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月圓夜,只可惜今日的天空顯得尤為昏暗。
整個天空都顯得陰沉沉的,空氣也是悶熱得厲害。我在屋子裡坐了一整天,離夢來過兩次,告訴我說龍恆的身子越發不好了,今夜就要辛苦我了。
雖然我答應了離夢冥婚的事情,可我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恐懼,尤其是我看向了鏡子裡的自己的時候,柳葉細眉,目光如鏡,臉被畫的慘白,但是嘴脣確卻是血紅色,這副樣子比我之前所看到的鬼要像鬼多了。
手輕輕得握住放在了膝蓋上,若不是它們正在輕輕顫抖的話,我都要以為自己是毫不在意這些事情的了。
“迎親!”
這聲音不是離夢,像是一個巨漢在地上拖著身子在前進,而他穿著的又是一雙木屐,在地上走著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而它的聲音便是這般。
“呼啦啦……”一時間,外面竟出現了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我記得書上說過,這冥婚是用白紙做轎,烏鴉抬轎,直接入棺材!
天空愈發暗沉了下來,而我一開門就看到了門口的這頂大紅轎子,轎子上面黑壓壓得停著十幾只烏鴉,竟然是十六抬的轎子,據說,迎親的最高規格是八抬大轎,可現在在我面前的卻是十六抬。
“上轎咯!”
伴隨這個聲音,那原本還停留在轎子上的十幾只烏鴉呼啦得飛到了我的身邊,它們眼睛赤紅,緊盯著我,我嚥了咽口水,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它們的身形就一下子變了,瞬間變成了十幾個小鮮肉,直接分列成兩排站在了轎子的前面。
“請夫人上轎!”
這十幾個年輕人異口同聲得回答著,我心中多少覺得好受了一些。
這轎子其實與我平日裡所看到的並無二致,甚至於這裡面還鋪了軟墊,桌子上還擺著一壺酒,顯然是離夢為了我準備的。不得不說這傢伙還是很懂事兒的。
坐在轎子裡並無什麼感覺,只覺得轎子一直在移動。
此時已經是子時了,我聽到了那些烏鴉發出來的咕咕聲,如同囈語,卻又能一句句得鑽到我的耳朵裡。
轎子不知道前進了多久,直到我都要在轎子裡睡著了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與開始一樣,轎子外面傳來了一陣呼啦啦的聲音之後,外面便沒有了任何聲音,不只是沒有聲音,是寂靜到了極致。
我在轎子裡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任何動靜,心中有些好奇,便忍不住想要掀開轎簾看一眼,卻未曾想到一雙修長的手出現在我的面前,緊接著是一張放大了的俊臉。
赫然就是龍恆,龍恆似笑非笑得看著我,“夫人,這般著急?是想要早一點兒見到為夫麼?”
“見你個大頭鬼啊!”我一巴掌拍上了龍恆的手,“接下來……”
我話音還沒有落下,龍恆就對著我伸出了手,他的手與我最開始見到的時候有區別了,此時看上去要更纖細瘦弱一些。
“如果你後悔了,我不怪你!”他牽著我手的時候,突然開口對著我說道。
“你覺得我像是那種人麼?”忍不住白了一眼龍恆,但是另外一隻手卻拽緊了自己的衣服,一
字一句得對著龍恆說道,“我可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你……”龍恆的目光之中滿是心疼,這幾日離夢都不許我去看龍恆,說這是新婚規矩,結婚之前的兩個人是不能見面的,這樣的話,會不吉利。我雖然對於這樣的規矩嗤之以鼻,但是似乎龍恆挺在乎的,其實我很想告訴龍恆,他都是一隻千年殭屍了,還有什麼不吉利的呢?
“我什麼我?離夢說了,不能耽誤了吉時。你這樣,我怎麼感覺像是我佔了你便宜似的?”
我忍不住吐槽,要知道,這吃虧的人可是我!
我牽著龍恆的手就直接蹦了下去,這一眼卻被嚇得不輕,原來我和龍恆已經到了城郊,在一棵槐樹之下,正有一處剛剛被挖開的墳墓敞開著大洞,而在這洞口之外竟然掛滿了白幡,那白幡直接綿延了出去,竟看不到盡頭。
我還沒有行動,就看到龍恆的手輕輕一揚,那白幡竟無風自動,輕輕搖晃了起來。
而他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直接捂住了胸口,面色更是難看了不少。今日的他,身穿一身絳紅色的黑邊錦繡立領長袍,上面繡著雅緻竹葉的鏤空花紋,腰帶也是金絲滾邊,腳蹬一雙金縷玉履,原本就儒雅的氣質更增添了幾分俊逸。只偏偏他臉色蒼白到了極致,整個人也沒有絲毫的氣色。
“喂,你咋了?不會我這剛結婚就要成寡婦吧?”
