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青萍末
微風吹過，一片落葉落在王詩明的頭上，女子皺了皺眉，想起身替王詩明撥掉落葉，卻怎麼也無法起身，手指顫抖著伸向王詩明，固執的令浩寧難受，浩寧伸出一指，樹葉自己跳動了兩下，落到地上。女子看到落葉歸根，詩明無恙，溫暖的一笑，哪裡還有剛才的凌厲和囂張？
女子看完王詩明，再看向浩寧，微微一笑，閉上眼睛。
浩寧心中瞭然，不用想，八成又是一個富二代公子與貔貅瑞獸不知如何相遇，相知，相愛的故事，這也不難推測，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錢，貔貅這種瑞獸就算不是王家請來的，也必然與之關係頗深，只是不知薛神醫如何攪進去的，浩寧一時也猜不透。
小紅嘆了口氣，在地上一指，立刻出現一個小洞，不多時洞中冒出清泉，用剛才那竹葉舀起一點水，滴到女子額頭：“你若再不說，世間恐怕很快就沒有王詩明這個人了。”
那女子緊閉雙眼，雖未說話，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若說了，”小紅說了這話後，頓了頓，緊緊抿著嘴脣，最終還是說出口，“王詩明或可有救。”
聽到小紅這樣說，女子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小紅：“你願助我？你不害我？”
“哎……”小紅低聲道，“你我本是同道中人，你只是缺一個好的引路人，才有此劫，我為什麼要害你，本應惺惺相惜才是。”
說到“惺惺相惜”四個字時，小紅心中猛然一觸，似乎被心中的一層膜被打開了，一時又反應不過來，便不再說話。
女子低頭想了想，隨後道：“我想你等高人，對我和詩明的個人八卦隱私不會感興趣，我還是長話短說，直接說說詩明的狀況吧！”
浩寧點點頭，餘光卻看到小紅面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被堵回去的難受表情，這才恍然大悟：小紅跟著張馳航在時尚雜誌社呆了這麼久，怎麼可能對個人隱私的八卦不感興趣？一般人也就罷了，對面可是王家富二代和千年瑞獸貔貅的八卦啊，這拿出去夠寫好幾百集電視劇了！可是現在小紅自持高人身份，女子又如此說，這還不把他憋成內傷？
“哎？怎麼了？”小紅還沒說話，劉帥的聲音過來了，浩寧回頭一看，那幾人見事態已畢，都紛紛趕了過來，劉帥一抬頭，看著小紅不自然的表情問道，“你怎麼了？”
小紅擺擺手，還未說話，阿哲大叫一聲：“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別碰他！”女子忽然喝道，阿哲手一抖，連忙退後，隨後女子彷彿力竭一般癱倒地上，小紅咬咬牙，把那片竹葉放到女子額頭，女子再次睜開眼，看著小紅微笑，“謝謝你，”說完轉頭看向阿哲，“你們神魂過於相似，如果你碰他，你也會受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紅調整好心態問道。
“數月之前，詩明乘飛機去看我，”女子低頭想了想，才緩緩說道，“誰知在飛機上卻遇到一件怪事。”
浩寧和劉帥對視一眼，問道：“那怪事，是不是遇到金光滾滾的雷雨雲層？”
“你們怎麼知道？”女子眼神驚恐，“你們也遇到了？”
“我們……”浩寧一時不知道怎麼說，那不就是張馳航施法收龍飛的時候麼？怎麼所有事情都趕到這裡了？關鍵是，這算自己遇到了，還是沒遇到呢？
“算是，遇到了吧……”劉帥也不知怎麼說，只好撓撓頭。
“那你們是否也看到了天漏了？”女子繼續驚恐的說道，渾身顫抖，“就是在雷雨之中的天漏了？”
“天漏了？”浩寧忍不住笑道，“你在胡說什麼，你明明知道下雨是——唉？不對啊，這對話我怎麼好像在哪裡說過？”
“你繼續說，”劉帥此時並未像浩寧這樣反應，而是繼續催促女子。
“我也知道你們不會信……”女子伸伸手指，一個手機從王詩明褲兜裡飛了出來，“你們自己看吧。”
那手機螢幕一閃，出現了一段錄影：雷雨之中，一條黑色又透著金光的黑雲不斷飛舞，浩寧知道，這是龍飛當時在保護整個飛機，回頭正想笑著給女子解釋，忽聽到劉帥叫道，“天，天漏了！”
浩寧連忙回頭看螢幕，只見黑雲身後不遠處，閃過一道電光，照亮天空，龍飛身後的天空出現了大洞，水從這大洞裡像不要錢的一般向下噴去，只是距離比較遠，天又黑，如果不是這閃電，根本看不出來。
正當此時，天空中忽然出現稀稀拉拉的綿密光點，只聽黑雲一抖，一道金光閃過，黑雲不見了。
