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神道:“他這樣做,卻同時有公私兩面之心。為私者,將來他便是你,你便是他,在此亂世之中,你的力量自然越強越好;為公者,你既有守護人間安寧、救天下無辜者於危難之決心,力量自然也是越強越好。不過我卻並不能如他所願,這並非是我珍視自己的性命,自上古時起,我便守護著這連通七界的天柱,漫漫歲月,我早已倍感無聊,若能化身為真元供他人護世之用,我當然會非常高興,只可惜,除了傳承著我之血脈的龍族後人外,其他人卻根本無法吸收我的真元,那隻會讓其因不堪重負而暴斃。”
君自傲不憂反喜,道:“那麼我將紫紋帶來此處吧,他一定能繼承您強大的真元力量,保護好人間!”
龍神輕嘆一聲,並不回答,道:“此境乃是由上古時僅有的三位大神與我全力創造,旨在保住天柱,同時為有朝一日可能會發生的七界大亂,儲備平亂的力量。進入此境者,會被抽走全部內力,在通往天柱的途中接受無數考驗――第一批金甲武士,是為考驗其人的武功技巧,第二批黑衣武士,是為考驗其人的身法速度,第三批銀衫武士,是為考驗其人的內力,而各批中的守關武士,則是要看看其人在不利的情況下,如何運用自身擁有的力量與技巧來戰勝強敵,而每透過一次考驗,其人的內力及相關本領便會有些提升。你通過了這三大關的考驗,所以不論是力量、速度和內力,均已達到頂峰,再合以你從前便已經擁有的真力,此刻的你已遠超過從前的境界了。”
君自傲點頭道:“不錯,確是如此,現在的我,確覺自己已遠超從前。您能告訴我怎樣進入這裡麼?我尋到紫紋後,便立刻讓他來此處見您。”
龍神搖了搖頭道:“記得方才那個長髮的金龍武士麼?他守的最後一關,便是用來考驗‘心’的。如果你當真叩首百次,從他胯爬過,當然會如他所說,保留有一路得來的力量,但卻不可能見到金龍殿,更不可能到達此處,見到我。而且所得到的力量,也會大打折扣。此前那龍吟便曾進入到此境之中,只是他的力量……唉,雖然跌跌撞撞地終於衝到龍門前,可最後卻向金龍武士投降……我對這世的子孫已經完全失望了,只怕龍紫紋他也一樣軟弱,不能繼承我的力量。
君自傲急道:“紫紋絕不可與龍吟同日而語,如今的他力量已與成為龍神之身的龍吟相差無幾,您不能以管窺豹啊!”
龍神輕輕搖了搖頭,道:“龍神之身?那只是他自以為的罷了,真正的龍神,只有我一個。只有得到我的全部真元,才可成為替代我的新龍神,才可得到所謂的‘龍神之身’,他這屈服於人的敗類,怎麼敢稱自己擁有了什麼龍神之身?況且,力量絕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一顆善良、剛強、堅定、充滿正氣的不屈的心,可惜這世龍族傳人中卻無人擁有,面對動盪,不能離開此境的我也只能徒呼奈何。唉,若我的力量能傳與你,便好了……”又過了七八天,戚氏身體復原得差不多了,便時常在丫環陪伴下到院中散步。這家宅院廣大,佈置典雅,一看便知是書香門地大富之家。戚氏出於禮貌,只在所居院落中行走,倒未踏足院外別處。
這天君葦齋閒坐屋中,戚氏弄兒為樂,正自歡娛,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叩門而入,一揖之後說道:“我家主人慾請君相公賢伉儷到前堂一敘,不知方便與否?”君葦齋一怔不語,戚氏欣然道:“我們討擾了多日,早想到恩公面前謝恩了,只是怕恩公事忙。如今恩公相請,哪有不去的道理?”言罷整了整發髻,抱起孩子道:“煩請您在前帶路。”老者又是一揖,做個手勢,請君葦齋與戚氏先行。君葦齋晃如未見,仍在一邊發怔,被戚氏推了推後,才回過神來,與戚氏一道隨老者而去。
不多時,三人穿過庭園來到一座大屋前,不及進入,屋內早有一人迎了出來。戚氏見他卅多歲年紀,身著懦生長衫,三縷墨髯垂於胸前,頗具出塵之姿,料想定是此間主人。果然此人開口道:“君賢弟賢伉儷在我這小宅住得可還好?”君葦齋一笑無語,戚氏見狀急應道:“這位想必便是恩公吧,我夫婦二人若不是得遇恩公,還不知能否活到現在,請受小女一拜。”說罷便欲拜下去。
