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大少爺回府了。”一個小廝挑著擔子大聲喊道。
府裡的小廝丫鬟聽到訊息,忙紛紛傳遞開來。
“娘,咱們一起出去吧。”小玉拉著秀孃的手,對著一旁的白荷笑了笑,“荷姨,今天便在我們這用飯吧,這段時間真是多虧你了。”
“小玉侄女客氣了,我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能有個好姐妹陪著,求之不得,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白荷自然明白小玉說的是什麼,她也一臉真誠的回著話。人生多變,沒想到同一村子一同長大的姑娘秀娘,一直都普普通通的,今天竟然會這樣的造化。
若是換作以前,齊府早就放起鞭炮,但此時卻啞無聲息。
齊家貴坐在正廳,一臉的悲傷沉痛,齊興隆也是紅著眼坐在另一邊。
齊家的人都在廳裡聚齊了,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沉默半晌,門外又傳來訊。
回家探親的趙小珠與鄧老爺子一家一起到了江寧,這會剛巧全在廳裡聚齊了。
“親家。”鄧老爺子搓著手,木木的叫了一句,眉間皺成了個川字,鄧方氏哀嘆一聲,叫了聲“親家.”便走到秀娘身邊,瞧著秀娘不像要生要死的樣子才放下心來,鄧方氏把手搭在秀娘肩上,秀娘眼睛紅了紅,把手放到了鄧方氏手上,“娘。”
方氏應了一聲,忙掏出繡帕捂住眼鼻。
眾人也沒心情寒暄,但該有的禮儀還是要的。眾人打過招呼,便都坐了下來。
坐了一刻鐘誰也沒先發言,小玉也不知該說什麼打破這緘默。
“老夫人,晚膳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小丫鬟不明就已。站在門口小聲說道。
眾人皆呼了口氣,李婆子站起身來,“咱們就先用飯吧,有事用了飯再說。”
飯桌上也很安靜。只能聽到杯盤碗盞相碰的聲音,白荷有些受不住齊家這氣氛,兼之她也不是齊家的人,接下來要說的便是齊府的家務事了,她一個外人不好在場,白荷打過招呼便匆匆離開了。
齊家貴又倦又怒,可礙於鄧老爺子等人在場,不好發作,坐在桌上只顧悶頭喝酒。
晚宴總算散了。眾人都有些累倦。
小玉有些擔憂的拉了拉秀孃的衣袖。秀娘對著小玉微微搖了搖頭。
“你們幾個聽著。若有什麼事趕快來稟告我。”小玉嘆息一聲,回首望了屋子一眼。
她爹孃的事,都得由她爹孃解決。她插不上手啊。
“貴哥。”秀娘叫了聲齊家貴,淚眼孜孜。不住的抽泣,又拿起繡帕捂住鼻子。
“我出門前如何對你說的!要你孝敬公婆,好好顧好子女,賢妻主內,我在外邊跑著也不會有所煩憂,這會你到是給我個交待,把事說清楚。”齊家貴大聲咆哮道,臉色通紅,顯然氣的不輕。
“貴哥娘委屈的不住哭泣,哭的眉毛都變得通紅。
“哭哭哭!婦道人家除了哭,還會什麼?叫你把事說一遍。”齊家貴強忍著怒氣,坐到椅子上,靠著椅背把桌子敲在咚咚響。
秀娘強忍著悲傷委屈,抽泣著把事說了一遍。
齊家貴怒火雖盛,但還不至於是非不分,深吸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表情沉重。
作為商場上混的老油條,聽了秀孃的話,自然也是明白此中有貓膩。
好端端的一個兒子就沒了,他心中實在接受不了,雖然知道不全然是秀孃的錯,但也忍不住遷怒於秀娘,今晚我去書房好好冷靜想想,你就在這吧。
秀娘看著一臉風塵,臉都晒黑幾圈的齊家貴,實在說不出什麼重話,只能將委屈往心底咽,“小玉剛回來,還有些不適應,我過去陪她,我已經叫人備好熱水,你洗洗好好歇著,有事明天再說吧,我先過去了。”
齊家貴靠在椅背上,雙手扒了把臉,一句話也沒說。
秀娘紅著眼走出了屋,對著齊家貴跟前的長隨吩咐道:“廚房那邊煮了参湯,待會記得去端過來,伺候貴哥喝下。”
“唉,夫人,您別太傷心了,二爺他也不是故意的。”
秀娘勉強一笑,淚珠順著眼角又沾溼了臉,她急忙把起繡帕抹了把淚水,“讓你見笑了。”
“夫人說的哪的話。”
小玉看著面前跪的一地的人,頭有些發疼。
“高大哥,這事不耐你,誰能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你們也是去我爹那報信這才沒跟在我娘身邊,始終人算不如天算。”小玉揉著額角,她出去前詳細的計劃了一遍,沒想到還是出了紕漏,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小姐,是我對不起你,有負你的交待,高勝我今天便以命賠命。”高勝說著,拿出一把刀來。
