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去進行下面的場景佈置時,楚翼城又將剛才拍下的鏡頭回放了一次。
最後一幕,又定格在了唐佩滿是羞澀和喜悅的側臉上。
楚翼城伸手輕觸螢幕,小小的螢幕上,他的手指幾乎能完全覆蓋住唐佩的臉頰,只剩下她那靈動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垂,難得一見的柔軟模樣,讓楚翼城的心都跟著柔軟了起來。
柔軟的酸楚從心底逐漸彌散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當年究竟錯過了多少這樣的表情。
是不是,就是自己錯過的這些過往,讓戚白楓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將曾經給予過他的滿腔愛戀,一絲不剩地收回?
如果……
楚翼城指尖微顫,如果他……
副導演卻在這時候走了過來,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楚翼城一眼,對他說道:“楚導,演員們已經就位了。”
下一場戲,是上一場的延續。
只是燈光和攝像機對準的,不再是觥籌交錯的宴會大廳,而是在熱鬧的人群外面,燈光都有些朦朧的別墅外走廊上的唐佩和顧燁。
“你來這裡做什麼?”謝連城有些不耐煩地一甩手,將被他硬生生拽出宴會大廳的白安甩到了一旁。
原本垂著眼紅著臉的白安聞言,卻猛然抬起了頭。
她的臉漲得通紅,卻仍然倔強地瞪著謝連城:“謝小叔叔,你說話不算話!”
謝連城卻只是輕輕一笑。
他回頭看向了被他甩在牆上的白安,淡淡說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要裝乖乖女,就別做這樣的打扮。”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白安手裡拉過了那張被她當寶貝一樣握著的成績單,看著上面一片鮮紅的a,脣角微微勾起,笑容真有幾分顛倒眾生的邪魅:“這是誰幫你做的?”
白安原本還充滿期待的雙眼陡然黯淡了下去。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謝連城,眼眶都有些紅了,卻輕輕咬著下脣什麼都沒說。
“怎麼?”謝連城不屑地將那成績單塞回了白安手中,冷冷淡淡地又道:“白家的大小姐,上個月不是才和人在山道上飆車嗎?難道你還想告訴我,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他稍稍湊近了一些,低頭在白安頸側輕輕一嗅,嘲道:“好學生身上,應該只有書香墨香,你身上這是什麼?pda最新一季的香水?amazing?”
謝連城離得近了,他黑色西服上染著淡淡的酒味,混雜著在宴會中染上的別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朝白安撲面而去。
可是更多的,卻是他的氣息。
白安的臉愈發紅了。
“回去吧。”謝連城站直了身體,毫不留情地說道:“下一次,好歹自己在學校裡待上個把月,再來我面前撒這樣的謊。”
他轉身朝宴會大廳走去。
燈光恰好從他後面照來,從白安的方向,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俊美,從容,帶著滿不在乎的不羈和冷漠。
她的眼淚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卻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謝連城的背影徹底融入繁華的人群中,她才伸手胡亂在臉上擦了一把,低頭盯著手上的成績單看了片刻,突然伸手,將它撕成了碎片。
被眼淚模糊的妝容,讓她的臉卻看起來更加我見猶憐。
這世界上最能傷害你的人,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只有來自你在意著的人的不信任,才能在你的心上劃上重重的一刀。
那傷口……
經年難愈!
