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是說,那位‘老先生’進入了漢陵?”
“不錯。”能夠以漢陵作為自己的庇護之所,也不知那個老先生究竟是何來歷。莫不是,劉家後人?連受他之託的南越趙家後人都因為一塊玉鉞而被滅族,劉氏皇族如此扎眼,若是劉家後人在手持和氏璧的情況下能夠隱居至今,也是他們的本事了。
“師父,那位老先生進入的是那一座陵?”曾跟嬴政一起闖過漢陵的步驚雲自然知道劉邦等人所葬的陵墓帶攏共有九陵,上次,他們光是闖入了其中的陽陵和茂陵便幾次身處險境。面臨江湖中人的截堵,那人以漢陵作為藏匿之地,倒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有人說見他進了長陵,不過漢陵與漢陵之間多半有不為外人所知的通道。即便他真進了長陵,現在也很可能已經不在此陵中了,我們且先進去看看吧。”
長陵南面渭水,北望九嵕山,居高臨下,威武壯觀。然而自漢以後,頗為寂寥,唯有文人騷客途經此處時,作一二辭賦,以祭太祖。不料今日,沉寂已久的長陵竟迎來了天下群雄。
嬴政等人踏上咸陽原時,發現那批屠戮了世外桃源中人者還未入陵中。
思及在桃源中看到的慘狀,饒是一貫最好人的聶風也沒有辦法給這些人好臉色,無名更是一見了這些劊子手就皺眉。
有還未入陵者也看見了嬴政,面上帶笑,暗自戒備:“我道是誰來了,原來是天下會雄幫主,久仰,久仰!不知雄幫主來此所為何事,莫不是…也是為那祕寶和氏璧?”話是這樣問,可在場之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為了和氏璧,大老遠地跑來此處是為了什麼,掃墓麼?
其他人的目光也凝聚了過來,暗自打量著嬴政一行人。見嬴政得意弟子聶風、步驚雲、斷浪都在其中,心已涼了半截,又有人認出嬴政身邊站著的是隱居多年的武林神話,不少勢單力孤之人都覺得爭奪和氏璧無望。天下會一方實力各個都是江湖上頂尖的,雖只有五人,他們也不敢掖其鋒芒。也唯有那些與同門之人一起出行,或是背後有靠山的人,才心中存著一絲僥倖,思考著如何對付嬴政等人。
“既然雄幫主也來取和氏璧,我們自然不好走在幫主前頭。為了表示對幫主的敬意,還是請幫主先行入內吧。”那些人道。
步驚雲瞥了一眼他們臉上滿是算計的笑容,輕哼了一聲。
這麼點心思,還真當他看不出來麼?這群人想要利用師父為他們開路,儘量地減少路上的危險,待師父最終奪得了和氏璧,無論是體力還是內力定然已經消耗了不少,屆時他們再以逸待勞,從師父手中奪取和氏璧。
想得是很好,不過,他們以為自己和師父會這樣輕易被利用?簡直笑話!他們一行人本就對這些人心中存有極大的意見,這下更是沒有任何好感了。
無名掃視了眾人一眼,見眾人除卻趕路的疲勞之外,各個精神盎然,好像世外桃源的慘案從未發生過一般,還有心思來算計他們,不由怒道:“你們在世外桃源中濫殺無辜,犯下罪行,心裡就不曾愧疚不安麼?”
“無名前輩說笑了。奪得和氏璧之人乃是惡貫滿盈之流,我們勢必要除去此人,得到和氏璧。那些自詡為世外之人者竟敢包庇此人,當視為與之同流合汙的奸妄之輩,我等除了這些人,乃是替天行道,眾望所歸,何罪之有?”有一個長得眉清目秀恍若大家公子的人站出來,斯斯文文地說著話。誰都不曾料想到,他竟能這樣自然地顛倒黑白。
眾人到底還是要臉皮和名聲的,縱然裡子沒了,面上那層皮還得留著,於是紛紛附和這公子的話。
無名怒不可遏:“你們這群不知悔改的東西!狼子野心!”
“爾等於桃源中所為,不堪為人。”嬴政毫不給面子地從眾人面前徑直走過:“罷了,多言何益?禽-獸何能與朕為伍!”
