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派出的探子忽然來報,說朝廷的大軍正自各處向隱龍山附近聚集,群豪不由大訝,以為又要出什麼亂子。君自傲道:“大丘國在東方,華襄自然要將軍隊調向東方,卻不是針對隱龍山而來。”眾人這才安心。
未過幾日,華襄竟親自來到龍城。她身為一國之首,眾人自當尊敬,齊下山迎接,一見君自傲,華襄卻飄然下拜,君自傲急忙攙扶,連道:“您是一國之君,怎可如此?”
華襄笑道:“什麼一國之君,這頭銜還不是君盟主所賜?如今天下大亂,卻不是執著於什麼君權君威的時候了。君盟主,我已將大漢國七十四萬精兵全數調來,任你差遣。”眾人聞言方知前這些大軍竟是調來任君自傲驅策之用,不由均大感興奮。
君自傲卻忙道:“我只是一介武夫,哪能指揮大軍,女皇還是另選賢能之人吧。”華襄笑道:“以君盟主的力量,當世何人敢與盟主爭這領兵之權?再說……”輕嘆了一聲,接道:“實不瞞盟主,我大漢國中有有精兵數百萬,平時皆鎮守四方,此時人界時局動盪,各國達成聯盟的約定,邊關處便再不用派重兵鎮守。但在這數百萬的大軍中,真正能在與妖族的戰鬥中發揮作用的,只有皇家直屬的二十萬護法軍和七十二萬鐵騎軍。這兩支軍隊實力均遠超其他隊伍,平時卻屢有不各,雙方均認為自己才是大漢最強的軍隊,而對方只是徒有虛名,常是一點小事爭來鬥去,各不相讓。平時他們各守一方,也就罷了,但現在要他們合在一處,若無一個能壓得住兩方大帥的人擔任總帥,很難使雙方配合得親密無間。放眼當世,也就只有君盟主能擔此任了,盟主萬勿推辭才是。”
眾人聞言皆覺有理,風巽道:“不錯,現在不是自謙的時候,此事減乎整個從間的安危,必須當仁不讓。”修邪武亦點頭道:“風大俠說得有理。盟主,何必執著於人世陳規?如今武林與朝廷聯成一家,女皇一力推舉你,你便當了這總帥吧。”
君自傲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君某從命就是了。”
正說著,華襄侍衛來報,言道護法軍總帥蘇衡北與鐵騎軍總統領姬龍夢已率軍趕到,現在山上未見,華襄急忙宣見。
侍衛下山傳令之際,華襄向君自傲道:“朝中文臣武將,只要是忠臣良將,大半受過我的恩惠,所以他們對我這不合歷制的女皇倒也是忠心不二。君盟主廢了玉清這昏君,軍方的這些大將均對你大有好感,不過若想讓他們真正服從,卻必須以實力震懾住他們才是,一會兒君盟主萬勿留手。”
君自傲一怔,未料到這女皇竟要挑拔部下與自己動手,不由苦笑一聲,暗思這帝王之術果然不是尋常人可學得來的,其中的這些個心計,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的。
不多時,兩員大將大步來到游龍殿之中,君自傲仔細打量,立覺這二人非比尋常。又過了七八天,戚氏身體復原得差不多了,便時常在丫環陪伴下到院中散步。這家宅院廣大,佈置典雅,一看便知是書香門地大富之家。戚氏出於禮貌,只在所居院落中行走,倒未踏足院外別處。
這天君葦齋閒坐屋中,戚氏弄兒為樂,正自歡娛,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叩門而入,一揖之後說道:“我家主人慾請君相公賢伉儷到前堂一敘,不知方便與否?”君葦齋一怔不語,戚氏欣然道:“我們討擾了多日,早想到恩公面前謝恩了,只是怕恩公事忙。如今恩公相請,哪有不去的道理?”言罷整了整發髻,抱起孩子道:“煩請您在前帶路。”老者又是一揖,做個手勢,請君葦齋與戚氏先行。君葦齋晃如未見,仍在一邊發怔,被戚氏推了推後,才回過神來,與戚氏一道隨老者而去。
不多時,三人穿過庭園來到一座大屋前,不及進入,屋內早有一人迎了出來。戚氏見他卅多歲年紀,身著懦生長衫,三縷墨髯垂於胸前,頗具出塵之姿,料想定是此間主人。果然此人開口道:“君賢弟賢伉儷在我這小宅住得可還好?”君葦齋一笑無語,戚氏見狀急應道:“這位想必便是恩公吧,我夫婦二人若不是得遇恩公,還不知能否活到現在,請受小女一拜。”說罷便欲拜下去。
那人見狀大驚,急上前扶住戚氏,連聲道:“這豈不要折煞在下了,在下萬萬不敢當!”口裡說著,眼睛盯的卻是戚氏懷中的孩兒。君自傲看著這人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這人竟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戚氏此刻正低著頭,倒未曾察覺。
