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窗外的鐘聲急躁地響了十下,有忽明忽暗的霓虹燈光照進來。他走上前去,用力地扯上窗簾,偌大的房間立馬暗了下來。他坐到椅子上,從上衣袋裡摸出一包“中華”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到嘴裡,隨著火柴“嘶”的響聲,光線照亮了他眼前的一片,那裡有一瓶酒精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特別耀眼。
他點燃香菸,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後身體前傾,旋開瓶蓋,將酒精倒在鋥亮的匕首上。他將手指擺在桌面上,只見寒光一閃,血浸了一桌,那根被斬斷的手指飛出了一尺以外,叼在嘴裡的香菸被咬斷掉在他的膝蓋上,他卻絲毫未覺,只見他迅速地用一條白布包紮自己的傷口,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臉上的神情卻不是痛苦,而是憤怒。
01.林健篇
3月25日這天,對普惠醫院的實習醫生林健來說,是個特別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為在這天,他不僅從醫院人力資源部領到了《實習醫生轉正申請表》,還因為工作勤懇、腦子靈活被殷副院長委以重任,策劃並承擔了醫院一個很特別又意義重大的市民福利活動。
林健在醫院三個月的實習期快到了,去留問題一直還不明確,那天他無意間看到殷副院長左手大拇指上長出的第六根指頭,立馬就想到要是醫院能夠舉辦一次免費為市民切割第六指的手術,這樣既能給醫院樹立很好的形象,又不至於有太大的工作量。因為長著六指畸形的人畢竟少數,在整個市裡應該也不會超過20個。有了這個思路,林健就試探著請示殷副院長。殷副院長對這個專案很感興趣,吩咐林健儘快交一個方案上去。這事可關係到自己能否留在醫院,林健不敢怠慢,冥思苦想加班加點工作了三天三夜終於完成了方案,3月25日這天送到副院長辦公室,被殷副院長當場拍板,並且委任林健全權負責。
按照計劃,林健第一步是要在電視和報紙上釋出活動公告,最近市裡各行各業都風平浪靜,媒體正愁著找不到讓人耳目一新的報道話題,聽說普惠醫院要搞這麼特別的市民福利活動,都爭相著大篇幅報道吸引觀眾和讀者眼球。而對醫院來講,不僅在全市市民面前大大露了臉,還省去了一筆不小的廣告費。互利雙方的事情,自是合作得相當愉快。
因為媒體的大肆炒作,計劃的第二步--招募志願者的工作也進展得異常順利,市民們參與的熱情都很高,經過層層篩選,林健從八十多名報名者當中挑出了十名優秀者作為這次活動的義工,他們的工作是對接下來到醫院報名參加這次活動的患者進行接待、登記乃至日後的護理等工作。
經過一個禮拜緊鑼密鼓的準備,徵集患者的工作終於啟動了。作為對這個活動的支援,殷副院長第一個報了名,然後是持續幾天的報名時間,不出林健所料,到報名截止時間,來醫院登記的包括殷副院長在內不過才八九個人而已。而這些患者的資料,根據計劃,都是對外界保密的。
對於這次活動的前期工作,院方很滿意,並特別委派殷副院長慰問大家。4月8日,普惠醫院的員工食堂張燈結綵,參與這次活動的醫生、護士和志願者匯聚一堂,作手術前的動員工作。在這次餐會上,殷副院長代表院方作了熱情洋溢的致辭,在充分肯定前期工作的同時,對後期工作提出了嚴格的要求和指示。而負責醫生林健,則對此次活動的意義和目的做了細緻的闡述,並且對接下來的工作作了詳細的佈置。
這天晚上林健很高興,不勝酒力的他也多貪了幾杯,之後就不省人事了。就在他以為事情會朝著他的方案順利進行下去的時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而這件事情的發生,僅僅只是接下來一系列慘案的序幕而已。
02.鬱派篇
“什麼?回來之後就上吐下瀉。”我接到女友許韻室友小麗打來電話的時候,正在宿舍裡穿著褲衩、拖鞋看日本偵探片《古畑任三郎》。
許韻前幾日看到報紙上說普惠醫院正在舉辦一次免費為市民切除第六指的活動,而且在全市範圍內徵集志願者,頭腦一發熱,就報名參加了。並且依著護士專業出身,一路過關斬將,從八十多名應徵者中脫穎而出。據說因為前期工作成效顯著,醫院領導還請他們吃大餐。沒想到的是這大餐吃完剛回來,就發生了胸悶、上吐下瀉、眩暈的狀況。
“要不馬上送醫院吧!我看許韻情況不對啊!”小麗在電話那頭心急火燎地說。電話裡還傳來嘔吐和慌亂的聲響,可以判斷出,因為許韻的突發狀況,她們宿舍裡已經一片慌亂了。
“好,你們先照顧她,我馬上趕過來。”我掛了電話,飛也似的衝出了樓道,朝許韻住的女生樓奔過去。我的宿舍離女生樓並不遠,只有四五分鐘的路程,不過我擔心的不是路程,而是女生樓下那個傳說中死板得連校長來了也不能通融的舍管大媽。現在已經是夜晚10點了,按照學校的規定,男生在晚上6點之後是禁止進入女生宿舍的,即使有緊急情況,女生樓那個死板的舍管大媽也未必會允許他進去。
果然,那舍管大媽看到三更半夜竟然有男生朝女生宿舍闖,二話不說,衝出值班室,橫身擋在我面前,不管我怎麼解釋,就是以學校有規定不讓我進去。我急了,張口嗓門朝她大吼,“我女朋友生重病了,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你負責是不是?”舍管大媽正考慮著我這句話的輕重,一個不小心,就讓我給溜了進去。“喂喂喂,你這小子。”舍管大媽怕出了什麼漏子,也跟著我上了樓。
我跑到許韻宿舍,看到的情況比小麗電話中描述的要好一些,許韻嘔吐完了,躺在**,四肢麻痺,嘴脣和麵部腫脹,額頭上冒著細汗,說話有些困難。念胸外科專業的我一看便知,這是食物中毒的症狀,好在只是輕微型的,經過嘔吐之後,已經基本無恙了。我要了一小杯的食醋,兌了兩倍的水,讓許韻一次喝下,這對解毒有效。
漸漸的,許韻的溫度降了下來,臉部消腫之後也紅潤起來,幾個女生懸著的心也落下了。看著許韻入睡,均勻地呼吸著,我放了心,也就在舍管大媽的監視下下了樓。
第二天大早,天還沒有完全亮透,我的手機就響了,許韻在電話那邊殺豬一樣地喊:“快下來,我在你們樓下呢,聽說昨天深更半夜你闖到我們宿舍來了,親愛的,你怎麼變得這麼英勇啊!”我懶洋洋地從**爬起來,從窗臺上往下看,許韻站在大路中央那棵鳳凰木下正蹦蹦跳跳地朝自己揮手。
坐在校門外的早餐店,許韻不滿地說:“你知道我昨晚出了這麼大的狀況,為什麼到現在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我將油條和著豆漿吃下去,擦了擦滿是油性的嘴巴,笑著說:“一大早看見你活蹦亂跳的樣子,就知道你沒事了,還用得著問嗎?不過你昨天到底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怎麼會弄成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許韻詫異地看著我,顯然還沒有了解清楚自己的狀況,“我沒有吃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啊,不就是昨天在醫院和大家一起吃的飯嗎?”
