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分裂與反噬
“倒也不是不可能……”浩寧擺擺手，嚴肅的回憶道，“著名科幻作家大劉的一本小說《三體》中，就提到外星人為了防止地球的科技進步，派出一種高科技智子，透過擾亂地球上的基礎科研實驗結果，來阻止科學進步。”
“是啊，這本書我也讀過，”李宇飛無奈的笑笑，“人們寧願相信阻礙人類進步的，是遠在若干萬光年之外，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外星人，都不願意相信，阻礙人類進步的，正是人類本身，儘管後者可能性更大，更有動機，操作性更強。”
“你……”浩寧本想說一些反對意見，但想想費長房，薛神醫，易平指，不覺苦笑著搖搖頭，“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說到這裡小紅也從手機上查到了浩寧所說的“智子阻礙科學進步”，看完之後小紅皺皺眉頭：“難道分裂門也能夠有本事擾亂全球的基礎科研實驗結果？”
“怎麼可能！”宇飛大笑，“我作為他們的界天師，都還只在利用微觀作用力的範疇，他們怎麼能有這種本事？”說到這裡宇飛看著窗外自嘲道，“界天師，界天師，這個名字還是我自己給自己起的：四方上下謂之宇，範圍邊疆謂之界，我讓他們叫我界天師，就是想讓他們知道，知宇者可飛，成天師有界——哪怕他們的能力無遠弗屆，也應該有遠知界，可惜啊，他們光顧著成為無限能力的天師，完全不顧著自己的邊界了。”
浩寧低頭有些出神，小紅也在思考著界天師和宇飛的關係。
“對不起，對不起，”宇飛不好意思的笑道，“自己一個人在網路裡思考的有些多，難免說話絮絮叨叨，讓你們見笑了。”
“不會，”浩寧抬頭道，“請繼續。”
“分裂門沒有本事擾亂全球的基礎科研，”李宇飛說到正題了，“但是他們有本事擾亂人心啊。說起來辦法也非常簡單，比如在米國，有些人就負責不斷鼓吹種族平等，隨後再不斷製造種族歧視的言論和事件，從而讓米國產生各種對立；在華夏，有些人不斷吹捧華夏文明完全優於其他種族的文明，另外一些人再不斷提高西方文明的價值，讓眾人從思想上勢同水火；在整個世界，一些人不斷提高神學等神祕學，誇大靈魂，意識等的神奇作用，另外一些人不斷堅守科學是找到真理的唯一方法，讓這些人老死不相往來——當然，遠不止這些辦法，但總之所有的特點都是，透過各種手段，讓人們從思想上互相無法認同對方，無法合作，就可以了。這種分裂現象越多，他們就越容易阻礙人類進步。”
“就這麼簡單？”小紅聽完愣住了，“我原以為是用了什麼大法力，原來就是這個？”
“你不愛讀經書，大概對外國的神話傳說就更沒有興趣了吧，”浩寧聽懂宇飛的意思了，給小紅解釋道，“有個外國的神話故事，在很久之前，人們的語言是相通的，心意也是相通的，那時候人們互相理解，於是所有人類聯合起來，要造一個通往天堂的高塔：巴別塔。上帝為了阻礙這個計劃，施法讓人們開始說不同的語言，使人們之間不能相互溝通，甚至不再相互信任，最終成功的使這個巴別塔計劃失敗，人類最終無法登上天堂，人類還是人類。”
小紅雖然聽懂這個故事了，但是還是小聲嘀咕道：“但這也只是個傳說啊，西方那邊不是已經……”說到這裡小紅看了一眼浩寧，還是不再說下去了。
“假中也有真啊。”浩寧看小紅似乎不理解，耐心解釋道：“神話雖然是神話，但是也有它的道理，今天雖然我們可以透過翻譯工具來理解對方在說什麼，但是分裂門的行為，卻造成了另外一個極端：人們雖然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但是卻因為各自立場，互相不認同。”