說罷便拉著無名走近長陵,連一個正眼也沒給那公子。
“你……”有人見嬴政目空一切,將他們視作塵埃,自覺受了辱,心有不甘,走上前去就要找嬴政討個說法,卻連嬴政的身都沒能近,就被一道帶著雷電之光的半透明護罩狠狠地擲了出去。只見半透明的護罩在半空中不斷地擴大,嬴政周圍十米之內除他們一行之外的所有人都狼狽地被強行驅逐。
“幫主,你……你怎麼可如此不講道理?”
“強者為尊,唯有強者可隨意決定他人的生死,這不是你們教給朕的麼?你們既已經拌了一回強者,就在朕的面前,好好地再體會一下弱者的滋味。朕討厭有人質疑朕的話,明白麼?”侵略與威懾的意味昭然若揭。
那公子皺著眉看著嬴政,他恰好站在離嬴政十米的範圍之外,雖不似那些人一般被狼狽地驅逐,不過也受到了罡風的影響,手上裂了數道細長的口子,隱隱作痛。天下會幫主……何其霸道!說不與人為伍,旁人就果真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眾人被嬴政威懾一番,見沒有人出頭,便也偃旗息鼓了。他們皆知自己不是嬴政的對手,雖心中有怒,卻不敢多言,任由嬴政等人走到長陵前。
面上貼了人皮面具喬裝江湖中人的帝釋天帶著下屬隱在人群之中,如鷹隼般盯著嬴政等人的方向。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近些日子總看到傲慢的人,與當初的秦皇漢武如出一轍的傲慢。這種傲慢,令他厭惡透頂。帝釋天人皮面具下的臉閃過一絲殺意。
在眾人的注視下,塵封已久的漢高祖陵緩緩開啟,露出一條狹長的縫隙,嬴政五人率先走了進去。
過了片刻,見陵墓的入口處似乎發生異常狀況,眾人也開始結伴而行,小心地跨入其中。他們中的很多躊躇滿志的人並未料到,他們將要永遠地被留在深不見底的墓穴之中,再也見不到大地上的光明。
若說陽陵的入口如一個望不見底的深淵,長陵的入口處便有如一個怎麼也走不到盡頭的走廊。
漆黑的通道中除了偶有水流的聲音淌過,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開始時,眾人還小心翼翼,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待走過了半個時辰,見沒有任何情況發生,便不由開始鬆懈了,畢竟,神經一直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也是一件累人的事。
不知走了多久,還沒有走到這條漫長的通道的盡頭,眾人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在原地兜圈子,亦或者,這個通道根本就沒有出路。
人一旦開始胡思亂想,就開始畏懼,然後踟躕不前。正巧此時眾人已經開始感到疲憊,便不由放慢了腳步。鼻尖有一股隱隱的幽香蔓延開來。不少人覺得心曠神怡,先前的疲憊一掃而空,紛紛放鬆了警惕,唯有少數幾個人瞬間警覺起來,立時以內力護體,開始閉氣。
那些沉醉於幽香中的人不多時便醉倒於地,一根藤蔓不知何時延伸了過來,將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牢牢縛緊。尖銳的荊棘瞬間扎入了那些人的肌膚,不斷地抽取著他們體內鮮活的血液,偶有鮮血未來得及被吸收,滴落到地上,發出“嘀噠”、“嘀嗒”的聲音。
有一人感到自己的手被藤蔓縛住,一陣鑽心般的疼痛襲來,他忍不住動用內力,照亮了陰暗狹窄的通道,卻在看清自己周圍的情況時,驚叫出聲:“啊啊——”
只見所有倒在地上的人都被那不知名的藤蔓纏遍全身,他們恍若在睡夢中,嘴角猶帶著甜蜜的笑容,可他們被藤蔓纏住的整個身子卻像失去了生氣的花草,迅速的乾枯、老死,很快就變得如同老人的面板一般褶皺,佈滿斑痕。