這人向堂內一攤手道:“來,咱們到堂中再敘吧!”戚氏應了一聲,扯著滿面憂色的君葦齋步入堂中。
坐定後,主人向戚氏言道:“在下早年與君賢弟相交甚厚,幾年前在下到北邊做了些生意,沒賠沒賺的,就乾脆回來家鄉。唉,不想幾年未見,賢弟他竟落泊成這個樣子……都怪在下照顧不周啊!”說到最後一句時竟看著君自傲,倒似在對他致歉一般。
戚氏道:“恩公千萬別這麼說,我們夫婦二人能得不死、這孩兒能得降生,都是蒙恩公高義大恩,我夫婦二人結草銜環亦不足為報,恩公卻還這樣說,真折煞我夫婦二人了。”
主人笑了笑,說道:“弟妹莫要如此叫我了,在下姓孟名復,若不嫌棄,便叫我孟大哥好了。這次請二位前來,一是祝賀二位喜得貴子,二是有一事要與二位相商。”君葦齋沉著臉呆坐一旁,不言不語,戚氏無奈之下,只得再開口道:“孟大哥有何差遣,吩咐一聲就是了。”孟復連道不敢,接著說道:“君老弟的文采出眾,我有意助他赴京應試,不知弟妹意下如何?”戚氏喜道:“這自然好,若真能得中個一官半職,也可報大哥大恩,只是我家相公已久疏詩書,恐怕……”孟復擺手道:“這到不難,我在城外北郊有座舊宅,君老弟儘可到那裡發奮攻讀,如今離鄉試尚有半年,時間上是足夠了,只是為他能專心讀書,這段時間弟妹要與他分開,不知弟妹是否願意?”戚氏喜道:“如此甚好,只要相公能有出頭之日,幾日分離又怕什麼?只是要勞恩公費心,賤妾著實過意不去。”
孟復笑道:“同意就好。”轉頭對君葦齋說道:“君老弟,弟妹和你家少爺在這兒絕不會受虧待,你就安心地去讀書吧!我看今夜你收拾一下,明日便去吧。”君葦齋勉強一笑,點頭應允。
當晚用過晚飯,戚氏遣走了兩個丫環,關了門,才面帶不悅地向君葦齋說道:“難怪你那些舊友不愛理你,你看看你這樣子!孟大哥對咱們可是仁至義盡,你卻連好臉色也不曾給人半分,真難為你是怎樣做人的!”君葦齋苦笑一聲,告罪道:“是我不好,下次改過就是了。”說完便怔怔地看著戚氏。戚氏不由嗔道:“呆看什麼?早些歇了吧,明天早些去,為了咱們,更為了孩子,你都要努力發奮才是。”君葦齋眼圈一紅,道:“明日咱們便要分別了,你會想我嗎?”戚氏嗔道:“男子漢大丈夫,眼淚就這麼不值錢嗎?不過分離半年就這個樣子,你也真是沒出息。”隨即一笑,道:“我當然會想你了,不過你卻不要想我,要好好用功,知道麼?”君葦齋擦了擦眼淚,點頭應允。
第二天用過早飯,孟復便來接君葦齋過去。君葦齋極不情願地與戚氏道了別,灑淚而去,戚氏欲相送到府外,卻被孟復攔住,言道如此一來定增君葦齋留戀之心,於前途無益,戚氏亦覺有理,便任由君葦齋自行去了。
君葦齋離開居所,卻並未去什麼城外北郊,而是徑直來到昨日那所大堂前,孟復亦隨後而至。
孟復一拱手,說道:“多留無益,你還是快快安心的去吧!”君葦齋淚流滿面,顫聲道:“這一去之後,可還能不時回來看看他們?”孟復搖頭道:“若不是你沾染了些許法氣,連這幾日的相聚亦不可得。如今你限期已滿,任誰也留不住你,兩個時辰後你就會化成毫無知覺的遊魂,到時自會有鬼卒引你去黃泉,想再回來是絕不可能了。”
君葦齋拭了拭眼淚,一咬牙道:“既然如此,不如現在就去了吧!只是請閣下多費心照料他們母子二人……”孟復嘆了一聲道:“這個不勞你費心,我怎敢怠慢貴人?祝你投個好胎,來世不要再受如此之苦吧!”言罷在君葦齋肩頭一拍,君葦齋立刻化作一團磷火,飄蕩在空中。片刻後,一隻無常鬼從地面浮出,引了那磷火,潛入地下而去。
君葦齋化魂而去,戚氏卻只道他正苦讀詩書,如此又過了幾日,不免有些思念夫君,無聊之下,戚氏抱了孩兒想出去走走,丫環卻無論如何也
不答應。
左邊那人年紀似在廿卅之間,身著一套銀灰色的盔甲,腰佩長劍,右手垂在身側,隨走動而前後搖擺著,頭盔挾在左肋下,用左手託著,一頭長髮,不結髮髻,頗為飄逸瀟灑;右邊那個年紀大些,約有四十左右,體格魁梧壯碩,穿著一身暗灰色的精鋼厚甲,頭盔緊緊扣在頭上,走起路來穩健有力。二人均相貌堂堂,眉宇間隱隱透出一絲殺伐之氣,不怒自威。
二人來到近前,俯身拜倒,高呼萬歲,華襄道聲平身,二人長身而起,那年長將軍道:“陛下,臣的七十二萬大軍皆已到達,只等一聲令下,便可直搗妖巢!請陛下下旨吧!”
