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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進入初中開始,當別人還在享受著世界的光明的時候,她就看到了,或者說,是體會到了世界的陰暗。
當得知自己將要在久遠中學就讀的時候,她很高興。雖然這是一所正在沒落的中學,但是毫無疑問,它悠久的歷史淵源和文化底蘊,以及強大的師資力量,都還在那裡,永遠也不會改變。她還覺得,人少一點反而好,畢竟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在入學之前,她就已經規劃起了自己的未來。自己憧憬的高中是一所名為私立白鈴蘭高階中學的學校,那是建在山上的一座知名的半封閉式高中,她希望能在那裡磨礪自己的意志。
當然,她的父母也是支援的。雖然她真正的父親已經過世,但是她的繼父也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她。從他的身上,謝霜感受到了不亞於自己真正父親的濃濃的父愛。
“我真為你自豪,霜兒。你說你要去私立白鈴蘭高階中學對吧?那真是個好地方啊,不過在那裡學習可是很辛苦的,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去嗎?”
“當然!”稚氣未脫的她顯得那樣興奮。
“好!”父親看上去也是同樣的興奮,“我們找個時間去吃一頓吧。就去那家我們經常吃飯的店吧。你不是很喜歡那個大龍蝦嗎?我們到時候去吃個夠!叫上親戚朋友,我們一塊喝個酒,就當是,提前慶祝我女兒的燦爛的前程!”
“好啊好啊!”謝霜高興地跳了起來,來來回回地蹦了好久。她的父親也寵溺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著一個父親的溫柔。
然而,那場宴會,帶來的,卻是足以摧毀謝霜心靈的悲劇。
繼父喝醉了,並且是爛醉如泥。親戚們不斷地勸酒,他也不好意思回絕,而且他自己也的確很高興,結果喝著喝著,就醉成了這樣。
那天晚上,她和母親扶著父親回到了家,把他放到了房間的大**。母親因為很累了,在拜託了謝霜照顧父親後就去洗澡了。而謝霜,則拿來一條毛巾,爬到了**想要擦拭父親的臉。
然而,猝不及防地,本來躺得好好的父親猛地轉了過來,壓在了謝霜的身上。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壓在了她的嘴巴上。接著,另外一隻手便毫不留情地撥開了她的衣服。她想反抗,但是憑自己的力氣是無論如何也反抗不了父親的。她想呼喊,但是嘴巴被父親的手壓著,根本無法出聲,即使出了聲,也無法被正在洗澡的母親聽到。
就這樣,在絕望中,謝霜留下了淚。沒有哭聲,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反應,只是留下了渾濁的淚。
當然,這件事被母親發現了——發現不了才奇怪吧。那天晚上,本來應該是慶祝謝霜美好未來的夜晚,卻變成了父母之間的爭吵。也許是父親真的醉了,從他的話中,謝霜和她的母親得知了,所謂的加班都是騙人的,不過是在酒吧裡喝喝酒,然後再到某些場所裡去快活一番。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是如此理直氣壯,根本不像是平時的那個溫柔的父親。
後來,也許是父親清醒了點,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得了的話,便跪著向謝霜母女道歉,哭著發誓自己絕沒有背叛她們,他只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才犯了這樣的錯誤,自己一直是愛著她們的,他願意發誓,甚至願意用一切方式來補償自己的過錯。
怎麼可能原諒!謝霜憤怒地想道,她覺得自己的母親也應該會有這樣的想法。然而,母親的回答驚住了她,她含著淚選擇了原諒。
於是,所有的一切在謝霜眼中開始變樣。為什麼自己的母親會在父親死後那麼快就找到了新的物件?為什麼母親總是預設父親的行為?為什麼自己的母親總是在適當的時候離開家門,把自己留給這個繼父?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場突然的宴會?
所有的一切都聯絡了起來,所有的一切都無比清晰。在謝霜看來,這是一個陰謀。自己最親最愛的母親在算計自己。也許父親的死也是她乾的,目的就是為了和繼父結婚。也許繼父對自己的意圖她也知道,但是她默認了這一切,還適時地給予幫助。還有那些親戚,他們不斷地給繼父
勸酒,這是為了什麼?他們難道也在害自己嗎?