許韻將昨天跟大家一起吃飯的情形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她說有可能是因為自己在吃飯前吃了一個甜筒吧。“你昨晚那種狀況很明顯是肉類食品中毒,怎麼可能是甜筒呢?你回想一下,昨天晚上有沒有吃肉?”我認真地說。
“哪有啊,你知道我在減肥,哪會吃……”許韻像是想起什麼,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話,“就是有個鱔魚湯很香……有荊芥花的香味,所以我就……”許韻對味道一向很**,很多人聞不到的味道她都能辨別出來,她眼睛乾巴巴地看著我,不敢再說下去,因為他發現我的臉上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淡淡地說“估計你今天也用不著到醫院上班了”。
03.林健篇
今天林健上班破天荒地遲到了十五分鐘。昨天晚上喝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只記得回到家之後就感到頭暈,一直吐,吐到後半夜,連膽汁都快要吐出來了,以至於今天早上起來都有些虛脫。
是自己酒量不好,以後再不喝這麼多酒了。林健這麼想,可到了醫院之後,他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昨天晚上一起聚餐的同事和義工個個都說回到家裡都出現了類似的狀況。
“這是集體性食物中毒。”義工許韻帶來的那名男生厲聲地說,“你們現在應該做的是立馬聯絡昨夜聚餐的人員,但願不要有什麼意外發生才好。”
話音剛落,就看見一輛灰色的吉普車停在了醫院門口,一男一女從車子裡走出來,那男的大約四十來歲,穿一件黑色夾克,一臉的精明能幹,那女的不過二十來歲,短髮,走起路來風風火火。
“鬱派,你這麼會在這裡?”那女子看著許韻身邊的男生,驚訝地問。
“白警官,羅姍姐,是不是發生什麼案子了?”那名被喚著鬱派的男生朝著眼前匆匆趕來的一男一女反問道。
林健的心絃突然跳了一下,心底裡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從鬱派的口中,林健已經得知匆匆趕來的一男一女是警察,警察這麼急著來醫院,能有什麼好事呢?
果然,只見得那名白青山轉身對眾人說:“哪位是做免費切指手術的負責人?”林健從人群中向前走了兩步,怯生地說:“我,林健。”
“林醫生,你不要害怕,我是公安局刑警隊的白青山,這是我的助手羅姍。”白青山指了指站在身後的女子介紹道,“很不幸,貴醫院的副院長殷國平先生,昨夜在家中突發心臟病,已經辭世了,我們過來是想了解下情況。”
聽到殷副院長死亡的噩耗,林健的心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昨天還好端端地談笑風生,怎麼會心臟病突發?林健怎麼也想不通,還有一個問題他更想不通,既然確定是心臟病突發,那警方又到醫院瞭解什麼情況?
“這名殷副院長一定也參加了你們昨晚的聚餐吧?”正在林健納悶間,鬱派突然走到他的面前問道。沒等林健回答,他又接著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殷國平除了心臟病突發之外,應該還在他的體內發現了一種毒汁吧?這也就是你們跑到醫院來的原因?”聽到鬱派的這番話,驚訝的除了林健,還有白青山和羅姍。
“這麼說你已經有所發現了?”白青山一臉嚴肅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協助自己破獲幾個大案的大學生偵探。
“就在你們到這兒之前,我還向上天祈願不要發生什麼意外,看來老天並沒有理會我。”他懶洋洋地說,“白警官,在調查殷副院長死因真相之前,還是先把這宗集體中毒事件弄清楚吧?”
“集體中毒,你是說醫院裡發生集體中毒了?”羅姍睜大了眼睛瞪著鬱派。白青山則把眼光移到了林健身上,“林醫生,麻煩你把事情的經過跟我們警方說一遍吧!”
林健有些愣神,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白青山認真地聽著,一直沒有吭腔,但是鬱派卻打斷了他好幾次,問了好多細節性的問題。
此時此刻,林健覺得腦子裡完全亂了,他一點也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好端端的一場慰問會,怎麼就變成集體中毒了?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有人能夠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到底是這麼回事?
04.鬱派篇
我陪許韻一同來到醫院,發現昨晚參加慰問聚餐的醫生和義工都不同程度地發生了食物中毒,我馬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建議此次活動的負責人林醫生聯絡所有參加過聚餐的人員,就在這個時候,白青山和羅姍來到醫院,告訴我們一個驚人的訊息,普惠醫院副院長殷國平在昨夜突然死了,警方初步斷定是心臟病突發致死,但在對殷國平死因的調查中,在他的體內發現了一種奇怪的毒素。在確認死者昨夜也參加了聚餐之後,我覺得殷國平的死可能事有蹊蹺,於是建議白青山在確定殷國平真正死因之前,先將昨晚發生的集體性中毒事件調查清楚。
白青山採納了我的建議,從林健的口中得知了整個事件的經過,白青山思考了一陣,然後問:“能否將昨天的廚師都叫到這裡來,我想問他們幾個問題。”的確,如果是集體性中毒事件的話,在如今還不知是意外還是人為的情況下,廚師們的嫌疑是最大的,姑且不說嫌疑吧,至少應該能從他們的口中知道點什麼。
負責昨晚聚餐伙食的是醫院食堂裡一對師徒,這師傅四十來歲,身體有些發福,徒弟很年輕,不過二十來歲,長得很瘦小。林健說,這師傅是醫院食堂裡手藝最好的,已經在為醫院食堂工作五九年了。
“昨晚的剩飯和剩菜都有留著嗎?”白青山仔細地打量了他們,然後問了第一個問題。
兩名廚師聽白青山這麼一問,臉上全變成了豬肝色,“昨天聚餐一完,我們就把剩飯剩菜都給倒了,這麼熱的天,留到現在不壞了嗎?”白青山想想,他們倆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醫院裡的飯菜怎麼可能留著過夜,可如果昨夜的飯菜都被處理掉的話,所有的物證都消失了,那又從何查起啊。
正在白青山抓破了頭皮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的時候,我突然開了口。他走到白青山的旁側,略帶微笑地看著兩位廚師,“那他們吃的什麼,你們應該還記得吧?”