那人顫抖著忍著劇痛舉起自己被藤蔓“咬”住的左手,那手如同強行被釘入了上千根針,疼痛入骨。那人稍微動一動手,連頭皮也要跟著發麻。可那人眼下卻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見那隻手已經開始發黑,並且逐漸喪失了痛感,好像徹底脫離了他的身體。藤蔓不斷地蜿蜒而上,如貪婪的饕餮般不知饜足,以他的血肉和生氣為養分,一點一點地扎向他心臟的方向。
睏倦的感覺如潮水般一波一波襲來,他因為過度的驚恐而將這種困頓感強行壓下。他知道,一旦他睡著,就會如地下無聲無息躺著的人一般死去。他開始揮動著能夠活動的另一隻手,想要將如同水蛭般牢牢附在自己手臂上的藤蔓斬去,卻發現利劍在這如同頑石般堅硬的藤蔓面前絲毫派不上用場。
“不——”他驚恐地看著那藤條已經延伸到自己的胳膊窩,一面拼命地催動內力想要阻擋它,一面驚惶地四處求援:“救救我,求各位俠士救救我,來日我定銜草結環!啊——”
待眾人順著他倒下的方向望去時,發現他的面容瞬間變得灰敗,透露著蒼老腐朽的氣息,像是死去多年的腐屍。
還站著的人環顧四周,見地上倒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有蛆蟲爬到它們上開始忙碌地咀嚼起來,這場景,看得直令人作嘔。
剛入長陵,他們便喪失了近乎一半的人,這是個何其恐怖的數字。況且,一切都是在他們還沒來得及察覺到的時候發生的。他們這才意識到,長陵的風險,也許遠遠超過他們的想象。
“我不想取和氏璧了,有…有雄幫主和各位英雄豪傑在,怎麼也輪不到我。我…我先回去了!”
面對食人藤與同胞的屍體,有人打起了退堂鼓,開始順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跑。可沒等他跑幾步路,黑暗中便傳來了他的慘叫,與之相伴的,還有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
不少人面色蒼白,卻也不敢再隨意往回跑。
帝釋天看著他們的面色,不屑地在心中暗道,蠢貨。
他打量了一番跟著自己進來的屬下,見他應付藤蔓雖有些吃力,好歹沒讓那些藤蔓近身。
屬下逼退一根食人藤,走到帝釋天的身邊,低聲道:“不知門主有何吩咐?”
“沒什麼,只不過看看你的情況罷了。”
看看這個背叛了他投向盤鳳的人,到底什麼時候死!
他的屬下似乎對一切渾然不知,受寵若驚地道:“屬下定會注意周圍的動靜以及己身的安危,不給門主添麻煩!”
帝釋天磨了磨牙:“這樣再好不過了。”
眾人如今進退維谷,在弄清楚前後的狀況之前,沒有人願意前進,也沒有人敢於後退,只能龜縮在原地。可沒過多久,有人驚恐地發現,那些藤蔓吃完了地上的人,又開始瞄上他們了。
眾人開始沒命地向前跑去,生怕落後一步就要被食人藤纏上。食人藤見獵物要跑,條條藤蔓果然張牙舞爪地跟了上來,在抵抗的過程中,有好些人的刀劍被食人藤卷落,再也沒了蹤影。那些失去武器又無力抵擋的人成為了食人藤新的大餐。
眾人跑進了一個較為狹小的洞口,在那裡,有許多人因為過洞時間過長而被食人藤趕上,攔腰折斷。不過,後面同伴的犧牲為前面的同伴爭取到了擺脫食人藤的機會。先過了洞的人快速地用內力托起洞內的一塊塊巨石,將洞口堵住。那些被堵在洞外還未能過洞的人驚恐而憤怒地道:“住手!你們不能這樣!”“把石頭挪開,讓我們過來!”“畜生!枉我還當你是生死之交,讓你先行過洞,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媽?”“……”
漸漸地,那些聲音消失不見了。他們用石頭堵住洞口的做法好像奏效了,食人藤沒有再跟上來,還活著的眾人總算是鬆了口氣。欽點了一下倖存者的人數,只剩下三分之一。
一個食人藤就讓他們如此狼狽,也不知接下來面對長陵中的重重機關,他們要如何闖過。
昏暗的空間中,有人說道:“為什麼我們進來這麼久了,都沒有看到雄幫主那些人?按理說,我們比他們進來也晚不了多少呀,莫不是……”
莫不是連這些絕世高手都已經葬身此處了吧?