那人見狀大驚,急上前扶住戚氏,連聲道:“這豈不要折煞在下了,在下萬萬不敢當!”口裡說著,眼睛盯的卻是戚氏懷中的孩兒。君自傲看著這人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這人竟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戚氏此刻正低著頭,倒未曾察覺。
這人向堂內一攤手道:“來,咱們到堂中再敘吧!”戚氏應了一聲,扯著滿面憂色的君葦齋步入堂中。
坐定後,主人向戚氏言道:“在下早年與君賢弟相交甚厚,幾年前在下到北邊做了些生意,沒賠沒賺的,就乾脆回來家鄉。唉,不想幾年未見,賢弟他竟落泊成這個樣子……都怪在下照顧不周啊!”說到最後一句時竟看著君自傲,倒似在對他致歉一般。
戚氏道:“恩公千萬別這麼說,我們夫婦二人能得不死、這孩兒能得降生,都是蒙恩公高義大恩,我夫婦二人結草銜環亦不足為報,恩公卻還這樣說,真折煞我夫婦二人了。”
主人笑了笑,說道:“弟妹莫要如此叫我了,在下姓孟名復,若不嫌棄,便叫我孟大哥好了。這次請二位前來,一是祝賀二位喜得貴子,二是有一事要與二位相商。”君葦齋沉著臉呆坐一旁,不言不語,戚氏無奈之下,只得再開口道:“孟大哥有何差遣,吩咐一聲就是了。”孟復連道不敢,接著說道:“君老弟的文采出眾,我有意助他赴京應試,不知弟妹意下如何?”戚氏喜道:“這自然好,若真能得中個一官半職,也可報大哥大恩,只是我家相公已久疏詩書,恐怕……”孟復擺手道:“這到不難,我在城外北郊有座舊宅,君老弟儘可到那裡發奮攻讀,如今離鄉試尚有半年,時間上是足夠了,只是為他能專心讀書,這段時間弟妹要與他分開,不知弟妹是否願意?”戚氏喜道:“如此甚好,只要相公能有出頭之日,幾日分離又怕什麼?只是要勞恩公費心,賤妾著實過意不去。”
孟復笑道:“同意就好。”轉頭對君葦齋說道:“君老弟,弟妹和你家少爺在這兒絕不會受虧待,你就安心地去讀書吧!我看今夜你收拾一下,明日便去吧。”君葦齋勉強一笑,點頭應允。
當晚用過晚飯,戚氏遣走了兩個丫環,關了門,才面帶不悅地向君葦齋說道:“難怪你那些舊友不愛理你,你看看你這樣子!孟大哥對咱們可是仁至義盡,你卻連好臉色也不曾給人半分,真難為你是怎樣做人的!”君葦齋苦笑一聲,告罪道:“是我不好,下次改過就是了。”說完便怔怔地看著戚氏。戚氏不由嗔道:“呆看什麼?早些歇了吧,明天早些去,為了咱們,更為了孩子,你都要努力發奮才是。”君葦齋眼圈一紅,道:“明日咱們便要分別了,你會想我嗎?”戚氏嗔道:“男子漢大丈夫,眼淚就這麼不值錢嗎?不過分離半年就這個樣子,你也真是沒出息。”隨即一笑,道:“我當然會想你了,不過你卻不要想我,要好好用功,知道麼?”君葦齋擦了擦眼淚,點頭應允。
第二天用過早飯,孟復便來接君葦齋過去。君葦齋極不情願地與戚氏道了別,灑淚而去,戚氏欲相送到府外,卻被孟復攔住,言道如此一來定增君葦齋留戀之心,於前途無益,戚氏亦覺有理,便任由君葦齋自行去了。
君葦齋離開居所,卻並未去什麼城外北郊,而是徑直來到昨日那所大堂前,孟復亦隨後而至。
孟復一拱手,說道:“多留無益,你還是快快安心的去吧!”君葦齋淚流滿面,顫聲道:“這一去之後,可還能不時回來看看他們?”孟復搖頭道:“若不是你沾染了些許法氣,連這幾日的相聚亦不可得。如今你限期已滿,任誰也留不住你,兩個時辰後你就會化成毫無知覺的遊魂,到時自會有鬼卒引你去黃泉,想再回來是絕不可能了。”
君葦齋拭了拭眼淚,一咬牙道:“既然如此,不如現在就去了吧!只是請閣下多費心照料他們母子二人……”孟復嘆了一聲道:“這個不勞你費心,我怎敢怠慢貴人?祝你投個好胎,來世不要再受如此之苦吧!”言罷在君葦齋肩頭一拍,君葦齋立刻化作一團磷火,飄蕩在空中。片刻後,一隻無常鬼從地面浮出,引了那磷火,潛入地下而去。
君葦齋化魂而去,戚氏卻只道他正苦讀詩書,如此又過了幾日,不免有些思念夫君,無聊之下,戚氏抱了孩兒想出去走走,丫環卻無論如何也
不答應。
君自傲聞言道:“龍神,您不可如此悲觀,龍族只不過是出了龍吟這麼一個叛徒而已,爺爺和紫紋他們,都有著您所說的那樣一顆心啊!”