白安最後是哭著跑開的。
那時候她還小,十**歲的年紀,正是會因為失戀而放聲大哭,為了一句甜言蜜語整晚無法入睡的青春年華。
這一條他們拍了四次才過。
顧燁和唐佩雖然不算是第一次合作了,但是這一場對手戲兩人卻稍微演得有些不順。
顧燁俊美妖孽,穿著這樣的衣服在燈光下斜著眼睛看人的時候,真有幾分勾魂攝魄的感覺。
從楚翼城這裡看去,就像是顧燁在故意勾引唐佩一般。
他自覺當初對戚白楓可沒這樣的想法,這個總是繞著他打轉的小姑娘,究竟是什麼時候走入他內心的,楚翼城自己都說不清楚。
只知道當有一天,當他終於想通,回頭伸出手去時,那個總是跟在他身邊的小姑娘,卻早已沒了蹤影。
可在這之前,被人一口一聲“小叔叔”叫著的楚翼城,是真的沒半分非分之想的。
所以重複到第四次,顧燁才終於找到了楚翼城要的感覺。
等收工的時候,反覆哭了四次的唐佩,眼睛是真的有些紅腫了。
ann替她卸妝的時候,還專門找了個冰眼罩,讓她覆蓋在眼睛上休息了片刻。
“這樣明天起來眼睛就不會腫,也不會痛了。”等了二十分鐘,ann才替她取下了眼罩,湊過去小心看了她的眼睛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謝謝。”唐佩伸手在她頭髮上揉了揉,笑道:“為了感謝你,今晚我請你吃飯吧。”
“現在我可不敢跟你出去吃飯。”ann翻了翻白眼,“你現在可是當之無愧的話題女王了,估計不管走到哪裡,都有無孔不入的記者在等著堵你呢。”
“哪有那麼誇張?!”唐佩挑了挑眉。
“就有這麼誇張!”ann皺了皺小巧的鼻子,索性在唐佩身邊坐了下來,對她說道:“現在誰不知道,新人唐佩不僅一出道就從唐菲菲手中搶走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而且讓賀天王和一向挑剔的秦導都讚不絕口。還有圈中有名的金牌策劃和金牌編劇雙雙保駕護航,力捧你上位……”
唐佩一邊聽著,一邊點了點頭,抿嘴笑道:“這麼聽起來,我做的事情確實挺拉風的。”
ann又道:“大家都在猜測,這個從來沒聽說過的唐佩,怎麼這麼厲害呢?還敢在直播的電視節目中,將楚家大少爺,說出去都能嚇哭小孩的‘暗夜帝王’搶上馬呢?她肯定不會是之前八卦新聞裡寫的那樣,只是一個小小唐氏總裁的女兒那麼簡單。”
“哦?”唐佩忍不住也好奇了起來,“那我是什麼?”
“大家都說,唐佩其實應該是某個國家的公主吧!所以才敢那麼大膽,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向楚家大少爺求婚……”ann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捏了捏唐佩的臉頰,問道:“說!你是不是真是某個隱藏的公主?現在老實交代,我或許還會原諒你隱瞞不報之罪。”
“嗯嗯嗯。”唐佩笑眯眯地點了點頭,然後壓低了聲音,湊近了ann故弄玄虛地說道:“我確實是公主,來自水星,沒準會代表月亮消滅壞人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哈哈笑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搖頭道:“真是,越傳越玄虛了。這麼神奇的故事,難道還有人信?”
“信啊!”ann也不生氣自己被耍了,她仰頭看著唐佩,有些認真地說道:“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記者們永遠都不缺看圖說話的本事。今天……”她頓了頓,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脣,這才緩緩又道:“今天,有人站在你的身後,肯讓你站在雲端,那你就是所有人都願意捧在掌心的公主。如果明天……我是說如果……支撐你站上去的力量不在了,或許你就會成為大家眼中一文不值的路邊石頭了。”
唐佩看著ann的眼睛。
這個女孩進入這個圈子的時間應該不算短,她見過的發生在這個圈子裡的事情也太多了。
一夜爆紅和一夜迅速沒落,在這裡,都不是傳說,而是每一年,甚至每一個月都在發生的事情。
她仰頭看著唐佩,目光真摯而純淨。
唐佩突然輕嘆了口氣,俯下身去伸手抱住了ann有些瘦弱的肩膀,低聲說道:“謝謝你,ann。”
她很少有同齡的朋友,在這之前,歐陽洛是唯一的一個。
但是從今以後,或許又會多出一個了。
ann回抱住唐佩,伏在她肩上輕輕笑了,道:“佩佩,你或許本來不該進入這個圈子,這裡實在太過混亂和黑暗,誰也說不清楚,哪個角落裡就藏著一柄,等著刺向你的刀。而且你現在又是那麼紅,不知道多少雙眼睛藏在暗處,等著看你的笑話。或者,親手製造你的笑話。”
“我知道。”唐佩低聲說道。
“所以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ann掙脫了唐佩的擁抱,抬頭又看向她,認真地對她說道:“永遠不要太相信和依賴別人,一定要靠自己,牢牢地站穩腳跟。”
“好。”唐佩點頭微笑著應道。
“不過,雖然說了這些……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你和楚少能夠永遠幸福地在一起。”ann說著又笑了,“雖然我覺得紳士溫柔的賀天王也許更好一些,但是最重要的,還是你喜歡。”
唐佩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樣一說,好像真的有那麼多優秀的男人,排著隊等我去選一樣。”
“我相信你的魅力啊!”ann笑著說道。
“我啊……”唐佩也在ann身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來。
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難得露出一點迷茫來。
ann和她認識也算有些久了,卻很少見唐佩有這樣的一面。
她好像永遠是堅強而積極的,臉上的笑容也永遠燦爛,目光也是那樣堅定。
或許是受今天拍的兩場戲的影響,又或許是和ann交心之後的放鬆,唐佩放任自己仰靠在椅背上,微微轉頭對ann一笑道:“kelvinchu的劇本里,女主角和男主角其實是彼此相愛的。只是在她拼命追逐的時候,他還不懂愛。等她痛得心死如灰地放棄了,男主角才終於捨得回頭。世界上這樣的遺憾真的很多很多……”
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想到現在痛不欲生,每天活著都好像是在煉獄中的連三少。
想起了想起那次在楚翼城的公寓裡,他那麼痛苦地為戚白楓求情。可是真的見了面,他們卻又形同陌路。
這樣的遺憾,實在太讓人難受。
“所以我會努力去維護自己的愛情。”唐佩說著微微笑了起來,她看著ann的雙眼,認真對她說道:“不會讓自己將來想起的時候,會為今天發生的事情感到後悔。”
她說完站了起來,笑道:“好了,我該回去了。不然我的經紀人就該催我了,明天見。”
她說著在ann的肩上輕輕拍了拍,笑道:“你也一樣,要加油哦!”