“你說的這個故事，是《聖經-舊約-創世紀》的故事，”李宇飛點點頭，“我很喜歡這裡面的小故事。道理差不多，但是你卻弄錯了先後順序，這樣的結果不是分裂門造成的。人們本身就會因為自身的立場而拒絕認同他人在說什麼，這是早就已經存在的本性，分裂門所做的事情，只不過是將這些不認同擴大化，就像極樂淨土的作用只是讓人們的靈魂不斷專注某一個慾望，但是這個慾望本身，極樂淨土卻是造不出來的。”
“呸！”小紅這是明白了，啐了一口罵道，“這個分裂門，如此邪惡，幸虧我們把他們滅了！”
“我們沒有滅他們，”李宇飛糾正道，“我們只是滅了他們的易平指而已，費長房現在估計也顧不得管這些小事了，整個分裂門部下大概出於群龍無首的地步，至於他們會怎麼做，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說起費先生，浩寧不由得問道：“費長房之所以把我們拉到沙漠中，恐怕是為了忌憚你吧？”
“沒錯，那時候的他還是會忌憚我一些，”李宇飛點點頭，“我因巨集觀網路而產生意識和巨集觀神通，所以在有些沒有網路的地方，自然神通無法施展，當然，他也殺不了我，他那麼做，只是為了拖延時間，阻礙他更大的計劃而已。”
“更大的計劃？”浩寧此時也不由得動容了，“難道把極樂淨土撒向世界，獲取眾神精華，還不是他最大的計劃？”
“當然不是，”李宇飛搖頭道，“他的目的確實是希望讓認同自己的人成神，他成為萬神之祖。可是他這樣的人，自然會有萬全之策以防止有人反水，這萬全之策，就是潘多拉金屬——正確的稱呼應該是潘多拉材料。”
“潘多拉材料？”浩寧愣了愣，心念一動，一部分潘多拉金屬從手指的戒指中飛出，在地上形成了一個木質椅子，浩寧指著這個東西問道，“你說的就是這個？”
“是的，”李宇飛看著眼前的椅子，點頭道，“不過這還只是初級的潘多拉材料。”
此時李宇飛低頭想了想，自言自語道：“這裡面需要的知識比較多，我得想想怎麼和你們說……”想了一會抬頭道，“你們所謂的斬魂飛刃，其實製作出來的主要目的，是為了以巨集觀電子來轟擊人類世界的微觀粒子，從而觀測巨集觀與微觀粒子之間的關係，這個你們懂吧？”
浩寧點點頭表示懂了，但小紅卻嚥了口口水：“懂……一點兒。”
“沒辦法了，”李宇飛苦笑道，“這是我能解釋的最簡單化的極限了，既然浩寧懂了，小紅你未來也可能會懂，我繼續說吧：在隨後的不斷轟擊微觀粒子的過程中，我逐漸發現，雖然每次轟擊微觀粒子而產生的新元素都是隨機的，但是隻要整個轟擊過程沒有打擾，時間夠久，這些普通的微觀粒子都會變成一種奇異的元素，大概是因為斬魂飛刃本身就有與靈魂相關的特性，這些微觀粒子最終的元素特性，會能夠與人的意識關聯，換句話說，這種元素能夠根據意識而變成任何形狀——”說到這裡，李宇飛指了指浩寧變出的凳子，“就是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浩寧點點頭，他的科學基礎知識還算可以，宇飛說的這些雖然比較奇幻，但還是屬於他能理解的範疇，浩寧繼續問道：“但你剛才說這只是初級的潘多拉材料？”
“沒錯，”李宇飛伸出手來，空中浮現出一顆銀色水滴，“如果以眾神精華驅動斬魂飛刃——當然，這個名字不恰當，真正的名字應該叫做潘多拉熔爐——以眾神精華驅動潘多拉熔爐的話，透過潘多拉熔爐轟擊後而產生的潘多拉元素，不僅可以變成各種形狀，而且可以變成傳說中的各種法器，而不再需要魂幣引擎的支援。這些法器的作用幾乎和傳說中的一模一樣，不會有魂幣引擎不穩定的狀況存在。這也是他們最近的發現，但當他們發現之後，就停止了所有的法器生產線，全力生產潘多拉材料這種可以化作所有法器的材料——當然，法器的作用，與眾神精華的純淨度，以及多少有關。”