龍神聞言忽然苦笑了一聲,嘆道:“果真如此麼?龍行雲已是個久歷人間風塵的老人,有什麼事是他所看不出的?可他為拉攏聖宮助紫紋平定龍吟之亂、重登一族之長的寶座,卻昧著心為紫紋定下了親事,最後害得狼王痛失愛侶,為人間增添無盡隱憂,他的心,果真善良而充滿正氣麼?龍紫紋身為龍族傳人,肩負保衛人間之責,現今人間動盪之際家門又生內亂,可他只因痛失所愛,便拋開一切,逃之夭夭,他的心,果真剛強而堅定麼?你看看,這就是我的後世子孫!”
君自傲一時無語,半晌後才道:“龍神,我不知你是否明白人間的愛恨情仇,但紫紋絕不像您想象中一般,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從痛苦中振作起來,來此繼承您的力量,和我一起並肩保衛人間!”
龍神目視君自傲,後者眼中充滿了堅定的光芒,半晌後,龍神終長嘆一聲,道:“你既然這樣說,我便信你吧。其實不信又如何,如果真的發生七界大亂,他早晚也會來此的……”
君自傲聞言大喜,忙問道:“那如何才可進入此境?”
龍神悠然道:“神、仙、佛均可隨意進入此境,而我龍神之後,如果受外力傷害而命懸一線時,亦可自動進入此境,不過一生也只有一次這樣的機會,能達到什麼程度,就能看他的本事了。你只要一掌將紫紋打得只剩一口氣,他便自會被召入此境之中。此太虛境內之事乃天地至祕,連地位稍低的神、仙亦不知曉,切不可對其他人提起,你去吧……”
君自傲聞言本想問龍吟是否也是因受了致命之傷才會進入此處,但不及開口,一片耀眼的白光亮起,刺得他雙目大痛,一個聲音傳入耳內:“你醒了?”
君自傲睜開雙眼,只見大雨停息,烏雲飄遠,陽光自晴空灑下,照得人雙目微痛,天涯在一旁笑道:“你睡了半個時辰,竟把雨給睡跑了。”
君自傲一怔,喃喃自語道:“難道這只是一個夢麼?”天涯訝道:“你說什麼?”君自傲長身而起,大步來到殿外廣場之上,深吸一口氣,猛然催動真氣快速運轉起來。
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自其體內生出,整座隱龍山瞬間被籠罩在君自傲強大的氣息之中,山中所有人均感受到了氣息壓迫,不由在不同的地方,同時駭然。
這絕不是夢,君自傲收起氣勁,運起瞑界,呼喚著鬼天君。
鬼天君的聲音響起,道:“你已見過龍神了?”君自傲道:“不錯,只是龍神的力量只能傳給有他血脈之人,若給別人,其人便會其之而死。”鬼天君嘆了一口氣,道:“我本以為以你之質,龍神必會大為讚賞,將力量全數傳於你,不想其中還差這麼一節。不過你通過了太虛境中的四道考驗,已經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卻也是不虛此行。唉,其實你若能狠下心來,光憑一招鬼噬便可橫行天下,可你心太軟,也只能另想其它辦法來提升功力了。”
君自傲道:“我知鬼噬不但可殺死敵人,還可恢復我的內力與體力,若在亂軍之戰中用出,不論對方有幾萬之眾,我一人均可擊破,但那招實在太過狠毒陰邪了。”
鬼天君笑笑,道:“鬼噬本是我年少時創出的奇招,我憑此招縱橫鬼界,哪怕是本事遠高於我者也要怕我三分,你卻是儘量不用,未免是暴殄天物。不過如此也好,這招畢竟與你如今的身份不符,你現在對這招的領悟已遠超於我,好自為知吧。我的魂魄之力已經越來越弱了,只怕將再無法出現,你自己保重吧……”聲音越來越弱,說到最後,已是微不可聞。
君自傲輕嘆一聲,解開瞑界,只見天涯對自己愕然而視,訝道:“你……你何時又變得這樣厲害了?”