唐佩嫣然一笑,轉身朝門外走去。
陸子墨果然已經在等她。
可是等著她的,不僅僅是陸子墨一個人。
深藍色的跑車,靜靜地收起雙翼,就停在唐佩他們拍攝基地的外面。
雖然影視城中常常有名車進進出出,但路過的人們,還是忍不住會被限量版的蘭博基尼車身流暢的線條吸引住目光。
更別說,俊美無比的歐陽洛正長身而立,倚靠在跑車旁邊。
名車美人固然相得益彰。
名車美男也不遑多讓!
唐佩笑著看向如此引人注目的歐陽洛,揚了揚下頜,半開玩笑地說道:“怎麼?你這是嫌我的緋聞還不夠多嗎?”
歐陽洛一身夏季薄西裝,看起來英挺極了。
湛藍色的迷人雙眼裡帶著淺淺笑容,慢慢走到了唐佩身邊。
微微彎腰,車門已經隨著他的動作自動揚起。
“請,我的公主。”歐陽洛低聲說道。
“理由呢?”唐佩上下打量了歐陽洛幾眼,笑著問道:“這麼隆重的迎接,我很擔心,上了車就很難下來了。”
“我的公主,你難道忘記了?”歐陽洛站直了身體,微笑著看向唐佩,“上一次約定的時間,你還欠著我沒有償還。”
陸子墨這時已經從他的車上走了下來。
他對歐陽洛並不熟悉,但是卻是見過這個男人的照片的。
他看了看歐陽洛,還是看向了唐佩,皺眉問道:“唐小姐,這位是?”
唐佩微微一笑,轉頭看向陸子墨,對他說道:“今晚我可能要晚些回去了。”
她和歐陽洛之間,雖然經常會有這樣的交易,但是唐佩卻知道,他很少會用這些來要求自己為他做些什麼。
一旦他開口,唐佩也絕不會拒絕。
就像,他從來也不會拒絕唐佩的要求一樣。
效能優異的跑車幾乎瞬間便衝了出去,歐陽洛一邊開著車,一邊朝唐佩伸出了一隻手,笑道:“手機。”
“這是怎麼了?”唐佩有些驚訝地笑著挑了挑眉,卻還是將自己的手機放在了他攤開的掌心中。
歐陽洛看都未看一眼,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隨意地滑動幾下,便將手機關機,扔進了跑車前方的置物臺上。
“今晚……”他轉頭看了唐佩一眼,藍色的雙眼讓他的目光都顯得無比魅惑,“你是屬於我的。”
“洛。”唐佩伸手輕輕撐起自己的下頜,倚靠在車窗上,“你看到新聞了?”
歐陽洛沒有說話,但臉上一閃而過的冷冽還是沒能逃過唐佩的雙眼。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唐佩沒有再看他,而是看向了窗外。
車速很快,周圍的景物幾乎是一晃而過,讓她根本看不出,他們現在是要去向哪裡。
“其實也不能算小,十五歲的時候,你開始長高,慢慢地竟然比我高出大半個頭去。第一次在自由搏擊中輸給了你,你把我壓在地上,我裝哭騙你。那時候你是怎麼說的?”唐佩淡淡說道。
“我說……”歐陽洛的神色平靜無比,“即使我比你高了比你強了,也只會成為保護公主的騎士,不會再讓你哭泣。”
“真是美好的十五歲……”唐佩脣角露出一抹淺淺的,懷念的笑容,慢慢轉頭看向了專心看向前方的歐陽洛,問道:“是不是,那時候的承諾,再也不算了?”