眾人自然聽懂了他的未竟之語,心中一時堵得慌。
“胡說!”這種時候,最忌疑神疑鬼,喪失信心,自我放棄活下去的希望。有人當即斥道:“雄幫主他們比我們早進陵,功夫又比我們好,許是早早就走在我們前面了。似雄幫主和無名前輩那樣的人,豈是會輕易倒下的?你就別瞎猜了,咱們趕緊趕路,也許還能夠追上雄幫主,與他們會合呢。”
“若能順利與雄幫主他們會合,便好了。”有人嘆了口氣。全然忘記了方才在長陵入口時嬴政對他們毫不客氣,他們也對嬴政心懷怨憤。
眾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恨不能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再也不敢存著先前那般輕慢的心思。沒有人願意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
過了一會兒,耳邊有潺潺的流水聲傳來,依稀是剛入長陵不久後聽到的聲音。
走在最前方的那人腳下不慎,忽然朝著前方直直栽了下去,隨後再也沒能爬起來。
眾人大驚,顧不得儲存實力,紛紛燃起身上的真氣,真氣皆聚集到前方,將前方的路照亮。
他們這才發現,前方昏暗處是一個溶洞,從他們這一頭到另一端只有一條又長又細的通道,通道的兩側皆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那通道本身質地光滑,讓人很不容易站穩。
眾人想起方才那個掉下去連聲音也沒來得及發出的人,望著面前絲帶般細長的通道,頭疼不已。
有人試探性地將腳放上去踩了踩,卻發現腳下根本沒有抓地力。若不是他的同伴事先扶著他,他此刻一定也步了先前那人的後塵。
“怎麼辦?”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一咬牙:“我就不信,一個小小的洞穴,我還闖不過去。”說著,暗自提起一口內力,便朝著對面掠去,可不知為何,待他行到一般路途的時候,體內內力忽然一滯,再也無法發揮作用,隨即身子一沉,便如折翼之鳥般落進萬丈深淵。
“看來,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有一人將劍背在背上,整個身子趴伏在那光滑而狹窄的路上,雙腳從路的下方緊緊夾住,慢慢地用雙手匍匐前進。有好幾次他都險些要掉下去,由於他鎮定過人,最終仍是有驚無險地到達了對岸。
其他人見狀,也有樣學樣,最終,大部分人都平安地從溶洞中透過,只除了先前打頭的兩人以及後來雙腿沒夾緊那路的人。帝釋天不知心裡怎麼想的,並沒有如其他人一般,嘗試著透過那條通道。他掐著手指,比劃成一種獨特的姿勢,而後安靜地留在了另一端。他的屬下見他沒有動作,不可能拋下自己名義上的主人行動。
帝釋天道:“你替我過去探探情況吧。”
他的下屬低眉斂目地答道:“門主您在此處,屬下若是就這樣過去了,實在不放心,還是陪著門主為好。”
帝釋天輕哼一聲:“隨你罷。”
對那些成功到達對岸的人來說,他們的噩夢還沒有結束。他們剛從通道上爬下,甚至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便有成千上萬支飛箭密密麻麻地朝他們射來。
前方是無數暗器,後方是萬丈懸崖,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有人靈機一動:“機關,快找機關!此地一定有機關!”
他冒著生命危險,不斷在壁上摸索著,終於按到了一個凸起。他心下激動,剛想與他的同伴們一起分享這個令人喜悅的訊息,便見前方的洞穴開啟,有一片汪洋大水從裡面湧出,將所有人都衝到了懸崖之底,唯有站在懸崖另一側的帝釋天與他的屬下逃過了此劫。
“門主……”屬下的眼神閃了閃:“你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只是憑著預感察覺到前方唯有死路一條罷了。”帝釋天道:“不過,這種機關也就只能使用一次。那些人已經葬身崖底了,這個引來地下水的機關也就沒用了。”
“既然只能夠使用一次,看來,雄幫主他們並沒有走這條通道?”
“不錯!”帝釋天鐵青著臉道:“我們又被這陵墓之主給耍了!”
