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絲線裹住的身軀繃得緊密,凶獸仰天的鳴叫震耳欲聾,夜闕君不理不睬卻執著那方丈劍直劈它的腦門而去!
而那欽原似知道哪裡是自己的命門弱處,巨大的腦袋就不停甩動試圖阻擋來人攻擊。
藍小玉這才能隱約看到它的腦袋上有一個凸起,就像一顆瘤似的長在上頭,那是它的眼睛嗎?
不不,肯定不是,且看那鳥獸的金瞳熠熠生輝的閃爍在黑霧之間,那頭頂的又是什麼東西?
她不知道,眼神卻分毫不敢離開夜闕君的身影。
那欽原此時羽翼似鋼,足爪似鐵,一動一靜都能將大地踩踏出大坑來。
額頂的鳥羽之冠迎風呼嘯而動,無不是在阻擋夜闕君的行動和攻勢,稍有不慎就會被其圍困其中。
“嘎啦啦”,金絲銀線已經開始發出崩到極致的聲音,一聲聲迴響在空曠的大空間中盤旋,就好像什麼龐然巨物就要倒落下來。
不妙!
藍小玉心裡焦躁,夜闕君的絲線困不住這鳥獸,一旦脫困恐怕憤怒暴漲!
可是她只來得及想到這裡,因為“嘎嘣”一下,其中一根鎖住欽原巨足的金線瞬時崩斷了,一片金色的粉末洋洋灑灑下來。
“嘎嘣”,第一根斷了,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都以一種排山倒海無法阻擋的趨勢全然崩盤!
所有斷裂的金銀都化成了漫天粉塵,就好像下了一場盛大的雨水。
藍小玉“啊”的一聲就沒再合上嘴,有句話怎麼說的,墨菲定律告訴我們,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多小,它總會發生。
現在就是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無為道人也看著這一切,遠處的山體崩塌,近處的異獸哀鳴,天地之間就跟沒有主似的一片混亂混沌,他伸出手,手中頃刻便積滿了金銀色的粉末,他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隻眼望向那黑霧。
雖似窮途末路,竟也異常壯然。
這一眼間,只見那欽原掙脫了束縛,抖動著渾身的羽毛,金銀絲線如繩索落地之時,皆於瞬間化為塵土虛無,風過即散。
欽原擺脫方才那種疼痛難耐的鉗制,鋼羽順著暴漲的怒氣張揚而起“噌”的全然撐開,一股振翅欲飛的架勢。
剎那間掀起的狂風簡直能把群山都連根拔起再一頭落地。
藍小玉驚詫驚呼,手就被無為道人拽住了,那老頭兒也見著這仗勢不對勁,立馬點指為符,以半臂為圓心畫出一道符文,幾乎是用著最後那點力道迸出阻擋屏障。
“乾象天靈,坤以運載。天丁受吾,神印六甲。”這一道符下的快,咒效生的也快,這原本是一道連道人都不屑於使用的滅絕咒。
何為滅絕咒,乃是此術訛誤陰險至極,無為道人這種老行家對此無比厭惡,卻不想這一刻,竟然會用來救。
他剎變指訣,倒豎三指:“指人人短命,指鬼鬼滅絕,指山山崩,指水水竭,指云云舒,指木木折,指風風停,指雨雨歇。”一言皺術,五行之、中生死之間便都在此處,“有違吾令,四肢伏折。急急如律令敕!”他著指尖在地上一扣就入土三
分,瞬間扒起一道屏障。
這咒術雖然厲害,卻不想這陰寒之地本就不易施行易術,而且那老頭兒還受了傷,這一指點到即止,如龍蛇僵止。
“會長爺爺,你別再動了!”藍小玉看著真是乾著急,“不然等會元神都出了竅,真是神仙也救不回,那我們的心血豈非白費了!”才剛救下老頭兒,誰不是為了他在拼盡全力,萬一無為道人就這麼西去了,那才是功虧一簣。
藍小玉當然知道,什麼忙都幫不上的感覺是在是太糟糕了。
無為道人所起的那道透色屏障將兩人包圍,外頭的疾風就像碰到了牆壁一般退讓了繼續朝著兩邊而去。
無為道人也心知自己能力不夠,不足以應付太久,他是一時別無他法。
黑霧中那些詭異的山巒山風摔落的石塊不少被狂風捲羅在此,到處都是塵土飛揚。
他老眼一眯,“噗”的就嘔出了一口暗色血水在藍小玉的跟前,那血水滲透不下地面,反而在表層滾滾晃動,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裡面散落著不少的針。
對,針,看起來就像是松樹林裡的松針。
藍小玉眉頭都皺緊起來,一把攙住無為道人,那老頭兒就跟筋疲力盡似的,只能任由她作為。
這邊的麻煩事還沒解決,那邊的鏖戰更未結束,越是接近欽原,則風力越強,風速越大。
