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起見,詹近楓依舊隱身,只有我能看得見他。
他跟著我一起,走到實驗樓,三樓導師辦公室門口,他向我點點頭,我深吸一口氣,敲門,“院長在嗎?”
導師在屋內應了聲,“向小園是吧,門沒鎖,你自己進來吧。”
我推門進去,導師正在書架前,翻找著資料,見我進來,伸出右手。我很自覺地把資料夾遞給他。
這個黑色資料夾,回來的路上,我偷偷看過,記錄的是悅悅的一些資料。
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導師這是,又要往精神病院送人的節奏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導師隨手翻了下資料夾,頭也沒抬,便道:“過兩天,要把張悅悅送過來,接受心理治療。”
我明知故問,“院長,悅悅的情況,在諮詢室裡,不行嗎?要把她送到這裡,她爸媽,估計不會太願意吧,而且,她爸爸是個警察,官職應該也不會小。”
導師呵呵笑道:“官職再大,遇到這種情況,也是無能為力的啊。”
“他們,同意了?”
導師很有威嚴道:“想要孩子好起來,就不能拖,他們是明白人,會配合工作的。”
見導師說的這麼肯定,我不再發表意見,可是想起今天中午,悅悅爸媽來我家裡的情況,我覺得,要他們同意把悅悅送到精神病院,難度不小。
不過,這種事,用不著我插手。把人弄進精神病院,導師最擅長了。
乾站了一會兒,打起了退堂鼓,“院長,要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導師“嗯”了聲,我剛扯起嘴角,對身旁的詹近楓炫耀,嘴還沒咧開呢,就又聽導師說:“你今天發過來的論文,我看了,思路不錯,回頭你把後半部分補上。你正好來了,隨我去一趟小白樓吧,見見裡面的人,對你接下來的論文思路,很有幫助。”
詹近楓朝我挑了挑眉梢,全然一副看笑話的小人得志的模樣,看著就讓人牙根癢癢。
我爭取著不去的機會,“院長,小白樓?是要見上次那個老先生的嗎?我,我害怕,能不能不去?”
導師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小園啊,你要克服這些心理障礙啊,這些……”
導師,我去,我去還不行嗎?求您別唸緊箍咒了,我頭疼肝疼胃疼肚子疼各種疼……
“院長,我知道了,那咱們,現在就過去嗎?”
導師欣慰地看著我,“嗯,現在過去,你放心,這裡的安保措施,還是很好的。”
導師反反覆覆叮囑了我好多注意事項,生怕我會出什麼意外。
想起導師辦公室裡有關我的檔案,我怎麼有種感覺,導師這麼關心我,根本不是他所說的什麼,考察我心理素質,對我寫論文有幫助。
他的目的,就是想觀察我!
對,我就是他的實驗物件!!
想起這一層,我就不寒而慄,不由得看了看詹近楓。
他一臉輕鬆,混不在乎。
他這個樣子雖然讓我很是惱火,但是,吊著的心不覺落了下來。
他勝券在握的樣子,很有安全感。
小白樓裡的景象沒有什麼變化,好幾道安保,好幾重鎖,一層層跨過,最後,終於來到了那個玻璃房前。
玻璃房依舊,但是裡面的那個老頭,卻像變了一個人。
他頭髮銀白而雜亂,雙眼呆滯空洞,神態滄桑疲軟,每一個動作,都很遲緩笨拙。
他坐在**,手裡拿了把木梳,戴著老花鏡,在來來回回數著木梳齒。
他整個人,怎麼說,比那種患了老年痴呆症的老人,還要沒有精氣神。
像是被抽了魂。
對,就像是被抽了魂!
工作人員透過小視窗,向他搖了搖鈴鐺,就是巴普洛夫的那條狗,他聽到鈴聲後,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視線從手裡的木梳挪到了我們身上。
他渾濁無神的雙目在我們身上一一略過,不作停留,他,已經不認識我了!
他看向詹近楓時,眼神稍有停留,再次低頭,落回到手裡的木梳上。
詹近楓就站在我右手邊,剛才玻璃房裡的老頭目光停頓在詹近楓身上時,雖然時間很短,還是引起了導師的注意。
廢話,連我都注意到了,導師會注意不到?
導師皺眉看了看我右手邊,當然,他什麼也看不到,就因為看不到,他才更要看,越看眉頭越皺。
詹近楓也回看著他,然後在我耳邊陰測測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嚇個半死。"
由導師盯著,我也不敢做什麼小動作,權當沒聽到詹近楓說話。
一時間,室內的氣氛很是詭異,我按捺不住,首先打破沉默,"院長,他,他這是怎麼了?"
