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看了看,沒有人啊。
現在流行阿姨出來嚇人了嗎?
我看著胖阿姨,“沒人啊。”
胖阿姨伸著脖子張望著:“你回頭的時候,他就突然跑了。”
被她這樣一說,我後背涼了一涼,望著大廳外黑咕隆咚的天,我縮了縮脖子,斷了逃跑的念頭。
阿姨過來扯我的衣袖,“姑娘,你還沒好利索呢,趕緊回去吧,別再吹涼風感冒了。”
我猶豫著試探道:“住院費......”
她很熱情道:“阿姨回去的急,也沒來得及給你說,昨晚過來的急,什麼東西都沒帶,錢也沒帶夠,這次回去除了給你帶衣服外,也是拿錢了,住院費我剛交過,這不,繳費單在這裡呢。”
我頓時就感到了,“阿姨,謝謝啊。”
她擺手道:“謝什麼,要不是彤彤,你也不會遭這罪,這住院費,本來就該阿姨拿。”
我看著她,再次問:“阿姨,你真的相信鬼,哦不,彤彤嗎?”
阿姨嘆道:“我以前是不信的,可是昨晚,我確定,就是彤彤。我和彤彤爸想了一夜,也想明白了這個事情。”
我說:“那彤彤......”
阿姨踩著臺階扶著扶梯慢慢往上走,“彤彤命苦,小小年紀就得了糖尿病,我和她爸一直嚴格控制她的飲食,不敢讓她多吃,偏彤彤這孩子貪吃又不忌嘴,病情嚴重惡化,去年裡就沒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的悲傷依舊清晰可見,我在她身邊,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她繼續說道:“彤彤走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媽媽,我想吃你做的餃子......”一直到四樓走廊,她停住,問我:“姑娘,你好好給阿姨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阿姨想知道一下。”
我斟酌地把昨天商場裡遇到彤彤的事情,以及她求我上我身的事情,一併說給了阿姨。最後,我道:“阿姨,我認識一個人,也算是我朋友吧,專門做這行的。您要是還有話說給彤彤,我和這個朋友說一聲,他會幫助你們的。”
阿姨連聲答應著,“好好好,剛在家裡我還和彤彤爸商量來著,彤彤爸正打聽著能不能找個神婆,你有懂這事的朋友,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撓撓頭,“他的聯絡方式在我手機上,手機現在不在我身邊,等我回去拿了手機就給他打電話,阿姨,你可能要等上一天了。其實,我覺得我已經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不用再浪費錢了。”
“說什麼錢不錢的事,也不差這一天,身體的事情啊,阿姨知道,還是聽醫生的好。姑娘,你別有心理負擔,就踏踏實實在這裡住著,放心,阿姨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我家彤彤這事,阿姨我啊是又感激又愧疚的,一直尋思著怎麼感謝你呢。對了,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被她這樣一說,我反倒不好意思了,“阿姨,你就叫我小園吧。”
“好好好,小園,外面涼,咱們進屋吧,進屋裡好好聊聊。”
我答應了聲,剛要轉身開病房的門,就看到蘇朝從對門病房出來,我叫了聲:“蘇朝?”
蘇朝站住,搓著雙手看著我。
阿姨順著目光看過去,“你不就是,剛才,剛才那個一直跟著......”
我向前走了兩步,“蘇朝,你怎麼在這裡?”看了看他身後的病房,“是誰生病了嗎?”
蘇朝訥訥道:“我能和你說說話嗎?”
我說:“好啊,你說吧。”
蘇朝:“咱們去那邊吧。”他說著,轉頭看著走廊盡頭的窗臺。
估計是不想讓外人聽吧,我剛要對阿姨說,阿姨就搶先道:“原來你們認識啊,我還以為......好好,你們聊,你們聊,小園啊,那我先進去了,你別忘了病房號,咱們在406哈。”說著,她就笑笑推門走了進去。
在我印象裡,我遇到的胖胖噠的各位朋友,都是熱心腸的好人,心寬體胖這個成語並不是胡亂起的。
每個胖子,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懷著對阿姨的感激,我心裡暖暖的,跟著蘇朝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窗臺。蘇朝趴在窗臺上,雙手抓著頭髮,一副痛苦懊悔的樣子。
我問他,“是有什麼事嗎?”
他雙眼泛紅,“趙雯雯她......是我對不起她......”
我一驚,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又聯想到前天見著他們時,他倆的那種青澀的曖昧,該不會是,趙雯雯懷孕了吧?!
現在的小孩子,也太......
我看了看走廊裡的病房,“趙雯雯她,怎麼了?”我嚥了咽,還是沒有把“懷孕”這兩字說出來,我是真說不出口。
他接下來的話,使我慶幸,得虧我沒有說出來,是我思想太汙。
蘇朝聲音哽咽,“昨天在學校,我先挑的頭,跟她說風水的事情,後來,說著說著,就扯到了殭屍喪屍。後來,好幾個同學也都過來一起說,話題越扯越遠,有人提到了筆仙碟仙,也不知道是誰提議,說完筆仙試試......”