這一次,帝釋天走了普通通道,而嬴政則沾了劉徹的光,又一次走了vip通道。
原來,先前在走廊上的食人藤也是會識別人的。若身上流著劉家的血脈,它們便會直接放行,並開啟皇室子孫接受試煉時專走的通道,若是其他非劉氏子孫闖入了長陵,它們便會如盡職的守衛般吸乾那些人的血,讓那些人葬身於此處,或者是逼那些人走入死路。
嬴政是第一個站在劉邦的墓碑邊的人,在墓碑的背面,他手上沾到了劉徹留下的、尚未乾涸的血漬。若非如此,他也只能如帝釋天一樣,被長陵耍著玩了。
而如今,嬴政一行人已走入長陵的深處。
自己一行人在長陵中的順利通行讓嬴政越發確定了和氏璧的持有者與劉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昏暗的墓室中,擺放著劉邦的牌位。這一次,嬴政倒是沒有如上一次在陽陵及茂陵中一般,遇到劉家功法的傳承試煉。
墓室十分安靜,又十分空曠,正是因為這份空曠和安靜,使得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異常清晰,甚至在墓室中有迴音。
一個老邁而虛弱的聲音從墓室中傳來:“有客自遠方來,何不進來?”
在來此之前,嬴政曾設想過很多次,持有和氏璧之人該是什麼模樣。他沒有想到,持有和氏璧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老人。
這個老人身上的氣質十分矛盾,有暮氣沉沉的等死之心,有經受歲月的滄桑沉淪,有傳承希望的勃勃生意,有不曾熄滅的雄圖野望。
這些東西被揉雜在一起,掩藏在老人破敗的身體中,欺瞞了無數雙眼睛。不知怎麼的,竟讓嬴政一眼看了出來。
嬴政從見到老人的第一面就知道,這個人的身上,一定有一些東西與他十分相似,所以他才能夠這樣瞭解他,一眼看透他的本質。
老人顯然也看到了嬴政,他拖著疲憊的軀體站起身來:“你既然能夠走到這裡,想來也有些本事。你,也想要奪得和氏璧?”
嬴政道:“和氏璧,不應該為任何人所擁有,……秦時的陵寢也不該被任何人所打擾。”
“竟然有人能說出這番話。在與那妖孽做了斷之前,我竟還能聽到這番話!”老人說著,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嬴政:“果然是正氣凜然之人。你與…朕的一位…故人氣息很像。你所修煉的,可是法家之道?”
“不錯。”
老人喟嘆一聲:“歷經千年,你還能找到法家祕籍,不可謂不是緣分吶。朕的那位故人,亦是法家中的佼佼者。”
“敢問前輩是……”
“朕,名為劉徹。”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掀起了五人心裡的驚濤駭浪。
當初在陽陵中,聶風與步驚雲都曾見過嬴政與劉徹留下的劍意交手的模樣。那時的‘劉徹’年輕力壯,渾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力量,在劍意衰減的時候,也能與師父平分秋色。在聶風與步驚雲心中,漢武帝劉徹的確是個了不得的角色。
可就像他們沒有料到自己的師父會是秦始皇一樣,他們也不曾預料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夠見到活著的漢武帝。眼前的劉徹身上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讓他們完全不能將他與當初獨木橋上的那個青年聯絡在一起。可畢竟,他是漢武帝……
這一刻,風雲等人的心情十分複雜。
“朕與法家,也算有些緣分,既然你是法家傳人,朕便把當年的一些祕辛告知於你吧。”
劉徹說了很多事,鳳凰的事,蛟龍的事,上界圖謀此地氣運和功法之事,以及和氏璧與這些事件的關聯……
“這些事,都是從朕當年抓到的那隻火鳥口中得知的。朕聽聞,當年在冥古時期,世界是統一的一個整體。地上靈氣充沛,氣運醇厚,有不少神仙大能,然而,此時代盛極而衰,不知為何,世界漸漸有了分崩離析的前兆。為了阻止世界崩潰,諸位大能動用身上的仙力將世界一分為六,形成了六個不同的位面。其中五個位面供人類和人仙居住,最後一個則是那些金仙大能們居住的位面。”