“我的公主……”跑車的車輪發出刺耳的聲音,歐陽洛猛然一個急剎車,將車停在了路旁。
他轉頭看向了唐佩,目光一片冰寒,彷彿冬天結冰的大海一般,刻骨不帶一絲感情,“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的事情沒有做到過?!”
唐佩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淡淡,卻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我愛楚君鉞。”
歐陽洛轉回了頭。
他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愈發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從上面迸出。
“呵呵……呵呵呵呵……”歐陽洛猛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然後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歐陽洛的臉上重新帶上了微笑:“佩佩,你在防我?為什麼?”
“是誰告訴子泰連三少的事情的?”唐佩轉頭看向了歐陽洛,她的目光變得冷銳起來,“然後,想要我誤會楚君鉞?”
“你認為是我?”歐陽洛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果這一次,你沒帶子泰回國,我或許還不會這樣想。”唐佩慢慢說道:“子泰,其實是個戒心很重的孩子。他從很小的時候,就不得不和我分開,被唐豐言帶走。唐豐言對他一點都不好,所以子泰輕易不會相信陌生人。即使是……”
唐佩沒有說出來,即使是連修靳,子泰對他也是心存戒心的吧。
就連楚君鉞,如果不是唐佩先一步接受了他,唐子泰也不會叫楚大哥叫得這樣容易。
所以竟然會跟著歐陽洛回國,唐佩實在想象不出,子泰為什麼會如此信任一個不熟悉的人。
“你對楚君鉞有敵意!”唐佩繼續說道:“為此甚至願意和連天睿聯手,在那之前,明明楚家和連家才是盟友。”
“你什麼都知道。”歐陽洛緩緩說道:“但卻選擇相信楚君鉞,而不是我。”
唐佩沒有再說話。
她也有些難受:“我曾經以為,你是我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
“我這輩子只做過兩件欺騙我的公主的事情……”歐陽洛緩緩看向了前方,淡淡說道:“第二件,是利用她對我的信任,和對弟弟的關心,將她從楚家少爺身邊騙走,讓他的求婚,無法實現。”
“……”這件事唐佩已經從連天睿那裡聽說過,此時再聽到,心中卻雖然還是稍有波瀾,但卻並不如何驚訝。
“另一件……”歐陽洛從衣服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張薄薄的照片。
那是一張有些年月的照片,大約是因為經常被拿在手裡看,照片的一角已經有些發黃模糊。
但是歐陽洛卻將它當寶貝一樣,慢慢攤開了在自己掌心中,轉而朝向了唐佩:“這就是唐子泰,會相信我的理由。”
唐佩的目光突然一滯。
那張照片上的背景應該是一座孤島上的熱帶從來,入眼皆是一片鬱郁蒼蒼的綠色。
包括正中勾肩搭背的兩個人。
那時候他們都還十分青澀,身上穿著迷彩服的唐佩,臉上甚至也用綠色的油漆畫著幾道用來偽裝的痕跡。
趴在她肩膀上霸道地摟著她的歐陽洛,藍色的雙眼還遠不如現在這樣深邃,它們就像是一望無際的天空般,清透而乾淨。
他們的臉上有著最燦爛的笑容。
那樣愉快的,相互信任的笑容,即使並不認識唐佩和歐陽洛的人,也能看出,照片上的兩人關係必定是十分好的。
“這是我們唯一的一張合影。”歐陽洛收回了照片,小心地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裡,低聲說道:“子泰不是傻瓜,他有自己判斷事情的方式。”
唐佩沒有說話。
她有些快要記不起,他們將人還拍過這樣一張照片。
記憶中似乎真的如此,當時野外生存挑戰最後一天,還能夠繼續支撐的,連她和歐陽洛在內,也不過五個人而已。
在終於結束那殘忍的挑戰之後,歐陽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請教練為他們拍了這張照片。
當時她笑過便算,當晚累得脫力的她沉沉睡去,幾乎一口氣睡了十六個小時。
後來再起來,這件事便完全被拋在了腦後。她甚至對從結束訓練到自己怎麼洗澡爬上床,那一整段記憶都有些模糊。
“佩佩,子泰雖然是你的弟弟,但是並不需要你過度的保護。”歐陽洛繼續沉聲說道:“他,其實遠比你想象要堅強得多。”
這已經是唐佩第二次聽到類似的話。
第一次,是楚君鉞這樣告訴他。
第二次,卻來自歐陽洛的口中。
