的緊張。
“沒什麼關係,只是你上次見她時說過還會去探望她的,但過了半個月了都沒訊息,她心裡著急,拜託我幫忙找一下你。”崔判官的語氣不太友好。
“我知道了,過幾天我會去看她的。”趙子文當即應下,而後就又往家裡走去。
他這個態度怎麼看怎麼敷衍,讓崔判官很有些生氣。
“你不能現在就去嗎?還是說你有什麼要緊的事?”崔判官走近了兩步,不悅地問他。
“先生,你覺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一點?”趙子文也被他逼得有點不耐煩了,轉頭嘲諷他說:“我想什麼時候去看望我的母親,似乎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受鬼之託,忠鬼之事。”崔判官並沒有因他這一番話而自覺離開,反而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用力一掰,趙子文一個踉蹌,就轉過了身來。
“既然我答應了你母親要幫她聯絡上你,就一定會讓你去見她。”崔判官冷著臉說。
“我說了,過兩天我自己會去見她!”趙子文的眉心皺了起來,態度惡劣到衝他吼了起來。
“必須今天去。”他越是這樣,崔判官就越是不想讓他如意。
他甚至不惜浪費今天一天的時間,和這個不孝子硬槓到底。
“如果我不去呢?”趙子文反倒冷靜下來,周身散發出一陣陣的寒意。
他平靜地開口,原本黑色的雙眸之中竟多了一抹隱隱的紅。
崔判官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身上的氣息,並不來自一隻普通的鬼!
崔判官警覺地後退了一步,雙手捏緊,時刻準備著開始戰鬥。
“你想做什麼?”他問趙子文。
趙子文冷笑,舉起尖端冒著火光的食指威脅他說:“不想魂飛魄散的話,就趕緊滾!”
崔判官盯著他指尖搖曳的火焰多看了兩眼。
很強大的靈力,他能夠感受到。
雖然他有信心能贏,但若真的在這裡打起來,必然會牽連到樓裡的其他住戶。
“我走。”於是崔判官說,“你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過兩天去看望你的母親。”
趙子文死死地盯著他,眼神異常的危險,直到他進入電梯才收回視線。
在離開趙子文所住的那棟單元樓以後,崔判官又去找了一次瑞秋。
瑞秋仍然抱著昨晚的那本線裝書在看,只是地點從書房轉移到了寬敞的院子裡。
崔判官禮節性地敲了敲開著的大門,瑞秋從書頁中抬起頭來,一見是他,立刻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判官大人!”她邊叫邊站起身來,將院子裡的唯一一把椅子讓給了他:“您坐。”
“不用了。”崔判官擺了擺手,說:“我來問你點事情,問完我就走,不會呆太長時間。”
瑞秋“噢”了一聲,沒再強求著崔判官坐,但她自己也沒有坐下。
“我查過你兒子的資料,他比你要早去世幾十年。”崔判官回憶著今天早上看過的那些。
“沒錯。”瑞秋的眼神立即暗淡了下來,“當時天下不怎麼太平,既有內憂,又有外患。我們住在西京,常有韃虜來犯。西京淪陷的那一日,韃虜屠了全城,因我與夫君前幾日去京城看望一位表親才堪堪逃過這一劫。只是我的子文……”
瑞秋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不喜歡……跟著我們……出遠門,我們就同意……他留在家裡……早知道會這樣……不管說什麼……我們也要帶他一起走啊……”
崔判官安靜地聽著她傷心抽泣,內心並沒有多大的波動。
人世間的悲慘他見過太多,早已經對此麻木。
他只是不理解,既然上一世的記憶這樣的沉重,為什麼她不乾脆一點喝下孟婆湯直接去投胎呢?
於她——抑或其他所有擁有悲慘經歷的鬼,這才是最好的解脫方式。
“後來呢?”他問。
“後來……”瑞秋吸著鼻子抹了一把眼淚,吐字有些含糊不清,“我們聽說……城裡所有人的屍體……都被那群禽獸扔到了……亂葬崗……我原想回去找到……找到子文的屍體安葬,可我夫君攔住了我。”
“西京被佔領了,普通百姓都不能進城,否則就只有被屠殺這一種下場。”
“一直到兩年以後,韃虜被驅逐出去,我與夫君才重返西京。但是那個時候,亂葬崗的屍體早已腐爛、化作了白骨,我們想找子文也找不到了。”
瑞秋哭得更加厲害。
“我一直待在地府裡,不願去轉世投胎,也是想再見上我的子文一面。”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去投胎呢?”崔判官問。
“子文恨我們啊!他都沒有罵我們,怎麼會去投胎呢?”瑞秋突然又笑了起來,“所以我知道,我一定會再見到他的。”
“事實證明,我沒有猜錯。我在這裡等了幾十年,等到我夫君都受不了去投胎了,終於等到了子文。”
“子文那天告訴我,他不恨我,他恨的只是那群濫殺無辜的禽獸。可是我知道,他心裡還是恨我的,不然為什麼在那以後就不來見我了呢?”
“他應該只是在忙。”崔判官安慰她說,“我今天去他家裡找過他了,他不在家,鄰居說他最近都早出晚歸,可能是在哪裡工作吧。”
他不想讓她因為真相而更加的傷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