君自傲一笑,道:“就在這一夢之間。”
感受到這駭人氣息的眾人,不多時便齊聚到游龍殿前,聽天涯說君自傲是在夢中修煉而得神力,眾人不由均大感訝異,葉梓笑道:“鬼天君就是與我等凡人不同,連做夢都可練成神功,看來今晚我也得好好練練‘睡功’,看看能否如盟主般悟出什麼本事來。”眾人不由一陣大笑。
此時就在距隱龍山百里之遙的另一座小山山路之上,一架馬車緩緩駛來,駕車的是一個一身灰衣的中年男子,其面目清秀,眉宇間隱帶殺氣,一看就非尋常人物。
馬車兩旁,各有一騎,左邊馬上那人一身怪異衣裝,一頭寸許短髮,竟然便是司刑君,而右邊騎馬者,正是那虎王之子朧星。
車行至山腳處,司刑君忽向駕車者一拱手,道:“閔前輩,順山下小路一直向東,穿過一片樹林後,再沿草地向東而行,沒多遠就可到達隱龍山,我等不便多送,您自己去吧。”
駕車那人勒住馬,點了點頭,道:“你們能引路至此,閔某已經很感激了,何況你們還幫我找到蓮兒這丫頭……你們去吧,閔某一人便足夠了!”
司刑君輕嘆一聲,道:“當日若非君自傲幫那妖狼擊傷聖宮主,她也不會因擊殺妖狼不成而……在下本事有限,而且人間武林中所謂的正道之士又一力維護君自傲,在下雖看不過眼,卻也是無可奈何啊……”
駕車之人沉聲道:“我明白,你能一路將護送蓮兒找到北孤絕嶺,閔某已經感激不盡,若再因幫助閔某而讓你得罪天下武林,閔某就更過意不去了。”
司刑君又嘆道:“在下真為天下擔心啊,如今人間的武林人士,全是不分善惡的瞎子,如此下去,人間將成什麼樣子?”
駕車人冷笑一聲,道:“閔某之所以隱居北孤絕嶺,就是不願多管人間這些紛亂之爭,但既然他們敢傷害蓮兒,閔某就再不能坐視不理了!你放心,自今日起,武林將變成另一個樣子!”
司刑君笑道:“有閔前輩出手,哪還有君自傲一眾偽君子的活路?在下祝閔前輩旗開得勝!”
駕車人微一點頭,道:“我閔禹霄一生並無朋友,小兄弟,你就算一個吧!”言罷一打馬,駕車緩緩離去。
眼見馬車越來越遠,司刑君眼中邪光閃動,邪笑道:“自大輕狂,自以為超然,人間盡多此類無能之輩,還有什麼希望?”
一直閉口不言的朧星忽道:“你真以為憑他便可對付君自傲麼?其他幾域之主聯手亦不敢與君自傲對抗,只憑他……況且閔禹蓮的事,本就與君自傲無關,他只有稍作解釋,兩方便打不起來啊。”
司刑君笑道:“你懂什麼,他雖然與龍吟力量相當,但想對付鬼天君……哼哼,如果君自傲已經恢復前世的全部力量,魄獄芒也未必是其對手。閔禹霄此人心高氣傲,脾氣又差,向來不將武林各派放在眼裡,他此時完全信了我的話,一入龍城,定會立刻發作,將各派罵個狗血淋頭,而君自傲身為鬼天君轉世,又豈是輕易示弱之輩?若要解釋,也必是在擊敗閔禹霄之後,到那裡我的目的早已達成。”
朧星不解道:“你的目的是……”
司刑君邪笑道:“愚不可及!到現在你還不明白麼?我要的是他的力量!君自傲這廝心慈手軟,全不似前世時那狂暴的鬼天君,我卻正好可借這點,讓他重創閔禹霄,然後……”說到此處,一陣邪笑。
朧星臉色微變,道:“你已吃掉全部手下,又吃下龍吟這龍族高手,難道你還不知足麼?”
司刑君面色一沉,斜視朧星,道:“你何時有訓斥我的資格了?”朧星聞言一顫,咬了咬牙,終垂首道:“朧星……知錯了!”
司刑君冷笑道:“知錯便好,否則我喚醒種在你體內的陰靈,你便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你最好記住!”說完目視遠方的那架馬車,雙目放光,道:“只一個龍吟怎能夠?我還要吃下閔禹霄兄妹,吃下人間所有高手,然後是滄怨、緋靈、裴朔、魄獄芒!”
朧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司刑君見狀笑道:“你怕什麼?放心,我不會吃你的,你是虎王之子,將來我還要靠你聯合虎王,直打到神界去呢!”語畢一陣狂笑。
朧星只覺自己的汗毛都因這笑聲而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