“筆仙?你們玩筆仙了?”
“我覺得不好,而且這種事情,我始終......我當時就跟趙雯雯說了,不讓她碰這些東西,她還笑我膽小鬼,後來因為這個事情,我們還鬧了彆扭。”
蘇朝說著流了幾滴淚,“我當時就不該和她鬧彆扭,放學之後,我應該和她一起回家的。”
我猜測道:“難道,放學之後,趙雯雯和其他同學玩筆仙了?”
蘇朝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趙雯雯是我同桌,也是我來這個學校之後,唯一的一個朋友,她對我很好,但是,我卻害了她......”
我一時不知從哪裡安慰,“怎麼叫你害了她呢?”
“要不是我先開頭提風水,也就不會有同學說筆仙,沒有人提筆仙,她也就不會去玩這個遊戲,不玩這個遊戲,她也就不會出事了。”
“趙雯雯她出什麼事了?”
“她們幾個女生放學後,等當天值日的同學都走了,偷偷溜進教室,開始玩筆仙。玩到一半的時候,有個女生害怕,就半途中止了這個遊戲,她們當時也有些害怕,就都回去了。到了晚上的時候,就突然出事了,渾身抽搐神志不清,送到了醫院,一直到現在,醫生都沒有查出來到底是什麼病因。”
“她們一共幾個人?都出事了嗎?你怎麼知道她們是因為玩筆仙才出事了呢?”我一連丟擲了幾個疑惑。
“她們總共四個人,但是真正玩筆仙的,就趙雯雯和張欣兩個人,另外兩個女生,本來是想等著趙雯雯她倆玩過後,再接著她們玩的,但是,真正玩起來後,張欣害怕,就不玩了。另外那兩個女生也有點兒害怕,就沒有玩。沒有玩的這兩個女生都沒有出事,出事的是趙雯雯和張欣,她們怕老師責罰,剛開始瞞著這個事情,直到今天的時候,見趙雯雯和張欣情況一直不好,才把這個事情說了。”
我雖然也在心裡認定了十有八九就是玩筆仙惹的禍,但是,還是安慰蘇朝道:“可能是湊巧了,興許跟玩筆仙這事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蘇朝用手背擦了擦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事跟筆仙有關,你男......前男友,不是風水大師嗎?筆仙這種事情,他是不是多多少少也懂些,我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無奈道:“我沒他聯絡方式。”
蘇朝臉色頹了下來,我連忙道:“不過,那個和他一起的,也去過你家的那個,我知道他,有他聯絡方式。”
蘇朝眼睛亮了一亮,我雖然不忍心,但還是說:“那個,我雖然有他聯絡方式,但是,都在我手機裡存著,我手機在學校宿舍呢,拿到手機,要到明天了。”
蘇朝焦急道:“趙雯雯是一直昏睡不醒,張欣醒是醒了,但是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鬧,跟瘋了一樣,也不知道過了一夜會怎樣。我媽已經給我打好幾個電話了催我回家了。”
“電話?對喔,你媽媽的手機裡應該有那個人的電話,你打電話問問你媽媽。”
蘇朝有些猶豫,“我媽她......”
我道:“都這個時候了,有什麼不能說的,或者,你手機拿過來,我用你手機登入我微信,看能不能聯絡上那個朋友。”
蘇朝摸了摸校服口袋,恍然道:“哦,我手機在病房裡充電,我這就去拿。”
我想了想,跟著他道:“我跟你一起過去吧,我也看看她現在什麼情況。”
我說完這句話時,好像聽到有人輕聲笑了下,聲音很輕,笑聲也很輕,但是,卻十分的令人毛骨悚然。
我抱著雙臂,縮著脖子,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走廊來回走動的醫生護士病人和家屬,一切正常,看不出剛才那聲笑,是誰發出來的。
我問蘇朝,“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笑聲?”
蘇朝搖搖頭,一臉茫然,“沒有啊,沒有笑聲,非要有什麼聲音,也是哭聲。”
“哭聲?”
“醫院裡,每天不都有哭聲嗎?”
醫院裡,每天都有人死去,又每天都有人出生,而這兩種情況,每每都伴隨著哭聲。
這樣想著的時候,我們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前,推開門,這是個雙人病房,裡面有幾個大人和穿著校服的學生。
見我們進來,為首一個女生道:“蘇朝,我們該走了,再晚,就沒公交了。”
蘇朝點頭,“你們先走吧,我過會兒再走。”
她們看了看蘇朝,“那我們就先走了,待會兒你一個人回去,注意安全。”
兩個大人送這幫學生出去,病房裡只剩下一個呢子大衣的阿姨。
蘇朝向她介紹我:“阿姨,這是我之前的家教老師,前兩天剛說好給趙雯雯補習英語的......”
她紅著眼,向我點了點頭。
蘇朝去床頭櫃拿手機,突然,**的趙雯雯猛地坐了起來,她眼睛死死盯著我,下一瞬,扯著嘴角詭異地笑了......
我好像聽到她說,“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