謝霜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之中。在自己周圍的所有人,難道都在算計著自己?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那些在自己的生命中出場的人物也在謀劃著算計自己的方法?一想到那些躲在陰暗房間裡對著燭火一邊發出奸笑一邊相互討論著如何陷害自己的場景,謝霜不由得感到一陣噁心。
從此以後,世界完全變了樣,原本絢麗的景色被抹上了一層陰影。即使如願以償踏入了久遠中學的校門,一切也沒有改變。
那些看起來對自己很好,然後在背地裡偷偷說著自己壞話的女生們;那些看上去一表人才,但是卻對女性露出猥瑣目光的男生們;即使是老師,也是一副奸笑著的樣子,口口聲聲地說著為了你們好,可是實際上呢?誰知道那個沈老師是不是看上了某個女生,然後趁著叫到辦公室裡的機會做著某些不堪入目的事——就像繼父對自己做的那樣。
是啊,人心是無法預測,無法確認的東西。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打算,都有自己的陰謀,都在想著如何算計別人。
就說那個管怡好了,看上去膽小怕事,實際上呢?總是在背地裡說著別人的壞話,就連自己的朋友也不放過。在說那些話時候的眼神,上挑的眉毛,誇張的手勢以及**的笑聲,這才是她的真正面目吧!
韋嫣呢?看上去完美無缺,不管是學習還是人緣,都佔有優勢。但是真的是這樣嗎?在她光鮮亮麗的外表背後,是否隱藏著一顆陰暗的心呢?她是否壓根就瞧不起那些無論怎麼努力學習都比不過她的人呢?
貝詩和毛清雨,她們是好朋友?別開玩笑了,她們在相互討厭著對方。坐在後面的自己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從她們平時的表現中,讀出了她們內心對於對方的厭惡。貝詩嫉妒毛清雨的成績,而毛清雨則是厭惡貝詩的為人。明明相互討厭到了這種地步,居然還能在表面上裝著朋友的樣子,真是可笑!
韓天晴也是如此。優雅?如同貴族一般?不過是在外面的表現而已。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她總是露出** 穢的目光,說著下流的笑話!這種人,只不過是掛著一張皮而已,她們總喜歡用一些光鮮照人的東西裝飾自己,因為她們無法將自己骯髒的靈魂置於人前!
賀玉和牛籍?不過也是粗俗的人罷了。牛籍喜歡貝詩,這是她某一次偶然偷聽到的。當時,牛籍在想著該怎麼向她表白,賀玉則一直在一旁出著主意——都是些在喜歡的女生面前如何表現自己的餿主意罷了。難道那些男生都只在自己喜歡的女生面前表現出偽裝的一面嗎?這是欺騙吧?莫非自己也被算計了?賀玉也經常來到自己的座位前幫自己傳作業,這莫非也是因為賀玉想要追求自己?
至於範偉,粗看之下倒是一個正經人。但是,真的是這樣嗎?在開學之後的幾十天裡,他好幾次約了同一個人,平均相處的時間甚至超過了午餐的時間。但是,他們絕不是男女關係。為了佔有自己所喜歡的女生,就想要接近她們然後奪走她們的心嗎?這種做法真是噁心至極!
說起來,所謂的喜歡,也不過只是肉體上的行為吧?怎麼可能會有真正的喜歡呢?