這師徒倆對視了一眼,雙雙點了點頭。
“我觀察過許韻中毒的症狀,應該是屬於肉類食品中毒,確切地說,應該是魚類食品中毒,據我所知,你們昨天應該做了一份鱔魚湯吧?”我胸有成足地說,我是學醫的,對各種食物類中毒的症狀自然是瞭若指掌,而且今早聽許韻說她因為減肥,在聚餐會上吃的大多都是素食類,只碰過鱔魚湯這一種肉類食品,所以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這份鱔魚湯出了問題,不,應該說在我聽到許韻說湯中有一種荊芥花的香氣之後,就已經斷定導致眾人食物中毒的源頭就是這份鱔魚湯。
師徒倆再次點了點頭,此時的徒弟有些緊張起來,“這種白鱔魚湯我跟著師傅學做好幾次了,都是按照師傅教的方法做的,怎麼可能會有毒呢!。”
“你先不要緊張。”我上前安慰他,“我們也並沒有說是因為你的失誤地導致大家中毒的。這份湯既然是你做的,那能不能麻煩你將你所用的選料一一給我們寫出來。”
我向羅姍要了紙筆,交給小廚師,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寫道:“白鱔,排骨,鹹芥菜芯,白肉,溼香菇,鹹芥菜葉,上湯,蔥少許,胡椒粉,紹酒。”然後又小心翼翼地交給我。我匆匆瞄了一眼,語氣溫和地說:“你確定你做這道菜的選料全部在這裡了嗎?”小廚師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補充說:“還有鹽和味精。”
他說話的這幾秒鐘,我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他,直到白青山警官拿到寫著選料的單子問我到底哪裡不對勁的時候,我的注意力才從小廚師的身上移過來,我微笑著將單子交給許韻,語氣溫柔地說:“你看看這單子上的選料有什麼不對嗎?”
許韻莫名其妙地接過單子,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於是有些生氣地朝我喊道:“你知道我不會做菜的,問我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做菜。”我竟然把這種話說得振振有辭,“你雖然不會做,但是你會吃啊,你還記得早上跟我說這份湯裡有一種特別的香味了嗎?”
“荊芥花……對啊,我喝湯的時候明明嚐到湯裡面有荊芥花的香味,怎麼這選料中沒有荊芥花呢?”許韻像是恍然大悟地大聲喊了起來。
聽到許韻的話,有兩個義工連忙說:“是啊,是啊,我也有聞到了一種香氣,當時還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味道來著,經你一提醒,就是荊芥花香來著。”
“我先前一直害怕是許韻的錯覺,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鱔魚湯裡的確有荊芥花。”我說完,掃視了一眼在場的人,“我想在場的有些人應該知道,白鱔魚經過烹飪後,往裡面加入荊芥花,它們本身並沒有毒,但混合後發生化學反應就會產生毒素,刺激人的肺部和心臟,導致食物中毒。它不會使人馬上死亡,但是如果本身有心臟病,加上這種毒藥,就會加快心臟病的發作,中毒後的三個小時之內會不知不覺地死亡。剛才廚師已經否定了是失誤導致中毒這種情況,那麼荊芥花很有可能就是某個人故意加到湯裡的,我們再進一步地假設,如果這個人知道殷副院長本身就有心臟病,那他的死就未必是意外,而很有可能,這是謀殺!”我一步
步地分析著。
05.林健篇
“什麼?謀殺?”當鬱派說出殷副院長的死很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謀殺之後,林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這個少不更事的毛頭小子在故作喧囂,還是真的如他所說,殷副院長的死另有內情?
這一整天林健上班都沒有精神,從警察對鬱派的信任程度上看,他絕不是一個信口雌黃的人,那也就是說,殷副院長很有可能是被人謀殺的。根據鬱派的分析,凶手一定要知道殷副院長身患心臟病才行,可是殷副院長有心臟病這種事,到底誰會知道呢?
殷副院長是三個月前醫院花重金從大學裡聘請過來的,林健剛來的時候還參加過他的歡迎會。在這段時間,殷副院長一心搞科研,除了日常工作和必要的應酬,基本上沒有跟醫院裡的人接觸。林健算是和他接觸最多的人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醫院裡還會有其他人知道嗎?