夜闕君方才亦是猝不及防,只是突地想到藍小玉還在身後就下意識的掠了眼色過去,才見無為道人所起得屏障稍有成效。
可這並非長久之計,且不說那老頭絕計是撐不下去的,就是自己這邊的欽原也難以應對。
他順著風勢一退,將手中那方長劍撤開,劍身就有如千鈞一般“鋥”的扎入了土中,穩穩不動。
夜闕君負手立於劍柄之上,就彷彿一輪孤高畫質月,抑或是星下墨荷。
任是周圍天塌地陷,都與他無猶。
那點觸看似輕盈,而勁風卻奈何不了他,墨色長髮與衣袂正與風齊揚,看起來亦是無比的張揚跋扈。
他不畏於這等凶獸,甚至,他要馴服於它。
無為道人自然也看到了。
那隻鬼。
那隻藍小玉所謂的,她請出來的鬼,凌風不懼,臨危不亂。
無為老頭的眼神就看向了藍小玉,此刻藍小玉只盯著那方戰果,她的焦躁都印刻在臉上,她著急,也關心。
她在關心那隻鬼的安危。
甚至,超過她自己。
無為道人就張了張口,語氣虛弱輕微:“你……請了什麼鬼將出來?”他這一句看起來狀似無意,實為試探。
要知道,被道人請出的鬼,大多極少有自主的意識,也就是說類似於傀儡,聽從道人號令與指令。
比如,還有一種稱之為上身,將師父師祖輩的能力和能耐都集結於後輩道人身上。
又哪裡會像現在看到的這隻?
根本,根本就是他在主導一切。
藍小玉沒那個本事,更沒那個能力!
所以無為道人這一句,是有心。
“嚇?”藍小
玉還真被這句問話給噎住了,當然不能如實說出,她只能抽了下眼角,“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是個極好的託詞,“我就是用竹奶奶曾經教過我的法子……請出來的。”先把鍋都扔給竹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話雖如此,可她心虛的很。
在這樣一個德高望重的老道人面前撒謊騙人編故事,她心裡多少有些愧疚,只怕原本想要借時藉機和盤托出的一切也會因此越來越麻煩。
無為道人狐疑的顏色被他憔悴的面容遮掩,輕咳了兩聲,藍小玉的心不在焉和麵有難色他都看在眼中,卻在此刻選擇不再過問。
“如果……你的鬼將不能阻擋這頭凶獸,你和我恐怕都回不去了。”老頭子淡淡然反而落下這麼一句,讓人都有些分不清,他即將坦然面對死亡還是更希望那隻鬼能帶他們逃出生天。
“不會的,”藍小玉聞言立刻就反駁了回去,“他一定能降伏欽原的,我沒有見過他有任何做不到的事。”這些話可算是藍小玉脫口而出,至於是有心想要維護夜闕君抑或只是想給無為道人希望,她連自己都分不清。
夜闕君怎麼會有做不到的事,瞧啊,他向來如此落落瀟灑胸有成竹的樣子。
再說了、再說了這種時候魚鰓鳥嘴黃蜂那幾個天天嚷著要保護夜闕君的傢伙到底都去了哪裡?
“你很瞭解他?”無為道人的眼眸一抬。
藍小玉才驚覺自己是不是說漏了嘴,她的態度明擺著自己和那隻鬼關係非比尋常,絕非臨時所請。
她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句話,張了張口又閉上了。
無為道人沒有追問,他是個很識時務又懂得如何把話婉轉饒圓的人,點到即止,既然已經有所猜忌,已經心知肚明,又何必當面拆穿。
突來的沉默被對面巨大的震動所打破,欽原龐大的身軀一個輪轉就撞在了旁邊的山體上,也不知道是怎麼撞上去的,就看到夜闕君掠過的身影,那在黑夜中綻放的死亡之花。
紅蓮烈火一樣在他的衣襬處呈現,藍小玉見過,這是她第二次見。
那些預示著九重地獄刀山火海的所有苦難和引渡。
藍小玉想了想卸下揹包一掏,原版只想看看有什麼能在這種危險境地用的上的,竟不想從揹包中掏出了閭山法鞭!
怎麼會在自己揹包裡?
她沒有問孫道陵要過,孫道陵也沒主動給過……她腦中一閃,阿儺!
一定是阿儺,晚上來的時候塞進她包裡的,八成啊——那小子八成是從孫道陵房間裡給偷偷的偷出來的。
簡直膽大包天呢。
“你師父的法鞭?”無為道人看到了,神色上起了些許的變化,他眼神望向凶獸,“藍小玉,如果我們出不去,也不過是死在這裡,如果有一線希望呢。”他問的很奇怪。
“自然拼死嘗試。”藍小玉不含糊,她知道無為老頭話中有話。
“好!”那老頭子臉色雖然糟糕,可這一聲還是無比豪爽,認真說,他喜歡藍小玉這個小姑娘,有時候說話做事毫不猶豫,“你得去幫他!”
他指著黑霧中的,夜闕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