明晃晃的光閃的眼睛發疼,“給我住手。”小玉怒吼一聲,拿出一薄手套戴到手上,一把抓住了刀。
“小姐。”高勝呼一聲,脖子都變紅了。
“我叫你住手,你可有聽到!”小玉吐了口氣,頭有些疼。
“小姐,高勝這條命是你的,隨小姐處置,小姐要殺要剮,我高勝絕不皺一下眉頭。”高勝放下了刀,拍著胸膛高聲說道。
高勝背後跪下的人一臉慚愧,低頭附和著高勝的話。
他們本就成了一群無依無靠之徒,若不是跟著高勝,又遇見了小玉,可能早就死了,就算沒死也落草為寇,為禍一方了。
“小姐,這次確是我們兄弟有誤,無顏面對你,我們將會在齊府待著。直到真凶落網。”陳志青站起身來對著小玉抱了抱拳,“小姐,我們只是一介莽夫,若是有什麼地方用得著我們還請別客氣。”
小玉抿嘴一笑。沒有說什麼。
“我們兄弟中有兩人以前做過斥候,若小姐不嫌棄他們,有事儘管吩咐。”陳志青見小玉的神情索性挑明瞭說,他相信。以小姐的聰明,自然明白他說的什麼。
玉勾了勾脣。
“陳大哥,若有用得著我們的,我們萬死不辭。”兩個身材矮小的男子站著出來,無比敬畏的對著陳志青抱了抱拳。
“既然陳大哥如此說,那我也就不廢話了,我還真有事要大家幫忙。”小玉倒也不客氣,專業的斥候啊,她手邊也找不出這樣的人。她當初只是好心想要收留這些人。沒想到居然真有能用得著的一日。
“陳大哥。我可否信你?”小玉目光爍爍,看著陳志青的眼睛。
“我們兄弟的命都是小姐救的,我陳志青恩怨分明。我們這幫兄弟也是,有恩必還。小姐儘管吩咐,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陳志青抱了抱拳,一身儒袍顯得他有幾分儒將風采。
“那好,就麻煩諸位了。”小玉回到桌案旁,提筆疾書,很快寫好了一封信,然後將信交給了陳志青。
陳志青接過信,對著小玉作了揖。
“小姐,你放心,你交待的事,弟兄們都會盡心去辦的。”高勝硬著脖子,“待替小姐辦完事,我也沒臉呆在齊家了,到時候我便離開齊府,小姐有什麼事再來找人吩咐我一聲就行了。”
對於這個無論說好話說歹話都說不通的高勝,小玉實在是不知如何處理。
“小姐,那我們先下去了。”陳志青抱了拳,與高勝等人一起退了出去。
“小姐,看來,我們是撿到寶了。”麥香笑著在小玉耳邊低語一句。
小玉搖了搖頭,但願吧,目前她手上並無太多可用之人,有許多地方還得仰仗陳志青他們,以前藉著容姨的勢力查過高勝他們一幫人,確信他們沒問題,若真的能靠的住便好了,她也不用那麼累了。
“蓮英,快裡面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青蔥笑呵呵的笑聲說道。
室內的小玉忙整理了下儀容。
“小姐,不好了,二爺和夫人吵架了。”蓮英福了福身說道。
“怎麼回事?”小玉按著額頭,忙走近蓮英身邊問道。
她孃的性子她是瞭解的,別人說十句可能都不會還一句嘴的,怎麼會與她爹吵起來。
“具體的奴婢也不清楚,只聽到二爺的怒吼聲還有夫人哭泣的聲音。”蓮英愁到不行,夫人好不容易才振作起來,若是因二爺的一席話又變回以前那樣可怎好。
話音剛落,秀娘便紅著眼進了屋。
“娘,這是怎麼了?”小玉走到秀娘身邊,忙扶住秀娘。
秀娘扯了扯嘴脣,噏動著嘴,勉強說道:“你爹他累了,想好好歇著,今夜我就歇在你這吧。”
小玉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分房睡?這麼多年,她從未見過爹孃這樣子,看來,這次事情真的不是那麼好解了。
人的心中若是存了結,想要解開便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夫妻間的相處之道她並沒什麼經驗,她孃的性子比棉花還軟,若再說什麼讓她娘忍忍的話,小玉倒覺得像給她娘施加委屈一樣。
她娘並沒有錯,她有什麼立場要她孃親什麼都忍著,但她也無法去責怪他父親,男女之間的事她都不懂,夫妻之間的事她便更不懂了。
“今夜,你就賠娘睡吧。”秀娘摸著小玉的秀髮,長長的嘆了口氣,再也說不出話來。
小玉咬了下脣,眼睛一眨,她不知道,不是有個清楚的人在麼?
“娘,我好久都沒見過外祖外祖母了,今日還沒來得及好好打個招呼,咱們去外祖母那邊。”小玉拉著秀孃的衣袖撒嬌道。
秀娘吸了吸鼻子,想想也是,這幾年來小玉還真沒好好的去拜見過長輩,是該去,秀娘點點道:“那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