連續幾天,林健都在惶恐不安中度過,因為活動過程中發生了命案,手術也被推遲一個月。對外公開的理由是“考慮到各方面的要素,手術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準備”,但顯然這樣的藉口不夠充分,切割第六指手術的風險性和操作性都很小,根本用不著多少時間準備,為此有不少記者圍著林健展開瘋狂的追蹤,弄得林健相當惱火,下了班回到家基本上不敢出門。
這天是週末,林健像往常休息日一樣10點多鐘才起床,刷牙洗臉,到樓下買了一份快餐,順帶著還買了一份早報。他坐在家裡舒適的椅子上,一邊吃東西一邊看報紙,上面的一則訊息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報紙上說,昨日,一名王姓男子在家中不幸身亡,警方正在著手調查。本來這是很平常的一則訊息,但巧的是因為死者一個人居住,暫時還聯絡不到親人,所以在訊息的下面刊登了死者的照片,尋找死者親人,或者是認識死者並且能夠跟他的親人聯絡上的市民。看到這張照片,林健覺得很眼熟,好像是在哪兒見過,可到底是在哪兒見過,他一時也想不出來。
06.鬱派篇
普惠醫院集體中毒事件和殷國平的死亡真相都還沒有頭緒,我和白青山正在思索著到底該從哪裡入手調查之時,又一件棘手的案子發生了。
警方接到報案,我跟著白青山和羅姍一起來到現場。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房東夫妻,因為收取了每個月十元的衛生費,每天早上房東大媽都會到房客的門前來收垃圾。王宗仁自上個月住進以來,每天都有成堆的垃圾放在門口,為此還多次遭到房東大媽的埋怨,但他依舊如故,奇怪的是這天早上他的門前竟然乾乾淨淨,大媽敲門,想問問垃圾是不是還沒有清理出來,可敲了好幾遍,裡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大媽想他大概是出門了,就打算離開,可路過窗子的時候看見裡面的電燈竟然亮著,她覺得奇怪,就透過窗子朝裡看,看到王宗仁竟然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她感覺事情不妙,又敲了幾次,仍然沒有反應。她就回家取了鑰匙,叫上丈夫一起開了門,發現王宗仁已經斷氣後嚇得立馬報了警。
對於王宗仁的情況,房東夫妻一問三不知。白青山很無奈,只得讓羅姍給他們做筆錄,自己則同我一起勘查起現場來。
這是一間只有三十多平方米的出租房,房子裡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張椅子。死者的屍體就趴在書桌上,他的面前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說,小說名字叫《蘋果釀》,書桌旁邊是男子的幾件衣服和牙膏牙刷剃鬚刀等簡單的行李,白青山在房間裡找到他的身份證,死者叫王宗仁,1984年生,家庭地址離本地十萬八千里。
我走近窗臺,窗臺上的窗戶只開了很小的一條縫,外面是防盜網,窗臺上有幾盆盆摘和幾根還沒有點過的蠟燭,其中的一盆文竹,它的葉子已經開始枯了,像是要死的樣子,我摸了摸盆子裡的泥土,奇怪的是分明還有很多水分。
我和白青山分別戴上手套,開始檢查起屍體來,死者的身上沒有傷口,全身肌肉鬆弛,臉色蒼白,我掰開他的嘴巴,聞到一股苦杏仁的味道。我站起身,解下手套,很肯定地對白青山說:“窗臺上的那盆文竹明明泥土還很溼軟,卻呈現出快要枯死的症狀,房內應該在某段時間蔓延過一種毒氣,因為文竹的葉子很**,遇到有害氣體就會馬上死亡,而從死者的症狀上來看,這種氣體應該是氰化物的。”
“氰化物?這房子裡空間這麼小,能看見的東西都在這裡了,怎麼會氰化物中毒呢?”聽完我的判斷,白青山滿臉疑惑地說。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在房間裡尋找線索,就在書桌的邊沿上,我發現了一層白蠟,我盯著這層白蠟盯了很久。白青山走前來,用手指摸了摸,“這應該是點過蠟燭的痕跡吧!”白青山此話一出,我的閘門像是一下子打開了,我抬頭,看見房頂上的電杆還在亮著。
“這邊應該經常停電吧?”我跑到房東夫妻面前,打斷了羅姍正在給他們進行的筆錄。
房東大媽點了點頭,“因為相鄰的鋪面好幾家都改成髮廊了,用電量過大,時不時地會跳閘。”
“昨晚就有停過電,對嗎?”我迫不及待地問。
“是有,大概是9點的時候,匯流排起火被燒斷了,停了大概半個小時吧,之後電工就把線路給修好了。”
聽到房東大媽的話,我心中一喜,緊鎖多時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我轉過身,對白青山說:“你有沒有注意到窗臺上的那幾根蠟燭,我懷疑問題就出在那些蠟燭身上。只要將它們拿回去化驗,我想一定會解開我們不少疑惑的。”
白青山將信將疑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疑惑。
“其實這個推理再平常不過,我在這個房子裡看到死者備存了不少蠟燭,猜測這裡應該經常停電,而書桌邊沿留有新鮮的白蠟,房東說今天早上這個房子裡的燈是開著的,從這些情況來推斷,昨天晚上一定是停過電,停電之後王宗仁就點了蠟燭,他就在停電的這段時間中毒死了,以至於電路恢復後電杆亮起來一直亮到第二天。”我解釋說。
白青山點了點頭,“這麼說你是懷疑氰化物的氣體是隨著蠟燭飄出來的?”
我笑了笑,“無論從時間上還是毒氣的來源上,這種可能性都最高。死者有將蠟燭放到窗臺上的習慣,這就間接地給作案者犯案的可能,他只要將蠟燭融化,加入氰化物後再凝固成蠟燭,氰化物大多無色無味,毒性很強,只要吸入體內0.01克就會導致呼吸器官衰竭而斃命。”
“那為什麼不可能是自殺呢?”在一旁一直不語的羅姍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個很簡單,一個想自殺的人,是不會有閒情去看一本小說的。”白青山說。
我、白青山和羅姍站在一旁,等專業的法醫做屍檢,大約一刻鐘之後,法醫彙報說:初步的化驗結果,死者是氫氰酸中毒導致呼吸器官衰竭致死,而且正如鬱派所料,在剩餘的蠟燭裡發現了氫氰酸的成分。
結果出來,我和白青山卻都高興不起來,“鬱派,你知道的吧,這氫氰酸屬於國家禁止藥品,一般人是不可能弄到的。”
沒錯,這正是我所思考的問題,因為氫氰酸的毒性很強,國家已經明令禁止流入市場,能夠弄到這種東西的人,除了科研實驗室、研究所,就是醫院。
“咦,怎麼又是一個六根指頭的人?”羅姍看著被抬走的屍體,突然發出這麼一聲感慨。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聽到羅姍的話,我和白青山突然眼睛一亮,對視了一眼,微微地笑了起來。
07.林健篇
直到白青山和鬱派再次找上門來,說起六根手指,林健才想起在報紙上看到的那名死者叫王宗仁,半個月前報名參加了自己策劃的免費切指手術活動。
先前死亡的殷副院長也是六根指頭,也是自己這次活動的手術物件之一。換而言之,兩名死者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報名參加了這次活動,想到這裡,林健全身開始起了雞皮疙瘩。
白青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林醫生,如果真如我們所料,凶手的目標是你們這次手術物件的話,那先前發生的兩起命案,凶手就是同一個人所為,而且很有可能這只是一個開始。這個凶手很狡猾,犯了兩起案子卻絲毫沒有留下線索,為了安全起見,希望林醫生能夠全力配合我們警方的工作。”
林健抬頭,看見白青山一雙銳利的眼睛正盯著自己,不知為什麼,林健感覺他的眼神怪怪的,而站在他身邊的鬱派也一直沒有說話,像是故意避開此時的尷尬,“怎麼,你們在懷疑我嗎?”林健氣憤地吐出來的字卻絲毫沒有多少力度,反而顯得有些無助,讓人誤以為是心虛。
“林醫生,我們不是懷疑你,只是覺得有些問題希望你能夠坦誠相待。”白青山的話柔中帶剛,“請問你當時是怎麼想到策劃這樣一個特別的活動呢?”
