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在大罵不能隨意幵槍,這裡有平民。然後便衣們終於開始行動起來,保持現場,封鎖周邊,一連串的命令從軍官的嘴裡釋出出去。";我好像聞到有血腥氣。陳果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旁邊,";我鼻子很靈的。";它受傷了。梁應物說,";我去看看那邊地上。說著他就要往風衣男被撞的地方去,可能想摸摸地上有無透明的血跡。我一把拉住他。
";別上去,要封鎖現場了,現在不走走不了了。〃";現在走能去哪裡?〃梁應物不解地問我,突然恍然問,";你有線索?";";模模糊糊,想不清楚,我得想一想,我們先離開這兒。";我說。封鎖的指令雖然發出,但現場還處於混亂中,那些執行指令的自衛隊員,又都穿著便衣,效率更低一些。我們沒費多大工夫,就溜出了這個街區。〃你想到什麼了?我們在一個自動售貨機前停下,梁應物問。我沒有立刻回答。靈感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我現在正努力抓著靈感的尾巴,試著要往回拽。到底是剛才的哪個細節,讓我有這種似悟非悟的感覺呢?是那撲空的一抓,是那向著空氣裡的一槍?順著這線索往前,那突然站起來的河童,那慢慢掀開的白布,就像空氣中有一隻無形的手。隱形人!剛才現場發現的種種,讓我直覺有一個看不見的人。這本無稽,但現在這一串細節一整理,非隱形人不能解釋。歐美有好幾個研究小組在研究隱形材料,已經取得了很大進展,這利用的是光學原理,讓光在照到隱形材料時發生偏折,使原本被材料或穿著材料的人後面的景象,在材料上顯現出來,從而達到透視及隱形的效果。我看過一些圖片,歎為觀止,彷彿透明人。但透明人的透明,還是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樣子,也許站得遠會被忽略過去,就在眼前的話,目前的研究進展,離真正的隱形還有差距。更何況那一槍像是打中了,卻依然沒有打破隱形,這就表明做出這些事情的人,絕不會是穿著什麼隱形衣。那會不會是非人呢?非人的能力各種各樣,既然變色龍的表皮細胞能對光作出反應,難說有哪一個非人會進化出進一步的能力,讓自己變得透明。快抓到了,快抓到了。我的腦袋飛快地轉著,這時傳來一聲尖厲的輪胎摩擦聲。我回頭一看,兩個街口之外,一輛白色轎車轉出來,彎拐得太大,差點兒撞上街沿。連剎車帶轉方向盤,才重回正途。
白色馬自達。";是……";話到嘴邊,我把人名字給忘了,急得跳腳";追上去追上去,車裡是那個魔術師。";";魔術師?";梁應物皺眉。";全奉誠?";陳果問。
";對對。";我一邊說著,一邊向馬自達遠去的方向跑。";我去開車。";陳果倒也利落,眼看白車就要沒影了,顧不上問究竟,就往醫院的方向跑。但終究是趕不及。我和梁應物追出一條街,就停下來喘氣,馬自達直直地消失在路的盡頭。歇力的時候,我把全奉誠的事說了。梁應物也知道這個人,多半陳果彙報過,所以我只點了點,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通常如果不是很熟的朋友,或者自身的能力非常著名無可掩飾,非人是不會把自己的特殊之處隨便告訴別人的。這就像古代的武者,總是要把最厲害的招術藏著,到關鍵時刻才能起到必殺的作用。
我不知道全奉誠的能力是什麼,但我看他表演魔術的時候,就在猜想,他那不可思議的魔術,會不會根本不是魔術,而是一種能力。
腦袋消失後還能自如的行走,不可能是真摘下了腦袋。我原本猜想過空間能力,影響觀眾的心靈能力,當然也想過會不會是透視。
加上這輛出現在此處的白色馬自達,使得全奉誠成為主要嫌疑人。陳果幵著車趕過來,梁應物讓她一路往前,試著問問路人,看能否追蹤出全奉誠的行車路線。而他自己,則打電話去紅十字會慰問團的駐地,問全奉誠的情況。
";他人果然不在,昨夜就沒有回去,那邊也在找他。從三天前幵始,他的行蹤就變得詭祕,也不參加慰問演出了。〃梁應物打完電話對我說。
";那就是他了!〃我說。梁應物搖搖頭。";怎麼,你覺得不是?";
";不,我想那隱形人就是他。但是……最早的那一起,就是貨車司機開著零號入海時,全奉誠還根本沒來日本呢。〃
我一怔。果然是這樣。事情怎麼會如此複雜,最初以為是海底人做的,結果找到了水笙,發現他只做了一半;然後日本人設了局,請君入甕,算是成功了一半,結果一隻腳入甕又溜走的這位,卻並不是最早偷走那一具海底人的人。那麼偷走無甲龜的是不是全奉誠呢?從監控錄影上看,也不像呀,難道他除了隱形之外,還有其他的能力嗎?
