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本是死人閣弟子,這些年可能淨跟著陰靈教為惡了,死後他們身體能將你們送回去,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瞿浩然施術之後喟嘆,沒想到他一直經營的死人閣成了這個模樣。
見四人顫巍巍的站立,小師父突然道,“這?這起屍術和三十年前不一樣,師兄你沒有束縛陰魂,更沒有把陰魂放到死屍之中,他們怎麼就起來了?”
瞿浩然略有尷尬,“這是我後來改良的起屍術,你一會就知道了。”
他尷尬的原因可能是小師父逃走後,他又執迷地研究了一段。
我知道死人閣中的起屍密法,是將陰魂封入死屍之中,控制死人身上的陰氣和尚未乾癟的脈輪,能讓死人勉強站立行走。
可瞿浩然竟然沒有將陰魂放入屍體中,怪不得他說是改良的行屍術。
見小師父驚訝,他又解釋道,“我這術法只能施用於剛死之人,因為他們除了命魂離體外,其他的都在身上,我這個祕法主要用陰陽氣鎖住命魂離去的地方,這樣他們的身體會以為自己還活著。”
小師父愕然點頭,“用陰陽氣代替命魂?師兄你到景字階了麼?”
我瞿浩然點了一下頭,“嗯,這兩個月剛剛摸到景字階的邊,到達之後我的感應就變得更加的強,雖然在地底出不去,可能感覺到上面墳冢六位的位置。”
我心中一陣豔羨,超強感應,臨空而立,這就是死人閣後期的轉態麼?何時我才能達到這個階段?
本來瞿浩然想四個死人扶著我們回去的,看了一下地上散亂倒下的這些死人,“怎麼說他們都是我死人閣中的弟子,拜過祖師爺立過盟心誓,雖然對我瞿浩然不義,但身死罪消,我怎忍將他們身體棄在此處,成為孤魂野鬼。”
說完之後,他指間白氣濛濛,打在他們背上,除了四個死屍之外,所有屍體都站了起來。
其中兩個是那兩個控制白骨的長老,瞿浩然並不知道他們兩個的身份,因他們身體內沒有魂魄,當然站不起來。
另外沒有站起的兩個是負責抓住我的兩個黑衣人,被我身體中邪魔引來的魔氣擊中,魂飛魄散掉了,因此也就無法站起。
瞿浩然見還有不能站起的,大感詫異,小師父給他講述了一下情況,他這才恍然。
見死者之中竟然還有趙無極,瞿浩然吃驚不小,他雖然感應到了剛才地面上的大戰,但並不知道是誰戰死了。
得知是我和小師父配合將此人殺死,瞿浩然又轉頭對我看了看,對著小師父詢問了一下我入門的情由,點頭道,“平常人家的孩子?可能是我多心了。”
這些死人齊刷刷地站起來之後,瞿浩然開始對著每一具屍體唸咒,念過咒的屍體都晃動了起來,還睜開了眼睛,轉身低頭和活人沒有任何差別,彷彿他們根本就沒有死去。
瞿浩然的這術法詭異到令人害怕。
我本來以為辟穀後的瞿浩然消耗了這麼多陰陽氣會元氣大傷,以為辟穀中的人,沒有大量的能量和熱量攝入,中氣是不足的,沒想到他依然氣定神閒,好像讓這些死屍起來根本沒花費他什麼力氣。
我這時候才想起來小師父在爺爺給我講的一番話,等將死人閣的道法修到一定境界之後,運用的就不單單是身體中的陰陽氣,而是存於自然之中的陰陽氣。
看來瞿浩然現在用的,已經不是身體中的陰陽二氣。
瞿浩然本來想讓死人扶著我們前行的,可我和小師父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扶著也走不了,瞿浩然嗯了一聲,“那讓他們揹著你們吧?”
別說是我,小師父都驚詫莫名,死人能背活人麼?
見我們驚詫,瞿浩然轉身在一個死人耳邊說起話來。
這死人閣的閣主,也有點太匪夷所思了吧?
對一具屍體說話?
在我們都震驚的時候,卻看見那個屍體在不停的點頭,好像聽懂了瞿浩然的話,然後轉身走到小師父的面前,弓下了身子,讓小師父上他的背上來。
除了行動稍微慢傷一拍,這簡直就是一個活人。
小師父衝著瞿浩然道,“這是殄語?”