浩寧目瞪口呆，他想起來這個所謂天漏了的事情，龍飛曾經也和他們說過一次，如果說之前那次是龍飛用法術給劉帥和浩寧兩人演化出來的，還有可能是龍飛記憶失誤，那麼這次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呢？龍飛之前也沒說過這次也有天漏了的情況啊？想到這裡浩寧也明白了，當時龍飛集中精力去拿飛機中的動物精魂，以及保護飛機，接著就被張馳航抓到自己辦公室了，大家當時的注意力都在飛機上，誰會關心其他的？
“這……”浩寧指著已經播放完畢的手機說道，“你說，當時天上出現了一個洞，就是這個洞，天上的一個大洞——天漏了？”
“不，不是一個，”女子閉著眼睛喘氣，“是兩個，你們看下面的錄影。”
手機自動播放下一個影片，浩寧這回沒敢說話，繼續看下雨，看角度應該是當時飛機的另外一面，依舊是黑雲滾滾，可見當時龍飛的龍身還是非常巨大的，能把整個飛機包裹住，此時還是一個電閃，浩寧看的清清楚楚，更遠的天空還有一個大洞，依舊向下不斷地漏著水！
“小紅，劉帥，”浩寧看著影片問道，“當年共工撞到不周山之後，天空漏了幾個洞？”
“恩？”劉帥和小紅愣了一下，劉帥苦笑道，“大哥，這是傳說啊，怎麼可能。”
“那善財童子也是傳說啊！”浩寧感覺自己腦子已經混亂了，“憑什麼善財童子有，而共工撞到不周山就沒有呢？”
“因為現實無法被扭曲成那樣，所需要的香火太多了。”小紅似乎在尋找對應的詞彙解釋，皺眉道，“人們的香火可以聚整合某個神祗，但是如果是天地大變這樣的事情，普通香火哪裡夠？所以張大哥可以把珞珈山按照番天印的樣式修煉，但是他再也無法找到一個不周山，煉成真正的番天印（注：番天印的傳說是，元始天尊用半截不周山所煉），更不要提共工撞到不周山之後天漏了，還有女媧娘娘來補天，這得多少香火啊！”
“扭曲現實？”浩寧疑惑道，“你的意思是，神祗是扭曲現實之後的東西？”
“這個……”小紅撓撓頭，“這是張大哥跟我曾經提過一次，但我也不理解，現實就是現實，怎麼可能扭曲之後還能有別的呢？當時我還要再問，他說我慧根不夠，理解不了，就不再說了。”
“哦，那這是怎麼回事？”浩寧指著手機螢幕，這是兩個錄影已經播放完畢了，螢幕已經黑了，王詩明的手上的手機出現電量低的訊號，女子連忙把這個手機給他換上，王詩明身子沒動，手機剛到他手上就顯示出一個遊戲畫面，王詩明繼續打遊戲，浩寧一看，果然是農藥大王這款遊戲。
“你們，還不過來！”女子叫道，那三個趴在地上，用茅草石頭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漢連忙跑過來，有一個人跑的路上還摔了一跤，浩寧一看，不就是那三個可能會七傷拳的保鏢麼，今天的打鬥如此接連不斷，如果不是他們主動跑出來，自己都把這三個人忘了，再看那位會“大力金剛指”的倒黴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那蚊子吸光了精血，成了一張人皮。女子見他們到面前，說道，“還不拿出來？詩明要是出事了，你們也活不了。”
“是是是！”三個人一抖，從衣服裡掏出幾個手機，恭恭敬敬的放到地上，女子輕聲說道，“滾吧，”三個人連滾帶爬的躲得遠遠的，又不敢離開，只好在遠處低著頭不說話。
“這麼多手機？”浩寧數了數，一共八臺手機，“你們要這麼多手機幹什麼？”
“玩遊戲，”女子嘆了口氣，留下眼淚，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子的眼淚，“這兩個影片，一個是詩明拍到的，另外一個人是他的下屬，因為不喜歡他的行事作風，所以坐飛機也和他分開坐在飛機的兩側——唉……我說這個幹什麼——正巧，他們兩個都拍到了兩段錄影，那個人下了飛機就斃命了，而詩明……”
“因為他就是去找你的，所以你一定在機場等他，”劉帥低頭嘆了口氣，“所以你才費盡辦法救他，對嗎？”
“你怎知道？”女子疑惑道。
“喜歡一個人，”劉帥看著遠方，彷彿透過風景能看到小文所在的醫院一般，自言自語道，“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
“哎，你知我心，”女子嘆道，“我看到詩明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是這樣了，而且我發現他已經和這個遊戲產生了某種關聯。”
“關聯？”小紅這才聽到關鍵，立刻問道，“什麼關聯？”