我說的他,當然是玻璃房裡的老頭。
導師又看了看我右手邊,輕輕搖了搖頭,這才把視線投向玻璃房裡。
"他這樣子,有段時間了。"
"是,吃什麼藥,打什麼針了嗎?"
"他一向對這些治療很排斥,也一直謹慎的很,我們也只是把他關押到這裡,並沒有給他用任何藥物,他的飲食各個方面,也都有專人嚴格把控,經過層層檢查,從來沒有出現什麼紕漏,但是他,一夜之間,就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怎麼會這樣,他會不會是裝出來的。"
"不會,對他測試過。"
導師說的測試是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肯定是一種極其殘忍沒有人性的方法。
詹近楓直接穿牆而過,走到老頭身前,掀起他的眼皮看了看,在他腦後看了看,點點頭,再次穿牆而過,走到我身邊,對我道,"他的魂被抽走了,現在的他,和行屍走肉沒有什麼區別。"
果然,被抽了魂。
我思索道,"院長,他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大概半個月前吧。"
"半個月前?那個時候,院長是在國外出差嗎?"
我這話一出,導師臉上神情變幻相當精彩。
"嗯,當時,這裡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告知我的,我也是因為這件事,提前回國的。"
直覺告訴我,導師在說謊。
要麼這個老頭不是半個月前變成這樣的,要麼,半個月前,導師根本就沒在國外。
因為,這個老頭一夜之間突然變成這個樣子時,導師一定就在身邊!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祕密,我會不會知道的太多了?導師會不會殺人滅口啊,嚶嚶嚶,我這麼聰明,是我的錯嘍。
詹近楓斜了我一眼,伸出手指彈了下我的頭,"少說兩句,憋不死你。"
我努力調整情緒,"院長,他現在這樣,是失智嗎?"
導師示意我上前,"小園,你過來。"
我疑惑上前,"院長,怎麼了?"
"他上次好像對你很感興趣,你試著和他交流一下,看他有沒有什麼反應。"
該來的總是要來,導師終於道明瞭要我來的目的。
"我要怎麼交流?"
"隨意些,怎樣都行。"
導師雖然說著隨意些,但是我能感到他體內的洪荒之力,想拽著我的頭,往這玻璃牆上撞!
我隔著玻璃,一陣張牙舞爪,但是,裡面的老頭沒有絲毫反應,依舊在數著他的木梳齒。
我很是洩氣,偷偷暼了眼詹近楓,示意他上前幫幫我的忙。
詹近楓始終無動於衷,站在後面看我耍著猴戲。我好不懊惱。
導師在一旁終於看不下去,咳嗽了聲,道,"小園啊,看來他對你也沒什麼印象了,咳咳,咱們先回去吧。"
終於可以出去了,我渾身說不出的輕鬆。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木然地坐在床頭,低手數著毫無意義的木梳齒。
此情此景,十分的心酸。
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他姓什麼。我看了詹近楓一眼,還是忍住沒有問導師,有關這個小白樓裡,這個老頭的事情。
從小白樓裡出來,導師和我客套了幾句別的,就和我辭別了。
臨走,導師說,"張悅悅的事情,你不要插手管,右我處理吧,你們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怕她家長到時候找你麻煩。"
我謝過導師,"嗯,院長,我知道了。"
走出精神病院,想著導師的話,我也有些擔憂,"你說,悅悅爸媽,不會找我麻煩吧?我們非但沒有幫助他,還把悅悅送到精神病院。"
詹近楓哼了聲,"敢找風水先生的麻煩,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也是,風水先生但凡動動手腳,改一下他們的運勢,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不再擔心悅悅的事情,想著剛才玻璃房裡的老頭,"你怎麼剛才不幫我啊?"
"幫你什麼?"
"幫我使那個老頭回憶起我啊。"
"你是不是傻?"
"怎麼了又?"
"你們導師讓你過去,不就是為了看你們之間的互動,好觀察你和那老頭的嗎?這事躲還來不及呢,你可倒好,還非要擠破腦袋往裡鑽。"
"我,我……"
"你什麼你,如果不是我在身邊壓制著,你早就引起你導師的懷疑了。"
"導師懷疑我?"
"你說呢?"
"好吧,不過懷疑我什麼?我還懷疑他前段時間壓根就沒出差呢。"
"說你胖吧,你還真喘上了,你就作吧,等他懷疑你時,你就該成為他的活體實驗了。"
活體實驗?一陣惡寒。
"那怎麼辦?導師有沒有,有沒有,懷疑我?"
"懶得理你。"
我小媳婦般,跟在他身後,默默走了一會兒,他又道,"過幾天,我再來一趟。剛才那老頭的腦後,有三根噬魂釘。"
"噬魂釘?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這個樣子的嗎?"
"他的魂魄,早就被抽出來了,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用在了那些紙人身上。而噬魂釘,是支撐著他這具身體活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