“五個位面的靈氣濃度各有不同,為此,被分成了不同的等級。擁有修仙資質之人自然願意去往靈氣濃度高的位面,而許多普通人則選擇了靈力最低的位面居住——即是我等所在的位面。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靈力濃度最低的位面,卻得到了最為濃厚的氣運眷顧。這裡的人衍生出的智慧,寫出的功法祕籍,甚至連上界之人也覬覦。”
“為了保護低濃度位面不受高濃度位面的侵-犯,諸位大能們在每一個位面設定了位面保護。低濃度位面之人在修煉到一定程度後,可以前往高濃度位面,而高濃度位面的人,則不可以隨意往來低濃度位面,否則會被位面保護剿殺。在做完這些事後,眾金仙一個接著一個的隕落了,而屬於他們的神話時代也一去不返,第六個位面也隨著金仙們的隕落而成為遺落之地,沒有人知道那個位面去了哪兒,究竟是仍然存在著,還是隨著諸神一併消亡了。”
“餘下的五個位面,我們所在的位面被稱為普通位面,其餘四個位面被劃分為下下等位面,下等位面,中等位面,以及上等位面。盤鳳和蛟龍是下下等位面的人派來的,當年,盤鳳藉助軒轅弓來掩飾自身,欺騙了普通位面的防護罩,得以混入位面之內。它妄圖直接從秦始皇嬴政手中搶奪武功祕籍與氣運,武功祕籍被嬴政焚燬,以龜骨、玉鉞以及石鉞記載的祕籍要不就遺失在漫漫歲月中,當時還留存著的,都被嬴政藏起。而盤鳳更是被嬴政傾全國之力打退。”
“盤鳳明白有嬴政在,它難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便勾結了當時野心勃勃的徐福,一起暗中謀害嬴政,使嬴政以為自己得了千年不遇的怪病,最終烈火焚心而死。盤鳳的算計雖然成功了,但它因為謀害嬴政,遭到了氣運反噬身受重傷,不得不躲在暗處養傷千年。一直到漢時,外出行動的都只有它的僕人火鳥。”
“如今,盤鳳的傷勢漸漸恢復,怕是又要將魔爪伸向先人的陵墓了,其中,嬴政的秦始皇陵首當其衝。為了進入皇陵,它想方設法要奪得這塊和氏璧,甚至鼓動徐福令天下人來圍堵朕——對了,你還不知道,帝釋天就是徐福罷?想不到,這個小人,竟讓他活了那麼久。”
“既然盤鳳知道和氏璧在你手中,為何不親自來奪取?”嬴政聽得自己當年身隕的真相竟然與盤鳳有關,自然心下憤懣。然而,如今他暫且將這憤懣壓了下來,仔細地梳理著整件事的脈絡。他知道,如若錯過了這一次機會,他怕是再也沒有其他的機會得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劉徹淡然一笑:“它當年因算計得嬴政身隕而身受重傷,靈魂有損,不得不修養千年,如今,自然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而忌憚朕,不願直接對朕出手。”
“如今你得知了這些,就該知道,若是和氏璧在你的手中,你將面臨著怎樣的凶險。朕問你,若是朕將和氏璧交到你的手中,你可有與上界之人對上的覺悟?”
嬴政點了點頭,劉徹欣然一笑:“好,朕果然沒有看錯人。”劉徹遲疑了片刻,自懷中取出一方黑色的令牌,眸中頗有懷念之色:“這令牌中封存著嬴政留下三道的劍意,這令牌到朕手中時,只餘兩道劍意,朕當年便是用其中的一道劍意來領悟法家之道。現在,朕將這令牌贈予你,望你能善加利用,早日悟道。”
嬴政接過令牌,心情十分複雜。這道由他留下的令牌,兜兜轉轉,終是回到了他自己手中,且是經由劉徹之手返還給他的。
送出令牌後,劉徹似乎終於放下了一個執念:“朕恨吶,恨不能與嬴政生於同一個時代,恨不能與嬴政拼盡全力一戰。”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都沒有想到我最初其實想把這篇文寫成升級流吧?但是算算字數,估計寫完我就要吐血而亡了,所以還是算了。
劉徹:朕是傳說中的前輩高人!
嬴政:前輩高人拿朕自己的東西送給朕,好意思?
大家十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