那年輕將軍亦道:“陛下的二十萬護法大軍已整裝待發,請陛下下旨!”
華襄點了點頭,微笑道:“二位將軍辛苦了,大軍遠道而來,先稍作休息吧。來,二位先見過君盟主。”說著手掌輕抬,伸向君自傲。
二人轉頭望向君自傲,向他微微點了點頭,卻並不如何恭敬。
華襄手指那年長將軍,道:“這位是鐵騎軍大帥姬夢龍姬將軍,姬將軍。”又指著那年輕將軍道:“這位是護法軍總帥蘇衡北蘇將軍。這二位將軍乃是我國軍中第一高手,武功十分也得。”君自傲急抱拳施禮,道:“見過二位將軍。”二人見狀拱手還禮。
華襄又道:“我已決定將兵權交給君盟主,從今天起,你們這九十二萬大漢精銳,均要聽令於他。”
二人怔了怔,隨即以充滿敵意的目光望向君自傲。姬夢龍道:“陛下,請一個尋常的江湖客來當大軍總帥,只怕難以服眾,此戰關係人間安危,絕不可當成兒戲。”蘇衡北亦道:“行軍打仗豈是一介武林盟主能勝任的?陛下此決定未免有些草率吧。”
此言一出,龍神盟眾人皆大為不悅,天涯方要說話,修邪武已冷冷道:“當我們這些江湖客為了人界的安危與鬼族苦鬥之時,你們又在何處?若無君盟主,這龍城早已被鬼王佔去,若無君盟主,只怕你們還在為那昏君玉清而窩裡鬥呢!”
蘇衡北雙目一瞪,看了看華襄,卻終未發作。姬夢龍卻不管那許多,哼了一聲,道:“那又如何?你等不過是最先知曉鬼王現世的訊息罷了,若是被本帥先行知曉,恐怕此時魄獄芒已經真正變成遊魂野鬼了!”
天涯冷哼一聲,道:“口氣不小,不過就是仗著手下人多罷了。你以為憑著人多勢眾就能制服魄獄芒麼?”
姬夢龍怒道:“行軍之道,本就不在個人的強弱,而在於團體配合,一人之力再高,也難成大事。不過你既然如此說了,本帥就讓你見識見識一軍之帥的力量有多強!”說著,一振雙臂,便要動手。
華襄面色一沉,道:“姬將軍,你想做什麼?”姬夢龍忙躬身道:“為臣一時衝動,請陛下勿怪。”華襄點了點頭,忽又微笑道:“姬將軍,你向來認為自己是大漢第一高手,對不對?”
蘇衡北在旁臉色微變,顯是對此大不已為然。姬夢龍則道:“不敢。但為臣確未見過武功更高之人。”
華襄微微點點頭,又向蘇衡北道:“蘇將軍,你曾說過尋遍當世,也再找不出一個對手來,對不對?”這次輪到姬夢龍臉色變化,蘇衡北假作不見,道:“在下向來不誇口說自己是第一高手,但卻也從未曾見過一個真正的對手。”
華襄又點點頭,道:“假若有人以武力勝過你二人,你們會不會服他?”二人對望一眼,蘇衡北傲然道:“只怕世上並無這樣的人。”姬夢龍則道:“為臣雖不敢說世上無人能勝過我,但卻堅信,一個日日在沙場上磨練武功的大將,絕不會敗給江湖上的什麼俠客。”他們已明白華襄想讓自己與君自傲比較高低,說得頗不客氣。
一時群情激憤,江湖豪傑們均大感氣惱。華襄道:“既然如此,你們就來試試君盟主的身手吧,如果君盟主勝過你們,你們又當如何?”二人又對望一眼,道:“若他能勝我二人,我二人情願奉他為帥!”