“我在醫院三個月的實習期就要結束了,能不能留在醫院繼續工作還沒有定論,所以我就想著表現一下自己,想到醫院並不大,知名度也不是很廣,我就想著在這方面策劃一個活動。那天去找殷副院長談課題,我看到他的第六根手指,就突發奇想這麼一個活動,當時我也是試探性地問問,沒想到得到了殷副院長的大力支援,之後一切就順理成章了。”林健解釋道。
“初衷就這麼單純嗎?”白青山面無表情地問道。
這句話讓林健很惱火,他站起來朝白青山吼道:“我知道這個時候你們懷疑上我了,不管說什麼你們都不會相信的,但你們不要忘了,我策劃的活動現在無法收場,我最尊敬的殷副院長被人殺了,在這其中,我也是受害者。”說到這裡,林健差點就一把鼻涕一把淚起來, “而且你們現在也沒有任何證據,幹嗎就這樣懷疑到我的頭上。”林健的態度突然強硬起來,讓在場的白青山和鬱派尷尬不已。
白青山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鬱派朝前走了三步,臉上掛著一層歉意,“林醫生,可能是因為連續發生了兩起命案,又絲毫沒有頭緒,我們的白警官有些心急,有些話說得重了,你不要介意。剛才白警官說過了,如果我們對凶手犯案動機分析沒錯的話,他還有可能還會繼續犯案,而接下來的物件,還會是報名參加了你們這次手術的人,也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我們希望能夠拿到你們的報名登記表,這樣警方就可以對這些人進行保護。”
雖然林健明知鬱派和白青山在自己面前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不過他的話有道理,林健沒說什麼,取來鑰匙,從抽屜裡取出報名登記表遞給他們。
做過登記的報名表一共有九張,根據登記的次序依次編了號,1號正是第一個報名的殷國平,在他的登記表上,記錄了一些有如姓名、性別、身高、體重等簡單的資訊,但後面的一欄顯然引起了白青山和鬱派的注意,林健順著瞧下去,在“過往病史”一欄寫著顯目的“心臟病”三個字,林健看著他們依次翻下去,2號正是剛剛死去的王宗仁,林健心裡一驚,莫非是這張登記表洩露了殷副院長的病史導致凶徒有機可乘的嗎?想到這裡,林健的心突然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08.鬱派篇
凶手很有可能是按照這次活動登記表上的次序來行凶的。當看到林健提供的報名登記表時,我立馬就意識到了這點,我問林健:“據我說知,這份資料是對外保密的,看過的人應該不多吧?”
林健面露苦色,“對,這份資料一直都是由我來負責保管的,雖然說義工負責登記,但因為是輪休制,都是有時間才過來上班,而且為了兌現保密的承諾,我們登記完一張我就會儲存一張,所以他們應該都不會有患者的完備資料,而且王宗仁來報名時正好沒有義工在,是我負責接待的,之後就把資料放到辦公室裡了。”
林健的話,無疑告訴我和白青山,他是唯一掌握完備的患者資料的人。說話間,我一直看著他,雖然他故作鎮定,但我還是在他的眼裡看到了慌亂。許久,我才將視線轉移到林健的這間辦公室,房間很小,一張辦公桌、一臺電腦和三張椅子,幾乎就佔有了所有的空間,門也很結實。我來過這間辦公室好幾次,我發現林健每次離開的時候,都會順帶把門鎖上,把資料放在辦公室裡,的確如林健所說,一般不易被外人獲取。
“林醫生,有個問題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剛才我們路過走廊的時候,看到很多醫生都是幾個人共用一間辦公室,而你卻有這麼一間,按理說你一個剛剛轉正的醫生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待遇吧?”這個問題我已經醞釀了很久,但先前以為跟案子的關係不大,我一直沒好意思問,如今林健提到,我就順水推舟提了出來。
林健笑了笑,那笑聲中夾雜著幾分酸楚和無奈,“我自然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來普惠實習是我主動提出來的,醫院先前並沒有留下我的意思,剛好因為辦公室沒有剩餘的辦公桌,院方就把我安排到這裡,事實上先前這裡只是一間儲備室罷了,堆滿了雜物,灰塵都有好幾釐米高,你們現在看到的樣子,是我花費好些時間才打理出來的。”
因為觸及到林健並不願提及的過往,我有些尷尬,我趕忙轉移了話題,說:“報名表上的登記,3號是陳海燕,4號是劉旭銳,現在保護他們的安全應該是第一要務。林醫生,我們就先告辭了。”還沒等白青山反應過來,我就拉著他的胳膊往門口拽。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跟你們一起行動。”林健的聲音阻止了正在往外趕的我和白青山。
白青山愣了一下,我卻像是求之不得般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既然我答應,白青山也便只好支支吾吾地答應了。林健顯然沒有料到會這麼容易得到許可,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憂。
走出醫院,白青山一句話不說,臉色很難看,我知道他是對我擅自做主答應林健參與行動很不滿,就帶著笑臉跟他解釋說:“綜合我們所知的資訊,林健現今仍是最大的嫌疑人……”
“看來你還不糊塗啊,你怎麼……”白青山一副完全搞不懂我葫蘆裡賣什麼藥的樣子。
“既然我們對他有懷疑,如果把他弄到身邊……”我把話說到這裡忽然止住了,白青山是個精明的人,何況我跟他合作這麼多次,彼此間已經有了一種默契,他一定會明白我的意思。