至於鄭梅?一直以不想吃午飯為理由,誰知道她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在教室裡做一些什麼事情呢?也正是因為這個,自己才一直將自己的重要物品隨身帶著,包括自己珍貴的筆記本之類的,吃飯也總是就近去小店買了點東西然後回去吃,為的就是儘快回到教室,以防鄭梅做出一些可疑的事。
今天也是如此。謝霜很早就回到了教室。當然,她發現了被掩蓋在粉筆灰之下的鄭梅的屍體,講臺上也是一片混亂。她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個圈套,一個算計自己的圈套。自己是屍體的第一發現人,自然逃不掉被警方調查,懷疑,甚至最終會成為凶手的替罪羊。
自己終究還是逃不掉嗎……
為什麼那些人不能放過自己呢?明明已經那麼小心地提防著周圍的所有人了……
自己才不會乖乖上當。繼父的那次是先例,那時自
己還沒有看到,還沒看到隱藏在表面下的世界的黑暗。不過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自己已經將一切都看穿了。
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這是謝霜的腦海中唯一閃過的話。
鄭梅被殺了,凶手想要嫁禍於我,不,就連鄭梅是否被殺都不清楚。如果她是自殺的話,那麼毫無疑問,目的就是為了算計我。至於理由,根本就沒有理由。每個人都在算計自己,整個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對,這就是理由。
謝霜對自己的想法異常固執,她深信事實的真相一定就是如此。
因此,此刻自己身處在這間審訊室內,也是某人的陰謀,自己絕不會上當。誰知道證人是不是會受到保護的呢?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不都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嗎?沈晨旭老師還在這裡,他真的不會說出去嗎?不,這個人根本不可信,他一定會說出去的,然後自己是屍體的第一發現人的事就會被暴露出來。然後那些警察也好,同學也好,他們都會一直斷定自己就是凶手,然後不由分說地把自己抓起來。
不,絕對不能這樣,不能讓對方的詭計得逞!
“請問你對於鄭梅有什麼印象嗎?”
“沒什麼印象。我不認識她。”謝霜很快地回答道。她相信,這樣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對方顯得很意外的樣子。不過他強裝鎮靜地繼續問下去。
“你在中午的那段時間裡在哪裡做了什麼呢?”
“我在吃飯。我平時也是一個人。”
“那麼你認為誰最有可能殺死鄭梅呢?”
“沒有看法。”謝霜相信這個回答是最好的。看著對方意外的表情,她覺得這一次是自己勝利了。在陰謀的面前,自己取得了勝利。
然而,事與願違,一旁那個穿著西裝的一臉流氓樣的男子站了起來。從她的眼中,謝霜彷彿看到了那天晚上的繼父的影子。
“請問你手中拿的筆記本是什麼呢?”
“你不能碰!”謝霜激動地叫了起來。這是自己的寶物,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可以信賴的東西,唯獨這一樣東西,是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觸碰的。
“在你的心裡一定有某樣東西,你不想把它說出來,是這樣吧?現在在你面前有兩個選擇,第一,說出你所想的東西;第二,交出你手中的筆記本。或許你會說警察沒資格這樣做吧?但是很可惜,我不是警察,而是一個——如你所見——流氓。對於一個流氓來說,搶奪一個少女手中的筆記本可沒有什麼資格不資格的哦。”
終究還是自己失敗了嗎……
謝霜不甘地想著。但是自己是屍體的第一發現者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說的。
“是齊燕,”她臨時想到了最近關注到的一件事,“她似乎喜歡範偉,巧的是,鄭梅也喜歡範偉。也許,她們兩人的關係不太好。”
那個西裝男子點了點頭,看來自己的這個解釋還算讓人滿意。
“好了,你回去吧。”那個年輕警官鬆了一口氣,然後帶著些許無奈地說道。
自己的浩劫總算是結束了。
正當她滿意地走出審訊室的時候,那個西裝男子再度叫住了她。
“我建議你在初中畢業後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嗯?莫非你連心理醫生也不能相信嗎?那就算了,隨你自生自滅咯。另外,希望你以後如果注意到了什麼的話,再來告訴我。”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謝霜不安地回味著這番話。
不對,不對,按理說他不可能知道啊,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屍體的第一發現人啊……難道說他知道了?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有監控攝像頭?難道這裡到處都有這種東西嗎?難道我一直都在被監控嗎?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心理醫生?為什麼啊,人們對於發現世界真相的人都會認為其心理有問題嗎?我才不會去的,我為什麼要去?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身心交給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人?
這個世界是黑暗的,只有自己以及手中的這本筆記本是可以相信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