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小孩兒磨磨蹭蹭地從裡面出來,和主任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他是怕主任動手打他。“說吧,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我什麼也沒看到。但是我聽到的聲音挺奇怪的。”
“怎麼奇怪?說一說。”
“剛才我聽到有個男人進了旁邊那個小間,他好像瘋了一樣,不但自己在那裡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而且還連踢帶踹。嚇得我沒敢吭氣。後來他好像是在和空氣對話。說什麼‘你,你,你是誰?’還說‘不,這世界上沒有鬼的。沒有的。’快把我給嚇死了。”
主任搖了搖頭,明白了大意。一定是張達這傢伙酒喝多了,出現了什麼幻覺。這就叫“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張達虧心事做多了,一定是潛意識裡害怕報應才總疑神疑鬼。
主任告別了小孩,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外面。中心大街上人聲鼎沸,正值夜晚的繁華,哪還有張達的影子。正猶豫間,後面那個小服務生追了出來。禮貌地說:“哥,您的臺費和小費都沒結呢。”
主任打碎了牙又咽回肚子裡,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扭曲和無奈。
張達連續兩天沒來上班。主任打了幾次他家電話,都無人接聽。後來終於接通了,是他的那個所謂的小老婆。她說前天張達回來瘋瘋顛顛的,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熊熊、徐會計等人的名字,自己因為害怕就打電話叫來了救護車。醫院檢查後轉送到市精神病院,確診為精神分裂。也就是說他瘋了。大夫說最近他的狀態十分不穩定,需要留院觀查一段時間。過段時間家屬朋友才可以去看他。
這個訊息著實讓公墓上的同事們吃了一驚,我們雖然也覺得張達這個人不怎麼樣,但還真沒想過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地瘋了,那他的下輩子可怎麼生活呀。現在那個小老婆不離開他還不是惦記著他存下來的那點銀子。要說起來張達父親去世的早,一直跟母親相依為命多年。兒子瘋了,不知老人家怎麼樣。
主任把情況跟所裡進行了彙報。孫所長的意思是先讓張達好好養病,待遇這塊暫時不變,所裡出人去慰問其家屬。
幾天後,所長親自到公墓主持了一個會議,他宣佈的人員任免變更讓大家都大吃一驚。公墓的庫管員張達因病無法繼續留在公墓工作,故上面委派一個大學畢業生到這裡來暫時接替其工作。打更人員老王頭,縱容張達偷碑、在辦公室嫖娼、接受張達賄賂三項罪名調查屬實,開除隊伍,即日起執行。他的打更工作暫時由關老師接替。也就是說關老師成了全職在公墓打更,一個月只放一天假可以下山回家。
每一項任免都讓我們的心起起落落。雖然老王頭兒和張達兩人以前有種種的不是,但突然間聽到這些訊息還是讓我頓生無限感傷。
天漸漸涼了。我的心更是早早地萌生了秋意。晶晶失蹤已經幾個月了,我幾乎相信她不可能再回來了。現在我放低了要求,別說讓我見到活蹦亂跳的她,哪怕是傷的是殘的是被毀過容的,只要是相愛又有什麼關係,甚至是死的,哪怕讓我見她最後一面也比活受罪好的多。我的愛那樣匪夷所思輕輕地來,剛有個轟轟烈烈的開始,又這樣輕描淡寫輕輕地去了。這對一個情竇初開的十九歲男生來說,無疑是一種肝腸寸斷的折磨。唯一有一點安慰的,就是當初汙辱過晶晶的兩個惡魔已經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我開始變得沉默了,沉默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岱哥說我一定是得了失戀綜合症,可他自己何嘗不是呢。有時幹完活我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墓地裡眼睛直勾勾地發呆。我知道,他也在思念晶晶。那次的事情,他不知道有多麼多麼後悔,可是卻無法取得晶晶的原諒。他要不回她的心。
新來的庫管員小王是個從礦業學院剛畢業的學生。是個專科生,學財務的。別看他學歷不怎麼高,年齡也和我相仿,但專橫跋扈得很。想來也是哪位大員的公子哥。每天上班必拿著一個掌上游戲機,玩那老掉牙的“俄羅斯方塊”,岱哥有一次和我打趣說:“咱公墓兩任庫管員的最愛都和俄羅斯有關,張達是俄羅斯美女,這個是俄羅斯方塊。”
那個石會計平時不太喜歡說話,真說起來我們幾個也是大眼瞪小眼,誰也聽不懂幾句。自從徐會計沒了以後,公墓成了一水兒的老爺們天下,連個女人的影子也沒有一個。他們甚至有時覺得廁所遠就都到裝墓碑的倉庫門口去方便。又有什麼關係呢,漫山遍野除了墳裡可能躺著不少女人這裡可是一個也看不到。
今年的墓**銷售情況明顯不如去年,也許是前幾排起價兩千多塊的小白碑被訂的差不多了。後面的動輒五六千、一萬多的精品墓普通老百姓承受起來畢竟有些困難。我和岱哥的收入也在逐漸下降。岱哥又幾次和我談起他打算在市裡租個門市房自己單幹的想法。我能說什麼呢?總之,較之以前公墓上的生活變得更加單調乏味。
我的學業完成的**不離十了,論文也找個地方抄的差不多了。再過一個月答完辨就要領到大專證了。其實,在業大半脫產學習哪有幾個是真唸書的,還不是為了那一紙文憑。現在我還懶得去想專科證拿到手後自己將要幹些什麼。我可是**點鐘的太陽啊,世界是屬於我的呀,怎麼才十九歲就覺得自己有種不該有的頹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