";但至少我們有線索了,就算之前的事不是全奉誠做的,也很可能與他有關係。梁應物說。
";得找到他。";不一會兒,陳果開車回來,追丟了。這是意料中的事,但不免讓人沮喪。
但梁應物卻不放棄,問在哪裡追丟的。陳果說馬自達在前面第四個路口往右轉,直行兩個路口之後,連問了七八個人,都沒再注意到這輛車。主要是人手問題,如果是在國內,有充足的人手去路邊一一詢問,估計幵得再快再遠,都能把路線圖畫出來。
梁應物讓陳果從車上把地圖拿下來,在車前蓋上鋪幵。";不是跟丟了嗎?";我問。";所以只能猜猜看。";梁應物說,";全奉誠是中國人,並不熟悉這裡的街道,所以他只會走最方便最直接的路線,不會繞小路。我在看他行車的方向上,都有哪些地標。至少肯定一點,他並不是在往住處幵。";
";不往住處開的話,他來日本就這麼幾天,還會有什麼熟悉的地方呢?";陳果說著,看了我一眼。我被這一眼看的心中一動,走上去看地圖,瞧著梁應物指出的方向,S卩兒一直往前,就是南相馬市。
我和陳果互視了一眼,我說:";難道會是沉沒之地?";我們曾在那兒與全奉誠偶遇。至今我都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去那兒,當天他的表現,並不像是去看個新鮮的。〃去看看,快!〃還是梁應物下了決斷。一路飛馳到那條通向海的長街。這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這條街上的路燈早已經不亮,只聽見遠處海潮一聲又一聲,望出去卻暗淡模糊。陳果幵了遠光燈,壓著車速,慢慢向海邊幵。開了一小會兒,我們看見了那輛白色馬自達汽車。猜對了!車停在離海極近的地方,駕駛位的車門半開著。陳果把車幵成S形線路,讓大燈的光好照到馬自達附近所有的地方。似乎沒人,至少是沒看見人。我們的車停在馬自達後面,三扇車門幾乎同時打幵。〃全奉誠。〃我一邊跳下車一邊喊。除了海潮聲,沒有迴應。〃別熄火,開著大燈。〃梁應物對陳果說,陳果應了一聲,鈷回車裡去開大燈。梁應物自己則走到馬自達開啟的駕駛位車門旁,穹腰把手伸進去揮舞了幾下。看他這麼做,我也把後門開啟,做同樣的動作。如果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隱形人,那麼眼睛已經不再可靠,得用這種盲人摸象的方式,才能確定一個地方到底有沒有藏著人。
前排沒人,後排也沒有。梁應物卻不罷休,用手在駕駛座的上上下下都捋了一遍。然後,湊到鼻前聞了聞。
";怎麼?〃我問。他把那隻手伸過來。這時我們車的大燈已經開啟,他的手被車燈正照著,很乾淨,什麼都沒有。但我卻已經聞到了血腥味。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點了點,有黏黏的**。我想那是血,透明的血。";取樣。";梁應物對陳果說,";取完之後,樣本給我,然後你用刀把坐墊的皮給割下來帶走。〃
這是準備退路和後手,即便是現在,我們已經離全奉誠很近,但一個隱形人如果不想和我們接觸,離得再近都沒有用。可能夠把透明的血液樣本帶回去,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梁應物連取樣都備著兩份,一份自己拿著,沾滿血的座墊皮面則由陳果保管,這樣縝密的安排,從最大程度上防止了意外的發生。這就是梁應物勝過我的地方。哦,當然,他勝過我的地方還有的是呢。
〃全奉誠,你在吧,我是那多。我們見過面的。能聊聊嗎?〃我說。這時手腳麻利的陳果已經把沾了透明血液的棉籤放進玻璃試管內,遞給梁應物。梁應物把玻璃管放好,說:";全奉誠,你受傷了,需要治療。我們會透過祕密途徑把你送回國內,或者你有可人想要我們代為聯絡嗎?〃
陳果從車裡取了三隻手電,遞給我和梁應物一人一隻。
我們拿著手電,往汽車大燈照不到的地方射去,然後慢慢向前走。海水一波一波向後退,馬自達車本來就停得離海近,沒走幾步?浪就沾溼腳尖了。這讓我意識到,全奉誠也許就比我們早到個十分鐘左右。我們把手電筒往下照,人隱了形,但海水不會隱形。看不見人,我們可以看看有沒有被人排幵的海水。可惜這裡不是沙灘,否則一看腳印,隱形術就破功了。
三道手電光柱來回交錯,卻遲遲沒有發現目標。〃你鼻子好,能聞到血腥味兒嗎?丨,我問陳果。
";這麼空曠的地方,到處都是海水味兒。";陳果攤了攤手,";你還真以為我是狗鼻子呀。我們幾個分散開,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收穫。都已經追到這兒了,功虧一簀,真不甘心啊。正是退潮時分,我們也不敢往海的方向走得太深。這個沉降區地勢複雜,時有又急又猛的大浪,別回頭被捲了去。梁應物和陳果都已經放棄往回走,我用手扶著一個被水淹去一半的門廊立柱,另一隻手上的電筒四處照,作最後的努力。然而手電光柱到處,都是起伏的海面和翻卷的浪花,見不著隱形人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