瞿浩然點了點頭。
所謂殄語,指的就是魂魄之語,魂魄之語並不等於鬼語,我和烏小香能夠交流,一個是感應,另一個是烏小香的道行很深,是一個真正的陰魂,這些屍體中的魂魄還沒有離體,還處於一種矇昧狀態,還沒有同肉體分離,還不是陰魂,殄語就是和這樣的魂魄交流的語言。
小師父趴在了那個死人身上,那個死人穩穩地將小師父備齊,開始慢慢地往前走。
瞿浩然依樣葫蘆也給我弄了一個,趴在死人背上的時候,我簡直有一種活人揹著我的錯覺,要知道他們死去不久,身體還是溫熱的,惹的朱霜頻頻看我。
我心中唐突不安,我這番讓死人揹著,沾染了死人的氣息,是不是她以後連抱都不讓我抱了。
除了那四具屍體,餘下的屍體也被瞿浩然全部驅動,朱霜不願意被死人揹著,和瞿浩然一起慢慢地行走。
揹著小師父的這個死人,是電廠中死去的老頭,瞿浩然的術法瞞天過海詭異無常,這個老頭眼睛中竟然還有狡黠的神色,看來果真他以為自己還活著。
走了一段,朱霜好奇瞿浩然的容貌和辟穀術,問他十年不進食的感覺,瞿浩然笑了一下,“我是被迫無奈才辟穀的,開始胃裡餓的時候就用水充飢,身體的新陳代謝已經變的很慢,如同植物一樣,完全吸收的是水中的營養。其實我這不能算是完全的辟穀,聽說西藏密宗的活佛,辟穀大成者,連水都喝的極少,他們完全吸取的是空氣中的靈氣,或者早晨的時候吞食太陽光。”
瞿浩然回答朱霜的這番話,讓我知道了世界之外還有世界,我以為窺見了這世界隱藏的玄機
,其實到現在見到了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問完了這些之後,朱霜問了下她最關心的空魂紙人,瞿浩然啊了一聲,他已經知道朱霜是白紙門的人,和我的關係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想了老半天才恍然道,當時那紙人他放在住室的藏寶閣中了,此後就沒有再注意過,況且這次他被封在魔鬼城下十年,藏寶閣可能被那些長老搜刮一空,紙人是不是還在,倒難說的很。
既然瞿浩然已經到達了景字階,再精進一步的話,就算是鬼仙了,所以再多的長老都已經不是對手,這次回死人閣,就要將剩下的三個長老拿下。
說話間死人部隊已經來到了那片胡楊林,小師父要求從死人背上下來,瞿浩然問詢的時候,小師父說他將《黃泉碧落手抄》埋在了此處。
我記得當時在這裡就是短暫的停留了一下,沒想到小師父的心思和手法都是這般的快,料想被人跟上之後難以善罷,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本手抄掩埋在了一棵樹邊的黃沙之下。
他將書取出遞給瞿浩然,瞿浩然抓住看了一眼,奇怪那本手抄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小師父再次解釋,他點了點頭對我道,“你這孩子厲害,你是死人閣中除了我之外,第二個將此書通篇背誦的。”
瞿浩然和教中那四位長老的矛盾之所以越來越深,除了他們暗中勾結陰靈教被瞿浩然知曉,更大的原因是瞿浩然見四長老狼子野心,不願將《黃泉碧落手抄》中的內容說與他們知曉,他們只能忍受體內邪火,最後不得已在胸口位置開了兩個洞以圖自保。
至此,瞿浩然和這四個長老之間的仇怨,才大到了無法化解。
將書取出之後,瞿浩然便將書收到了懷裡,黎明前的黑暗到來之時,我們再次臨近了這個死人閣的小鎮。
瞿浩然的一頭長髮被風吹的散亂,配上他清癯的臉龐,如同一個古代的書生,在小鎮遠處慢慢地站了一會,他道,“十年了,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這裡倒是變了不少呢。”
這個小鎮中已經靜的餘下風聲,小鎮中的精銳力量幾乎全部死在了魔鬼城,死在了沙人化成的邪魔之手,現在小鎮裡,除了那三個長老,剩下的應該是一些普通的居民。
“三七和米凡你們先下來,孟長老他們整天和鬼神為伍,自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我要讓他們知道善惡報應從來不爽,他們從魔鬼城逃走的時候肯定嚇的心膽俱裂,那索性再先嚇上他們一嚇,讓他們精神崩潰了再說!”
我和小師父從死人背上下來之後,瞿浩然驅動死人繼續前行,瞿浩然告訴我們,這些死人以為他們自己還活著,還保留著生前的些許記憶,他們還會去做他們沒做完的事。
死去的人若無其事的回去?這倒是我喜歡見的,孟、範長老看見死去的人紛紛回來,又一本正經的做事情,會不會以為今夜自己做的都是一場夢?
那些死人信步一般地慢慢走向了小鎮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