“你是說我們答應他讓他跟我們一起,這樣就可以隨時監視他的行動了,你小子真鬼。”白青山久未舒展的臉終於露出了笑意。
09.林健篇
跟警方一起行動,這是林健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是那天在辦公室他硬是向警方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出乎意料的是雖然白青山不太樂意,但鬱派卻答應得很爽快,想到這裡,林健的心情就很複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決定,他只是覺得自己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牽引著,或者是因為真相,或者不是。
3號患者陳海燕是市裡一家金融企業的營銷員,林健跟隨白青山和鬱派在公司裡找到她,跟她說明來意之後,被她一口拒絕。不管白青山和鬱派怎麼解釋,她還是不相信有人已經將刀子瞄準了她。倆人無奈,只得商討著暗地裡保護她。
在公司的走廊前,林健意外的碰上了義工王前生,“王大哥,在這兒遇到你,真巧!”王前生四十多歲,只是個送水工,卻經常跑到醫院來做義工,林健剛到醫院不久就認識他了,這次活動一開展,他就積極地報了名當志願者,所以林健對他很欽佩。
王前生扛了一箱水,回頭看到林健他們,憨厚地笑了,“林醫生,是你啊,你怎麼也會在這裡?”說完,不忘給白青山和鬱派打招呼,集體中毒事件的第二天,他在醫院裡見過倆人,也不算生人。
王前生說因為先前給這家公司送水的工人這幾天回老家了,他就接替了他的位置,到現在為止已經替這家公司送水一個禮拜了。林健和他寒暄了幾句,當聽到林健是為了案子來的時候,王前生鄂住了,“本來是這麼好的一件事,怎麼會變得……”他連連地嘆著氣,這一嘆氣倒是讓林健也不免有些感觸起來。
這天下午,白青山決定再去找陳海燕談談,可是剛到公司門口,就聽見辦公室裡傳來殺豬一樣的哀嚎。林健感覺不妙,白青山和鬱派已經先自己一步奔進了辦公室。
陳海燕的辦公桌邊圍了一群
驚恐的人,有人提議說馬上報警,白青山奔上前去,制止了那個掏手機的人,“不用了,我就是警察。”說完,拿出手機叫了一個法醫過來。
陳海燕趴倒在辦公桌上,嘴角邊流出血絲,臉色蒼白,已然斷氣了。她辦公桌上的物品很整齊,桌子上除了辦公物品,還有一瓶礦泉水,上面插著一支玫瑰花,奇怪的是花枝成黑色,花朵也快要謝了。
法醫對屍體和礦泉水做了初步鑑定:陳海燕死於三氧化二砷中毒,在礦泉水裡,發現了三氧化二成分。案子似乎一目瞭然,陳海燕是喝了辦公桌上帶有毒藥的礦泉水導致中毒的,問題是誰在這瓶礦泉水裡下毒。
跟陳海燕同辦公室的人回憶說,當天下午陳海燕根本沒有離開辦公桌半步,那支玫瑰花和那瓶水,都是一個叫蔡曉東的男人給她的,這個蔡曉東最近正在追求陳海燕。
當蔡曉東被叫過來的時候,林健還是大大地吃了一驚,先前就覺得這個名字耳熟,沒想到還真就是參加了這次活動的十名義工之一的蔡曉東,給人的第一印象,他是個很具紳士風度的人,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林健選擇他的原因。而後來林健才發現,其實蔡曉東常常偷懶,他還好幾次表現出對醫院的安排不滿,所以林健並不喜歡他。
聽到陳海燕死亡的噩耗,蔡曉東顯然要比在場的任何人都痛苦和驚訝,他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好幾分鐘沒有晃過神來。他說,下午他去給陳海燕送花,聊了一會兒,陳海燕說口渴了,他就跑到辦公室角落裡的架子上取了一瓶水遞給她,陳海燕喝了兩口,就把他送的玫瑰花插在了礦泉水瓶上,之後為了不影響陳海燕工作,他很快就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靠近門邊的角落裡是放水的架子,上面堆積了兩大箱的礦泉水,鬱派開啟箱子跟陳海燕桌子上的礦泉水進行比對,證明是同一個牌子的水,奇怪的是其他同事並沒有中毒,而且剩餘的水中也沒有發現有毒的,如果蔡曉東所說的是實話,那麼怎麼會偏偏這麼巧,剛好讓他取到那瓶有毒的水。
蔡曉東見沒有人相信自己,急了,他說公司的修理工陸大哥可以為他作證,他下午的確是從水架上取的水。蔡曉東口裡的陸大哥名叫陸永胥,是陳海燕公司的修理工,據蔡曉東說,下午陸永胥一直在辦公室裡修理老化的電路,他去取水的時候還跟陸永胥打過招呼。對此,之後被叫過來的陸永胥卻矢口否認,陸永胥說,他專心修理電路,根本沒有注意到取水的蔡曉東,就這一句話,讓蔡曉東百口莫辯。
巧的是這陸永胥林健也認識,很多單位為了節約成本,不設定修理工的崗位,而將單位的裝置維修承包給維修公司,而負責普惠醫院維修工作的師傅,就是陸永胥。當然,作為維修公司的員工,不止負責一家單位,陸永胥不但承擔普惠的日常維修工作,還有陳海燕公司的工作也承包在內。
陸永胥先前是中學老師,後來考了高階技工,專業水準高,為人很好,一直很受大家的尊重。林健認定他不會說謊,他死死地看著蔡曉東,越看越覺得他就是凶手?
10.鬱派篇
我走到陳海燕辦公桌邊,仔細地觀察了一番,發現礦泉水的瓶蓋還擺在桌上,我撿起來仔細地看了看,回過頭問蔡曉東,“陳海燕喝的這瓶水是你替她開的吧?”既然蔡曉東是個很有紳士風度又很虛偽的人,他一定不會放過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獻殷勤的機會,替她擰開瓶蓋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蔡曉東點了點頭,我來了興致,接著問:“那你開啟瓶蓋的時候封口都是完好無損的嗎?”
