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在這裡！”片刻之後，一個弱弱的聲音在前面不遠的地方響起。
閻王循聲往前走了兩步，範喜良又提醒他說：“再走一步，右邊。”
閻王按照他的指示，停在了右邊的城牆前。
“這裡？”他抬手在牆壁上敲了敲。
“沒錯，就是這裡。”範喜良欣喜地回答說。
閻王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但又很快撫平。
他能夠感覺到，這裡是這一整段長城之中怨氣最為濃郁的地方，單單只是靠近了一些，他的身體就出現了不適。
倘若與他隔著一堵牆的那隻鬼真的是範喜良的話，那範喜良大概就是這群惡鬼的頭了——這個局面，還真是他始料未及的。
“貧道要開始作法了。”閻王握緊了幡旗的長棍，閉上雙眼開始不停地念著咒語。
頃刻之間，長城四周狂風大作。
閻王召來的狂風與那群惡鬼製造的妖風不同，並沒有一個具體的形象，只是一陣一陣地從四面八方猛刮過來，吹得他頭頂上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長長的黑髮翻飛，幡旗也前後鼓動發出獵獵的聲響。
“破！”突然，閻王大喝一聲。
白無常接收到了訊號，立刻從指尖射出一道白光，將那塊石磚上的八卦印記擊碎。
隨著轟隆隆的幾聲巨響，霎時地動山搖，牆體上不斷有塵土脫落。時間越久，震動幅度就越來越大，石磚也一塊一塊地分離開來，不斷地砸到地上。
“啊——”
“啊——”
“啊——”
城牆之中的惡鬼們發出一聲聲的尖叫，不知道是受到了驚嚇，還是因為即將重獲自由而激動不已。
“轟！”
這一次是劇烈的爆炸聲，整座長城被惡鬼從內部衝開，碎裂的石磚在瞬間飛了出去。
黑白無常早在封印解除的那一刻就躲出了老遠，唯獨閻王站在長城之上，因為擔心用了法力逃開會露餡而一動不動，之後也任由掉落的磚塊砸到他的身上。
“道長！”白無常遠遠地望著長城上的情況，驚嚇得大叫出聲。
閻王轉過身來，在漫天的塵土之中對著他比了個按兵不動的手勢，制止了他要衝上去替他擋掉磚石的動作。
沒過多久，這一段長城徹底垮塌，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從城牆裡鑽出來，興奮地在半空中竄來竄去。
等到腳下的大地不再搖晃，所有的磚石都落在了地上，閻王才對著在自己頭頂飄蕩的那群鬼喊到：“請問範喜良範公子何在？”
剛才還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的惡鬼們全都安靜了下來，一致將視線投向最中央的那一隻鬼。
“鄙人範喜良。”那隻鬼慢慢地落到了地面上，踏著碎裂的磚石，一步步地朝著閻王走來。
他長著一張普通的臉，穿著灰褐色的長衫長褲，腦袋上扎著髮髻，還綁了一塊黑色的頭巾。
這樣的一個人，不論是在當時的那個年代還是現代，都屬於扔到人堆裡都找不著的那種。
可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怨氣卻不容忽視。
“範公子。”閻王衝他微微一笑，又客氣地拱了拱手，範喜良也以同樣的動作迴應。
“範公子也知道，貧道與那邊的兩位兄弟都是為你而來。”閻王看進他的雙眸，不緊不慢地說。
“多謝道長，與兩位大師。”範喜良頷首表示感謝。
“請範公子指引貧道找到你的屍骨，這樣那兩位兄弟才能回去向你娘子交差。”閻王又說。
黑白無常這個時候也都到了長城之上，聞言，白無常立刻附和著說：“對呀！你娘子還在家裡等著呢！咱們早點弄完就可以早點回去，免得她等得倦了。”
聽他們提到他的娘子，範喜良的眼神變得柔和，周身縈繞的怨氣似乎也減弱了一些。
“跟我來。”他說。
範喜良帶領著閻王與黑白無常走到他原先呆的地方，指著那一堆碎石說：“我的屍骨……就在下面。”
黑白無常當即動手去挖，在將上面的碎石小心地移開以後，卻發現底下有許許多多的白骨。
大約是經歷了剛才的地震，原本還是一具具的骨架，這會兒全都散開，胡亂地混合堆疊在一起，壓根看不出哪根骨頭是哪個人的。
“你……能認出自己的骨頭嗎？”白無常回過頭去，有些為難地問範喜良。
“不能。”範喜良搖頭，“不過，可以讓我娘子過來認一認。”
“你自己都認不出來，更何況你娘子？”白無常嘲他說。
“大師或許不知道有一種‘滴血認骨’的方法，只要用我娘子的血液滴在這些骨頭上，便能夠很容易地辨認出我的屍骨。”範喜良解釋說。
然而黑白無常現在是不可能將孟婆叫過來的——哪怕他們能把她叫過來，她也沒有血可以往那些骨頭上滴。
“你娘子如今住在距離這裡很遠的村莊裡，我們要帶她過來的話，可能要花上幾天幾夜的時間。”白無常隨便編了個理由。
“既然如此，”閻王接話說，“不如就讓貧道先將諸位超度了，再讓這兩位兄弟去將范家娘子接過來認領範公子的屍骨。”
“不行！”範喜良出聲反對。
“為什麼？”閻王故作不解地問。
“道長，實不相瞞，”範喜良臉上的表情十分的誠懇，“我們被那狗皇帝封印在這城牆之中這麼多年，唯一的願望就是出來以後能夠找他報仇。所以，我想請你給我們兩天的時間，待我們殺了那狗皇帝，就立刻回來讓你超度。”
“沒錯沒錯！”天上飄著的那群鬼也都連連點頭。
“諸位，冤冤相報何時了。”閻王嘆了口氣說，“況且，就在你們被封印在城牆之中的這段時間裡，始皇帝駕崩了，你們就算現在想找他報仇，也沒有機會了。”
“什麼？！”範喜良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上一秒還十分平和的臉，這一秒就目眥盡裂，雙目之中充斥著猩紅的顏色。
從他身上釋放出來的怨氣越來越多，聚集在他的周圍，凝結成了一團黑霧。
“我們還沒有報仇，他怎麼可以死？”他咬著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