華襄點頭道:“好!一會兒二位萬勿食言才是。君盟主,請吧。”
君自傲知此一戰在所難免,道:“此處地方狹小,二位請到殿外來吧。”言罷大步走出殿外。
姬夢龍與蘇衡北隨之而出,互望一眼,同時道:“我先來!”又同時道:“你去吧!”看得君自傲不禁莞爾而笑,道:“不如二位一起來吧。”
此言一出,二人臉色同時一沉,這話擺白是不將二人放在眼裡,二人均是不可一世的大帥,此時竟遭人如此奚落,哪還沉得住氣,又是對望一眼,道:“好,一會兒可莫要後悔!”
君自傲淡然一笑,雙目中黑霧湧動,將雙眼化為比夜色還要濃的黑暗之色。
方才一見面,君自傲便看出這二人有驚人的功力在身,但到底如何,卻不得而知。他自太虛境內得到強大的力量後,因眾人與他相差太多,一直未能在切磋中發揮出真正的力量,此次見二人有如此高深的功力,自然想借這二人之力,來印證自身功力的增長。
但這卻並非是他要力戰二人的最大目的。
君自傲發現這二人有一個有趣的習慣,那就是每逢有事時,均要對望一眼。別看這個小動作毫不起眼,卻能說明許多問題。華襄說這二人因功力高強,各不服氣對方,所以常因小事相爭,但君自傲卻從這小動作中看出他們的惺惺相惜和心意相通。由此,他料定這二人雖因武藝高下之爭而互不相讓,卻並不曾互相輕視,若能有強敵逼得二人並肩合作,二人一定可在互相激勵中發揮出更大的力量,而且當並肩協作、齊心對抗共同的敵人時,最易培養出珍貴的友情。故此君自傲有意激二人同時向自己出手,為的就是讓他們能在戰鬥中成為真正合作無間的朋友。
果然,二人再次對望一眼,互相點了一下頭,立時分向左右兩側同時衝出,自兩側攻向君自傲。
一動手,二人身上強大的氣息立時爆發而出,武群豪立時怔在當場。
那絕非是普通高手可發出的氣息,即便是眾人中武功最高的司馬渡陵,也無法發出這樣強大的氣息,眾人不由同時想到一個人――龍吟。
司馬渡陵雖未見過龍吟,卻曾與閔禹霄一戰,此時見這二人周身鼓動的氣息,不由訝然道:“朝堂之中竟也有這樣的高手?閔禹霄不論與哪個交手,恐怕都得慘敗!”
氣息漸漸向四周擴散,二人也越來越接近君自傲,君自傲屹立不動,默默感受自二人身上散出的強大氣息,不由會心一笑。
若是換了從前,自己或許只能與他們中的一個勉強打成平手,但通過了太虛境四道考驗的他,卻早已脫出這等境界,在他眼裡,這二人雖強,卻仍不能對自己構成威脅。
一股強大的自信充斥在他心中,令他鎮定得如同不動的山嶽一般,任狂風肆虐,兀自巋然不動。
此時他並未將真氣催動至頂峰,身上亦未有任何氣息散出,姬夢龍與蘇衡北均非等閒之輩,更早知君自傲曾以一人之力攻入皇城,廢了玉清皇帝,其功力必不一般。此時二人看不破他的虛實,卻也不敢貿然近身,待衝到君自傲左右數五丈之內後,二人便不約而同地出手試探。
姬夢龍雙拳一揮,身子旋風般一轉,一道狂風立時纏繞身上,他人越轉越快,那狂風便呼嘯著越變越大,最後化作一道沖天的龍捲風。而蘇衡北則抽出腰間銀灰色的長劍,不住將真氣向劍上傳去,不片刻,那劍便被真氣注滿,竟自行顫動起來。
二人的內力幾乎在同時達到頂峰,姬夢龍暴喝一聲,雙拳猛然自左右向前揮出,那道沖天的龍捲風立時向君自傲捲去,而蘇衡北卻隱而不發,腳步不住移動,將君自傲幾處退路全數封死,君自傲若不敢硬接姬夢龍的龍捲風而縱躍閃避,其必然會立時出手截殺。
對於氣勁的攻擊,君自傲又怎會怕?他微微一笑,陰氣立時自體內湧出,纏繞身上,化作那一身黑色的鬼甲,他不閃不避,甚至不用雙手抵擋,硬生生地與龍捲風撞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