“這大概才是費長房瘋狂的奪取人類信仰的根本原因吧，”浩寧想到易平指可以輕易變出“斬仙飛刀”，甚至有那麼多奇怪的本事，顯然都與此有關，“可是他這麼瘋狂的讓人們製造信仰，不會有什麼傷害嗎？”
“這個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了……”李宇飛笑了笑，對浩寧說道，“抱歉，以我現在這種以巨集觀意識的存在方式，我確實不會思考這種方式對人們個體的傷害。這大概是你這樣的觀自在才會關心的事情吧。怎麼解釋呢？就好像你的大腦，也不會關心你自己腦細胞裡面的某些線粒體是如何演進的吧？”
浩寧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的李宇飛，不得不承認，雖然他非常像人，但是因為他所代表的存在不同，他已經無法感受到自己所感受到的東西了，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外面如此混亂，如此絕望，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李宇飛卻一點也沒有阻止的意思——當然按照他所說，他也無法全部阻止。
“換句話說，就像我剛才舉的青黴菌的例子，如果某個青黴菌突然發生巨大的變異，就像出現極樂淨土這樣的變異，誰知道這是不是一種進步呢？”李宇飛看看陳步升，陳步升一言不發，只是笑著聽李宇飛說話，以陳步升今天的感情，大概聽李宇飛一輩子說話都不會膩，當然浩寧也明白，李宇飛自然有辦法，讓陳步升和自己一樣的活下去，只見李宇飛回頭繼續說道，“因為極樂淨土，人們在肉體不滅的情況下，體內的靈魂不斷衰亡，再有新的靈魂投胎到這個肉體中，如此反覆，或許會有新的變化？”
“新的變化？”浩寧想了想，思索道：“你是指成神麼？”
“成神？當然不是，我說的是某種未知進化而已。”李宇飛搖頭笑笑，“三神佯謬之下，成神哪裡有那麼容易，費長房費盡心思想破姜子牙封神之祕，不也是擔心三神佯謬帶來的反噬嗎？”
“三神佯謬？”浩寧已經好幾次聽到這個詞了，但始終不太明白，“這三神佯謬所說的事情雖然奇怪，但又有什麼要緊呢？另外你剛剛說的反噬是什麼意思？”
“所謂佯謬，就是從一個理論推匯出的，看起來是錯誤，但實際上卻是正確的結論。三神佯謬緣起於我所創的三神理論——”李宇飛耐心解釋道，“三神理論其實很簡單，就是這個世界上存在三類所謂的‘神’，第一種是宗教或者神話傳說中的神，一般稱為傳說神，第二種是人們因為這些傳說而在頭腦中想象的神，一般稱為想象神；第三種則是人們因為想象而產生信仰，進而聚集無相香火而誕生的神，一般稱為香火神。所謂三神佯謬，就是這三種神因為不同利益而發生的矛盾摩擦。”
宇飛說這些的時候，浩寧很容易理解，畢竟這套說法他在過去聽過很多次了，所謂滅神門，不也就做的是替傳說神所在的組織殺對應的香火神的勾當麼？只聽宇飛繼續說道：“三神佯謬產生的最主要的矛盾，就是香火神與傳說神之間的矛盾，某些利用傳說神而控制民眾思想的宗教，本質上是不允許香火神誕生的，這也就是滅神門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是的，這點我們之前遇到過，”浩寧點點頭，可不是麼？救哪吒的時候，滅神門那幾個人就說過這樣的事情，只不過這次聽宇飛如此係統的說出來，倒是第一次。