蔡曉東再次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凶手除了是你還會有誰,在你開瓶之前,礦泉水是完好的,別人根本不可能動手腳,之後只有你和陳海燕兩個人碰過這瓶水,難道陳海燕自殺不成?就算自殺,也沒有必要到辦公室大庭廣眾之下服毒吧?”還沒有等我開口,早就對蔡曉東有成見的林健氣憤地說道。
我微笑了一下,“其實對曾未開啟的礦泉水下毒也不是沒有可能,透過毛細現象就可以。因為瓶口的間隙很小,可以看成是內徑很小的管子,也就是我們學科裡所說的毛細管,將**塗在封口,透過毛細作用將毒液輸入瓶中,也是可能的,而且這樣的做法已經有先例。”
“一定是,一定是這樣的。”我為蔡曉東找到了另外的可能性,他趕忙為自己辯脫。
“你說什麼,難道你懷疑送水的王大哥不成?”林健怒視著我和蔡曉東。
“可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凶手不是你,那他又是怎樣讓你在這麼多水中偏偏選中有毒的那一瓶的呢?”我沒有搭理林健的怒吼,而是自個兒反問蔡曉東,我的這句反問一下子又讓蔡曉東從希望的山頂上跌落下來。
白青山和我一路鬱悶地回到公安局,差點連保護下一個患者的事情都忘記了,多虧羅姍提醒,白青山才派了幾個精明能幹的警察日夜保護劉旭銳,為了預防凶手狗急跳牆改變順序下手,還另派了人保護其他幾位患者。
幾天下來風平浪靜,警方的調查沒有大的進展,凶徒也沒有再出手。白青山和我都清楚,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如果不盡快找出凶徒,死亡事件隨時都有可能繼續。
“我在想,這會不會跟九年前的那起案子有關。”白青山在辦公室裡坐了一上午,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為什麼這麼想,有什麼共通點嗎?”見白青山有所發現,我也來了精神。
“共通點是有一個,就不知道我說出來你會不會覺得荒謬。”
“快說,是什麼?”我有些猴急。
“六根手指!”白青山的聲音雖不大,我卻聽得真切:“不過九年前是六指凶徒殺人,如今六指人卻成了被凶徒謀殺的物件,你說是不是很巧?”白青山所提及的案子曾經轟動一時,我在報紙上看到過:九年前,市裡出現了一個連環殺手,他手段高明,作案現場從來不留痕跡,連續作案几場之後,警方只是在其中一個女死者的身上發現了六個手指的抓痕。因此斷定,這名連環殺手是一個長了六根手指的人。為了不再讓悲劇繼續發生,警方封鎖了全市交通要道,進行地毯式搜尋,之後的情況我不是太清楚,只知道這次搜尋動用了全市警力,而且持續了很久,最後終於在一家小旅社裡將兩名嫌疑犯抓獲,而其中一名疑犯,的確長了六根指頭。如今白青山提起這件事,讓我有些犯怵,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案子,經白青山這麼一說,的確好像有些聯絡,至少,共通點很明顯。
白警官補充了那起案子中我所不知道的細節,讓我聽著心驚肉跳。“你的意思是說這次的凶徒很有可能是有性格偏執的人,因為六指人在他的人生階段造成了重大創傷,所以他憎恨所有長了六根手指的人,意圖將他們一個個殺死嗎?而這個創傷,你懷疑是九年前的連環殺人事件?”我冷靜地問道。
“從心理學上分析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而且在我辦過的案子中也不缺乏這種案例。可惜的是我對九年前那些受害者的親屬進行盤查,發現他們都有不在場的證明。”白青山點燃了一支菸,慢悠悠地抽了起來。原來他早就朝著這個方向開始查了,我吐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我在想白青山剛才的那些話,以及凶手是出於這種動機的可能性。
當天下午,白警官和我去了一趟林健辦公室,向他確認了幾個小問題,之後吩咐羅姍去調查一些看似跟案子毫無瓜葛的資料。做完這一切之後,白青山召集大家在醫院會議室開了一個小會,參會的人員除了包括蔡曉東、許韻、王前生在內的十名義工、劉旭銳等幾名六指患者和林健在內的幾名醫生,還有醫院的修理工陸永胥。會上,白青山直言不諱地告訴大家案件調查的細節,叫大家特別是幾名患者提高警惕。他說,沒想到九年前警方瞄上長了六根手指的人,如今卻被凶徒瞄上,六指人真是“幸運”,說到這裡,白青山有意無意地跟劉旭銳對望了一下,原來,劉旭銳就是當年名動一時的“六指連環殺手”,後來經過查實,發現劉旭銳在九年前的案件中不是主謀,而是從犯,所有的死者都是他的同伴殺的,那次他是要阻止夥伴殺人,糾纏中意外地在死者的身上留下六個指印,以至於警方誤以為凶手是長著六根指頭的人。劉旭銳被判七年有期徒刑,兩年前刑滿出獄。這個訊息夠驚人,一下子把在場的大家都嚇到了,劉旭銳本人也愣愣地盯著白青山,或許他不明白,白青山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重提這件事?
11.林健篇
一週後,當林健聽到白青山說因為局裡還有其他的案子要忙,要調回保護劉旭銳的警力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青山的做法,簡直是太不負責任了。他去大學校園裡找鬱派,希望他能夠勸勸白青山,但這個原本以為可以有所期待的年輕人卻同樣說出了不負責任的話。走出校園的時候,林健的心涼了半截,可是不知為什麼,突然有一種強烈的責任感襲上心頭,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決定,要自己去保護劉旭銳,何況他一直覺得,這一連串的殺人事件跟自己或多或少有那麼點聯絡。
劉旭銳是個自由寫手,平時以寫偵探故事為生,幾乎很少出門。林健上門找到他,說明自己的來意,卻被劉旭銳嘲笑是大驚小怪,連警方都說沒事了,就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不管劉旭銳怎麼說,林健還是決定儘自己全力。
林健守株待兔的辦法似乎很快就有了成效,那天傍晚,他下班後去找劉旭銳,就看見他慌慌張張地從家裡出來,林健沒有喊住他,而是悄悄地尾隨在他的身後。
劉旭銳在第二個路口往左拐,進了一條悠長無比的巷子,那條巷子已經荒廢了,最近因為房地產商看中了這塊廢棄的地皮,附近的人都已經搬遷了,劉旭銳去那裡做什麼呢?這個疑問開始在林健的腦海裡糾結。
劉旭銳緊接著進了一間廢棄的電影院,林健不敢怠慢,緊緊地跟了上去。電影院裡的光線很暗,這讓林健有機會能夠緊跟著劉旭銳而不被發現。路過兩條長廊,劉旭銳開門進了一間小房子,林健抬頭往門上看,門牌上的字跡還能看得清楚--“第十放映廳”。他躲在門外透過門縫往裡看,這是一間很小的階梯式放映廳,只有一個門,在放映廳的前方,四周的窗子緊閉著,昏暗一片,林健努力地往裡看,依稀能夠看到劉旭銳站在裡邊的位置上沒有動。
“沒想到你真敢來?”一個略帶熟悉的聲音傳入林健的耳膜,把他嚇了一跳,他可以肯定,這絕不是劉旭銳的聲音,此時此刻,他方才明白劉旭銳為什麼會來這裡,原來是被人約來的。
“你在簡訊裡不是暗示得很清楚嗎?如果我不來或是報警,我父母就隨時都有危險,所以不能不來啊,何況我是寫偵探小說的,平時都是待在家裡虛構故事,如今能跟真正的凶手會會面,我還真求之不得!哦,對了,應該是除了九年前,九年前我還跟一個連環殺手吃同一桌飯,躺同一張床。”劉旭銳淡定地說,這倒是出乎林健的意外,不過為什麼他覺得這個聲音怪怪的,雖然跟劉旭銳的聲音很像,但細細地聽下來,還是有那麼一點區別,好像比劉旭銳要年輕。
“既然你知道我就是那個警方一直要找的人了,那也應該知道今天來了就很難回去了吧?”黑暗中的聲音笑著說道,顯然他還沒有發現眼前的這個人可能並不是劉旭銳。
“大概是吧,不過我想知道我們怎麼得罪你了,你為什麼要對我們下毒手?”