我正嘀咕了一句,他直接朝著我看了過來,這一刻,我清清楚楚得看到他眼神之中閃過一抹笑意。
“我這說實話呢,你有事兒沒事兒用什麼術法啊,這白幡看著就瘮人,你還讓它動起來……這不是……”我正嘀咕著,而龍恆卻只溫聲說了一句,“這是因為我歡喜。”
也是後來我才從離夢那裡知道,這白幡是冥婚必備,可一般都只需要一對白幡即可,若是雙方互相看對眼了,白幡便會搖動;可若是沒有看對眼,那麼白幡不會有任何反應。
而龍恆為了這次冥婚,讓離夢準備了十里的白幡,他說既不能十里紅妝,便也不能讓她委屈了。
龍恆的話音剛剛落下,身子就有些支撐不住得要跌到,而我一把扶住了龍恆,然後摻扶著他走到了那棵槐樹之下。
槐樹通陰,對龍恆的身子大有裨益。
那槐樹因為我和龍恆的原因,直接搖了搖樹枝,顯得尤為欣喜。
“難不成這槐樹也成精了?”
我正嘀咕著,這隻感覺手被龍恆拽住了,他指了指槐樹旁邊的一處墓穴,那墓穴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剛剛挖出來不久,裡面放著一副棺材,那棺材足以容下我和龍恆兩個。
“進去!”
他此時已經越發虛弱了,我想起離夢的那句話,千萬不能超過子時,若是過了這個時候,龍恆便只有去死了。
我扶著龍恆直接走到了棺材裡。
只聽到哐噹一聲,棺材直接被合上了。嚇得我直接捏緊了龍恆的手,這裡面一片黑暗,除卻我自己的呼吸聲外,竟再無其他的聲音。
龍恆的呼吸原本就弱,而這個時候,我甚至都快要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了,只能感覺到他捏著我,語氣輕
柔得說了一句,“別怕,我在!”
我自小就有些怕黑,可不知道為何,握著龍恆的手竟讓我無比的心安。
在這之前,其實我也是想過逃跑的,畢竟心臟給他與否或者冥婚與否的決定權都在我自己的手中,我大可一走了之。要知道我如花似玉的一個大姑娘踏出這一步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偏偏龍恆的這句話,打消了我所有的疑慮,在那一刻我竟產生了一個念頭,哪怕永生永世得糾纏在一起又如何呢?至少這餘下來的路,有一個可以陪在我身邊的存在。
“我怕什麼?倒是你,難道你就不怕我如果不同意的話,你就要去死?”
我側了側身子,黑暗之中我看不到他的樣子,但是我卻能感覺到他的輪廓。
“原本一千年前,我就該死去的;可如今,我便不想死了。”說完這句話,我只感覺身上一重,一個冰冷的軀體壓在了我的身上。
“小喬,謝謝你!”他附在我的耳邊說著這句話,若有若無的呼吸就落在我的耳垂之上,我渾身一個顫慄,就像是被電了一下,渾身酥麻。
“謝什麼?若真的要說謝謝的話,也該是我謝謝你!”我故意加大了聲音。
“你害羞了!”他繼續說著。
明明是在黑暗之中,可我卻感覺自己的臉色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一慌,便立即推了推他,“亂說什麼?對了,離夢也沒有給我說這儀式之後該做些什麼,莫非我們這樣躺著,就可以命格相連了?”
虧得我還是閱片無數,竟然在慌亂之中問出了這麼弱智的問題,等到我問完之後,就發覺了事情的不對勁!
我這不是在邀請麼?
矜持呢?臉呢?
“小喬,你就這麼迫不及待麼?”
我能感覺到龍恆話中的促狹之意,被羞得臉通紅,我索性直接摸索著方位,湊到了龍恆的脣邊,直接吻了一下,“這叫做行使正當權益,你現在是我老公,你明白麼?”
“是麼?”他聲音越來越魅惑,越來越低,我簡直懷疑剛剛那個虛弱無力的他是偽裝出來的,只是為了博取我的同情。
“既然如此的話,為夫自然要滿足夫人的要求。”
說完,他的身子離著我越來越近,那雙手也直接環抱在了我的腰上。我忍不住伸出手觸及到了他的胸膛處,他倒吸一口涼氣。
“龍恆,當初你將自己心挖出來的時候,疼不疼?”
“不記得了。”他的手頹然得垂了下去,隨後身子一翻就睡在了我的旁邊,“睡吧,我不勉強你!”
“可你要死了,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想過麼?”
這一刻,我只覺得情緒直接湧上了腦門,我宋小喬何德何能,能讓他這麼對我?
“我知道。”
黑暗之中,他聲音愈發疲憊,原本只算冰涼的身子此時竟然有了刺骨的寒意。
我一個翻身就躺在了龍恆的身上,想象著他的身子,雙手扯住了他的衣服。
“小喬……”
他喚了我一聲,像是隔了千年般的滄桑,而我卻直接低下了頭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