“他的神魂，已經有一半被這個遊戲吸走了，”女子皺眉說道，“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發現似乎只要他手上的遊戲停下來，他的神魂就迅速被手機吸走了，而當他開始玩遊戲時，他的神魂被吸走的速度才會減慢——我只是個瑞獸，對神魂之事瞭解並不多，這只是我的感覺，不能全作數。”
“恩？”浩寧和劉帥此時不再看女子，而是目光凌厲的看向周源，“你說說吧，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周源一時沒反應過來，仔細一想怒罵道，“你們以為是我把王詩明的神魂吸走的？拜託我是神哎，我和他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我有病啊我，而且他是玩農藥大王完成這樣的，又不是刷朋友圈刷的，這和我有個毛線關係！”
“你還想騙我們！”浩寧上去就扭周源脖子，“農藥大王這個遊戲還不是你們家的？你自己說，透過你的破圈子，為農藥大王提供了多少便利！”
“你們，你們血口噴神！”周源本來還義正言辭，但架不住浩寧和劉帥兩個人撕扯他，浩寧還暗中用了一些功夫，疼的周源齜牙咧嘴道，“冤枉啊！我只是個把香火固定在朋友圈的神啊，並不是微信的化身，那上面的事情可不是我乾的啊，你們要找去找張大龍啊，我，我是清白的啊，救命啊！”
阿哲和小葉聽到周源說自己是朋友圈的神，身子一抖差點把手機也扔了，再看浩寧掐著周源這個神的脖子，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只是阿哲身邊是自己的女朋友，怎麼樣也不能這麼慫，阿哲強撐著沒有跪下來，而是把小葉放到地上坐著，自己也跟著坐在地上，看著這幾個神仙打架，默唸不要凡人遭殃。
“不是他，”小紅沉聲道，“我非常確定。”
“是嗎？”浩寧還是比較信小紅的判斷，手上的力道輕了一些。
“還是你仗義！”周源把浩寧的手拿開，笑著對小紅說道，“謝謝你拉！”
“我是實話實說，”小紅低頭沒有看周源，而是看著這女子。
“確實不是他，”女子看著王詩明，“你們這位朋友道行太淺，本事不夠，能做到這點的，法力起碼比他強上萬倍不止。”
“原來如此，”浩寧瞄了一眼周源，若有若無的笑，“原來是他不行啊。”
“你！”周源正要上前，心想辯駁贏了更麻煩，索性不說話了。
“咳咳咳！”女子忽然有些喘氣，小紅連忙給她順氣，女子咳了幾聲才好，繼續說道，“所以我才想了這個辦法，讓他一直玩著遊戲，一共八臺手機，每個手機玩4個小時，當然，不能選那個牌子，你們知道的，會把他的手燙壞。”
我的天！浩寧忍不住苦笑道：“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玩遊戲？這怎麼撐得住？”
“是你的本命精華吧！”小紅嘆了一口氣，“全靠你的本命精華吊著，對嗎？”
“開始的時候是的，”女子繼續看著王詩明，“後來不知哪一天，這個薛神醫找上門來，說他能夠治詩明，不知他用了什麼祕法，詩明終於可以在睡覺的時候放下手機，而且神魂也不會被快速吸走了。”
“代價就是，你需要幫他做幾件事情？”周源揉著脖子問道，“這幾件事情裡面，恰好就有阿哲這幾件相關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女子眼睛睜大看著周源，“你是薛神醫的人？”
“你還真敢猜啊你？”周源苦笑道，“小說裡不都這麼寫麼？不然的話，你有病啊，一個瑞獸，喜歡自己的人，還要給別人驅使？”
女子搖搖頭：“唉，阿哲這件事情只是個小插曲，薛神醫的目的是想自己用合理手段獨吞這個廟。”
“為什麼？”阿哲坐到地上問道，“他要一個香火不旺的廟做什麼？”
“之前不清楚，現在很明顯了！”劉帥指著遠處已經“開膛破肚”的假文殊說道，“控制了一個香火集中地，又有辦法讓這個廟裡的香火成為自己能控制的偽神，再結合地鐵口修了之後廟裡的香火必然大漲，還猜不出嗎？”
“他要讓龍——龍神廟裡的信仰產生的神，”浩寧也明白了，“都受自己控制？”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浩寧想了想又問道，“難道不找一個現成的大廟更好？”
“大風起於青萍之末，”周源點點頭，也明白了，“越是如此，越是正常，越能掩藏他的因果，否則，以他的本事，如何能夠連文殊的香火都偷的了，你沒聽他說，他是趁著文殊香火早期的時候，才塞了私貨嗎？”
“幸虧張大哥把珞珈山藏到自己辦公室了……”小紅低聲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