小紅也點點頭，繼續問道：“這個佯謬看起來很矛盾，但是仔細思考可能性卻不小。不過這似乎不是三神佯謬的全部吧？易平指當時問陳步升的關鍵問題，似乎就是三神佯謬的另外一部分。”
“是的，因為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李宇飛點頭道，“他們一直想搞明白的事情是，出於三神理論中的最前面位置的神，也就是傳說神到底是怎麼來的，因為這是費長房成神的關鍵。你們不奇怪嗎？費先生已經本事這麼高了，他為什麼不直接搞一個什麼教，讓人們直接信仰他，這樣成神豈不是更快？”
“是啊，”浩寧也奇怪道，“他如果直接讓人們信仰他，這些香火都是他的，他為什麼不這麼做，而非要捨近求遠，索取人們信仰別的東西的香火呢？”
“關鍵就在這傳說神的問題。”宇飛笑道，“到現在為止，現實裡發現的所有真實存在的神，都是香火神，所以三神佯謬的另一個讓費長房擔心的推論便是:如果真的有一個神祗透過創造傳說或者宗教的方式，讓人們信仰自己，那麼人們因為這些傳說或者宗教信仰而產生的香火神，並不是這個神祗本身，而會是一個新的神，如此的話，這個香火神，和原來的神祗之間不僅不是融合關係，甚至可能是敵對關係——”
看著小紅和浩寧有些不解，宇飛解釋道：“舉個例子，如果費長房透過潘多拉金屬展現某些‘神蹟’而創造了一個宗教，那麼這個宗教之下人們的信仰產生的香火很可能不會繞在費長房身上，而是形成一個人們想象中的那個‘假’的費長房，如此，費長房不僅沒有成神，反而為他人做嫁衣，讓那個‘假’費長房成神了。如此一來，他怎麼肯？”
“明白了，”浩寧笑了笑，這也不難理解，費長房既然是透過某些特殊手段展現神蹟的，那麼人們對他的想象必然與真的費長房本人有所出入，而且為了讓更多的人信仰這個宗教，必然會對裡面的一些東西做普世性更改，比如費長房其實並不是十惡不赦，而是愛護花花草草，教人們學好的善良的神——這樣的話，這些出入只會隨著時間的增加而越來越大，最後完全失真到根本不像最初的費長房了，如此一來，人們信仰的那個費長房，當然只是個“假”的費長房，成神的，也只會是那個“假”的費長房，說來諷刺，一個信仰信著信著，竟然真的不見了，只剩下個假的了。如此浩寧點頭道，“怪不得這個費先生需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研究成神，而不直接集中香火。”
說到這裡小紅也笑了：“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一個宗教產生的香火神與原本可能存在的神之間是否融合，全在於這個宗教的本心是否有變，如此到底二神是否為一個，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是啊，但一種特殊情況不必考慮這麼多，那就是封神榜，”李宇飛繼續說道，“似乎這個神器可以把信仰香火和本人完全結合在一起，也就是說，如果被封神榜封神，那麼費長房建立一個宗教，人們的信仰不會產生新的香火神，而會把所有的香火都纏繞在費長房真身身上，這也是他為什麼如此瘋狂的希望探尋封神榜，甚至在早期造出不穩定的極樂淨土的時候，就冒險在封神世界裡嘗試的原因。畢竟一旦成功，他就可以打破三神佯謬，節省大量時間和成本。”
浩寧默然良久，原來他在封神世界裡遇到的姜子牙和眾神大軍，竟然真的是被費先生蠱惑了，只不過不是被費先生的法力，而是極樂淨土。
想到這裡浩寧不由得自言自語，似乎也是在問宇飛一般：“如此說來，那姜子牙豈不是——”
李宇飛忽然眼神一冷，大聲喝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