“沒有因為什麼,殷國平、王宗仁和陳海燕,都應該死罷了,如果我早一天知道九年前導致警方搜尋六指人行動是由你引起的話,你也活不到今天?”黑暗中那個人的聲音冷冷的,讓人聽著毛骨悚然。
“哦?這麼說得罪你的人是我,他們都只是替死鬼罷了!”劉旭銳的話依舊不溫不火。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那個姓白的警察和那個偵探小子的確厲害,居然沒花費多少力氣就把我冥思苦想了這麼久的手法一個個破解了,不過沒有關係,他們只會懷疑林健,懷疑蔡曉東,懷疑王前生,懷疑那些義工,甚至懷疑那兩個廚師,也不會懷疑到我。我對普惠那麼熟,在他們聚餐的時候偷偷進一下廚房,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至於你們一直想不通的蔡曉東怎麼會偏偏這麼巧取到有毒的水,也並不複雜,我一直守在水架的那個角落修電路,只要在他來取水的時候保證最上面的箱子裡只有一瓶水就水到渠成了,哈哈。”
“原來如此,不過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非要殺我的理由?”林健覺得劉旭銳說話的語氣有些粗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過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
“哦?”這回驚訝的是黑暗裡的那個人。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有個兒子從小就與母親相依為命,他的父親在他年幼時就為了另外一個女人狠心地將他們拋棄,對於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兒子唯一的記憶就是經常提起長著六根之後的手狠狠地揍柔弱的母親,而父親的六指,也遺傳給了自己。母親含辛茹苦地將兒子拉扯大,一直將兒子視為她唯一的依靠,二十多年來,她做過保姆,當過清潔工,甚至跟那些滿身臭汗的男人一起在工地上搬運過磚頭,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摺磨早就讓她不堪重負。終於,兒子長大成人,當了中學化學老師,但一心放在學生身上,常常在學校加班,因此沒有過多時間陪伴母親,母親因此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九年前的一天,兒子接到鄰居電話,說她的母親爬到頂樓上喊著要見兒子,兒子從學校奔出來打車回家,卻在路途中被警方扣留了四個小時,原因是因為他跟某個殺人犯一樣長了六根手指。從公安局出來回到家裡的時候,他的母親因為長時間沒有見到兒子已經墜樓死了,自此之後他就特別痛恨自己的第六根手指,還狠心地把它切掉。九年後的今天,在某個偶然的機會,他突然得到一份本市六指人的名單,從小缺少父愛行為偏執的他認為是六指人毀了他的一生,所以就設計將他們一個個殺死。對吧,故事的主角,維修師傅陸永胥?”劉旭銳語氣艱難地說道,不,那不是劉旭銳的聲音,而殺人凶手,竟然會是陸永胥,林健這才想起,自己先前一直覺得熟悉的聲音,原來是陸永胥的。
“你不是劉旭銳,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陸永胥發了瘋地喊,可是前面這個解開謎團的人,卻在那一瞬間轟然地倒在地板上。
尾聲
經過搶救,我終於從死亡線上撿回了一條命。
其實從那天下午醫院的小會開始,就是我和白警官聯手設下的圈套。
結合三次的命案,我們早就懷疑犯人一定是熟知理化知識而且性格偏執的人,毒死王宗仁的氫氰酸是禁藥,醫生要從醫院裡盜取也有一定的難度,醫院也沒有丟失藥品的記錄,到科研單位弄就更不易了,所以,做實驗自己提取,是最可能也最安全的辦法,而先前身為中學化學老師的陸永胥,絕對擁有提煉氫氰酸的能力,何況在此之前外面已經跟林健證實了在活動報名期間陸永胥曾經到他的辦公室修理過電路,深入調查下去,他跟九年前案子的聯絡也便浮出了水面。
九年前那名六指連環殺手,早就跟同夥一起被處決了,白青山所說劉旭銳就是當年造成全市搜捕六指人的當事人的事,只是為了將計就計引蛇出洞故意編造的幌子。
而後陸永胥果然上當,他迫不及待地想殺死多年前造成自己痛苦的人,他以威脅劉旭銳父母的安全為由,將劉旭銳約到廢棄的電影院。我穿上劉旭銳的衣服赴約,在我倒下的那一刻,白青山帶著他的部下,突然衝進了第十放映廳,將殺人凶手陸永胥抓捕歸案,而二氧化碳中毒的我,也被緊急送往了醫院。這一晚,林健見識了一場真正的較量。
在我進到第十放映廳之前,陸永胥已經在椅子底下襬滿了乾冰,我進房子後,乾冰變成了二氧化碳,因為密度大於空氣,二氧化碳就充斥在放映廳裡地勢底的地方,而陸永胥的計劃,就是站在地勢高的後座對站在前面的劉旭銳說很久的話,讓他在這種無色無味的氣體包圍下不知不覺地中毒身亡。
後來我給許韻透露,其實我一進放映廳就識破了陸永胥的伎倆,我一開始就有刻意注意自己的呼吸,只是後來涉及到命案的真相,我就不知不覺地把這件事給忘了,說出這句話的代價,是被許韻連續臭罵了三天白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