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不多不少，六副陳木黑棺整齊的碼放在破舊的板車上。
“……”壯碩青年深鎖著的眉頭看著被大雨洗刷過的村口，踱步上前，卻在村口處頓住。
搬運棺木的青年自是不管對方答覆，倒是自言自語的半開玩笑，“最近這屍體是越來越難收了，不是四肢殘缺就是傷口滲人，若在這麼下去，我倆怕是又要當鳳尾嘍。”
“……只怕這次你想當也難。”站在村口的男人回過頭來，竹帽下的眸子裡閃爍著異樣的神色，欲語還休，想要說的話硬生生的卡在喉嚨裡吞了回去，“你自己過來看吧。”
“怎麼……”最後一具棺材整齊的碼放在地上，高個子青年抬起頭來，健步如飛，詢問的口吻在腳步停在村口，瞳孔放大的同時，笑容頓時煙消雲散，“會這樣……”
詫異，驚恐，還是茫然。
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一窪水槽中黑色的腐臭，在雨水的激盪下濺起層層如黑蓮花般微弱的漣漪，倒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早已喪失了最後掙扎的意識。
或仰面朝天，或糾纏掙扎，面容痛苦，死不瞑目。
滅村。
黑土被血水沖刷浸滿了硃紅色的烙印，腐臭與血腥如同血絲粘稠的蛛網包裹著整個死亡的村寨。
乾淨利落，不留一條活口。
“好毒的手。”青年唏噓，心中一絲涼意撞擊著內心的深處。
“雖是昨日已死，但這天氣潮溼沒有日光暴晒，倒也算的新鮮，”高個子青年俯下身子摸索著一具僵硬的屍體，抬頭，那笑容看似愉悅卻透著一股寒氣，“且又是中毒而死，傷口微小，可是難得一見的好皮相，可巧風馳你發現得早，這回汴京的道上還能撞到這好事兒，收到這等好屍，都是你我平日積德積福，菩薩保佑哩！”
湘西十萬大山本就道路崎嶇難走，車馬近乎絕跡，便是偶有行人也多是悶頭行走，鮮少停留，怕的便是這山裡人脾氣秉性皆古靈精怪，怕是話不投機，動起手來，自然落了下風，昨日死，今日在，自然並非異事。
“電掣！”風馳蹙眉白了那青年一眼，略顯不滿。
“莫忘了咱們收屍人的規矩‘運屍行商，莫管閒事’，這滅村行徑有何而來你我未曾得知，又何必招惹這等吃力不討好的閒事來。”電掣推了板車進來，將一具屍體抬上車，從懷中摸出一瓶藥丸倒出一顆塞進屍體口中，笑道，“你我幹了這麼些年，你這些小心思我會聽不出，見人做人事見鬼做鬼事，言多必失，管的多了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事。”
白黃散，服下便可停止血脈執行，身體冰凍如寒，是保持屍身完整的上品。
收屍人，雖說聽著讓人心中發愣，卻不過就是將屍體拉到鬼市上去賣的商人腳客，在商言商，見著屍體總歸是好奇害死貓，多了幾分刨根問底的心思，這才有了‘莫管閒事’的規矩。
風馳行腳多年，自然不會不知，愛莫能助，唯有嘆息，“得多大的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