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已經忘記了什麼才是白晝,什麼才是黑夜。
陰陽司長居於地宮之中,不見天日,便是月光看到片刻都成為了奢侈,赤色的烈焰與悠長的走道成為了視線裡唯一殘留的兩種固執的色彩。
甚至連非黑即白的光影都消散不見。
有人無人,猶未可知,一柄青燈從遠處搖擺著身體慢慢地走向走廊的盡頭,原本模糊的身影這才看清楚了容貌,傴僂的身軀,趔趄的腳步,包裹在斗篷裡看不到面容的扭曲的面容。
從長袍子裡探出來的手上皺紋沿著凹凸出來的神經緩緩的爬行,粗糙的肌膚上,佈滿麻點與紅疹癤子,青燈尾部的穗子低矮到幾乎快要觸碰到凹凸不平的青石路。
黑不見盡頭。
兩旁整齊排列的火把搖曳著身姿,時而爆破的火焰好像平靜的呼吸裡偶然吸入的微塵,悄然打破那一分一毫之間的淡然,之後又一次歸於死寂一般的沉默。
不是無言,只是無話可說。
不知道和誰訴說,更不知道如何訴說,偌大的地宮裡,活人寥寥可數,然而見面擦肩而過的陌路人有多少,而言語寒暄的熟悉面容又有多少。
陰陽司的工作繁雜而又忙碌。
風滿渡輕嘆一聲,扶著牆壁的手指在佈滿青苔的牆壁紋路上游走著,在思索,又似乎在無奈的嘆息,忽然,遠處的水聲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了水花,也濺起了他魂飛九天的七魄。
滴答,滴答……
長路無盡頭。
陰陽司地宮構造巧奪天工,看著雖說道路溝壑縱橫,卻是條條大路相互聯絡,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行走於黑暗隧道之中,永遠也無法觸控到盡頭的牆壁。
轉身。
阿滿雙腿停住,微微抬頭,視線裡一閃小門出現在眼前,門虛掩著,屋子裡散發著微弱的燭光。
吱呀——
屋子不大,卻顯得別緻,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床鋪上的女娃抬起頭來,手裡緊緊握著紅色的繡花娃娃,而那一雙無神的眼睛看的阿滿渾身發憷。
他閱人無數,鮮少遇到能讓自己心驚膽戰的人。
“吃飯了。”阿滿放下手中白色的燈籠,走到桌子前放下了手中的檀木餐盒。
“我累了……”女娃抬頭,突然兩行眼淚奪眶而出,然而那一張稚氣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變化,依然是無神的眼睛,看不出喜怒哀樂表情。
屋子裡的陳設都要比常人小得多,看著便是孩子的房間,桌椅床櫃若是換做常人只怕想要坐下都難上加難。
阿滿身子矮小,開啟餐盒,香飄四溢,三菜一湯。
“乖,有你最喜歡的魚香肉絲。”風滿渡走到床前,女娃機械的遞上了自己的左手,蠕動著爬下了床鋪,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阿滿笑著,“看看,哭得眼睛都腫了……”
“阿滿哥哥,我的新郎究竟在哪兒……”
“已經在家裡等著南華了,南華只要聽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新郎就會騎著高頭大馬來娶南華過門,”飯桌前的少女依然看不清表情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