他們再沒有人說話。
車裡面一下變得安靜得有些尷尬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歐陽洛突然伸手按下了一個按鈕,車門無聲無息地向上揚起。
他還沒有說出今天來找唐佩是為了什麼,卻突然淡淡對她說道:“你走吧。”
唐佩卻沒有動,她轉頭去看歐陽洛,對方的表情被他藏在了陰影中,讓她看不清楚他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
“走吧。”歐陽洛淡淡說道。
“洛。”唐佩輕輕喚了一聲,喃喃說道:“對不起。”
“走吧……”歐陽洛低低笑了一聲,他探手取過手機,將它放回了唐佩的手中,又道:“不用覺得抱歉,你會懷疑我,也是很正常的。”
他頓了頓,不等唐佩說話,又繼續說道:“佩佩,我這一生中,只對你說過兩次謊,絕不會再有第三次。”他終於轉頭去看唐佩,手指在她臉頰一觸便走,輕笑道:“但我絕不會去做,可能讓我的公主流淚的事情。”
他俯過身去,在唐佩額上輕輕一吻。
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沒有絲毫**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那段純真無邪的歲月。
唐佩並沒有躲避。
“他來接你了。”歐陽洛又道。
他轉身看向了身後,在他們的不遠處,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楚君鉞不知道是何時到的這裡,他似乎並沒有要來打擾他們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站在車外,倚門而立。
感覺到了歐陽洛的目光,楚君鉞也看向了他們的方向。
他的目光算不上友好,但卻不似上一次見面那般爭鋒相對。
他甚至對歐陽洛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才慢慢轉到了唐佩的身上。
唐佩解開安全帶,從車上走了下去。
歐陽洛沒有動,直到唐佩彎腰看向他,他才對她淡淡一笑。
然後關上車門。
跑車呼嘯著從唐佩身邊滑過,就這樣飛快消失在了道路的轉角處。
車上的歐陽洛卻握緊了方向盤,當確定自己已經從唐佩的視線裡消失後,他卻放慢了車速,將車停靠在了路邊。
他這一生中,只對唐佩說過兩次謊。
第二次,剛才已經說了。
第一次,是在十七歲那年夏天,他和唐佩結束了那一年的訓練,然後各自分開回國。
唐佩並不知道,歐陽洛卻十分清楚,那大概是他最後一個,還能和唐佩一起無憂無慮的夏天。
在接受訓練的孤島機場,歐陽洛家裡派來接他的私人飛機就停在那裡。
他坐在飛機上面,機艙門還未關上,唐佩就站在不遠處,有些驚訝地看著他身旁坐著的高大黑人保鏢。
歐陽洛沒有動,他轉過頭去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唐佩。
掌控著歐洲半個地下勢力的歐陽家,家族內部的關係,是旁人難以想象的複雜和危險。
當時才十七歲的歐陽洛,雖然確實是歐陽家族的少主,是表現看來的唯一繼承人。但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半點把握,能夠毫髮無傷地面對家族裡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更別說,保證那些勾心鬥角,腥風血雨的族中權利之爭,不會牽連到唐佩的身上。
兩年前,他可是親眼見到過,兩個叔叔為了爭奪一片勢力,其中一個,殘忍地綁架了另一個的老婆孩子,最後他們……
歐陽洛轉頭看向了唐佩。
那可是他生命裡最燦爛也是最溫暖的陽光。
所以他只是居高臨下地對唐佩揮了揮手,看著她目光中的不捨,有些不羈地笑道:“你這樣依依不捨的模樣,會讓別人誤會,好像我們是相愛到難捨難分的情人。”
他湛藍色的雙眼在陽光下快活地眨了眨,笑道:“以後,應該還有見面的機會的。”
那樣淡淡笑著,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歐陽洛,就這樣滿不在乎地微笑著看著唐佩,直到機艙門關上,徹底隔絕了他們的之間的視線。
斬斷了一場,他還來不及說出口的,青澀的愛戀。
直到私人飛機帶著他衝上雲霄,蜷縮在飛機上供人休息的單人**的歐陽洛,才避開了所有保鏢們的目光,將一直貼身而藏的照片取出。
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是那樣燦爛。
從此成為他,遊走在腥風血雨的黑暗世界裡,唯一的慰藉。
可是從那以後,唐佩似乎就徹底相信了他對她沒有愛。
他冷眼旁觀著她艱難地掙扎奮鬥,她偶爾從他那裡,利用交易來獲取一些有限的幫助。
就這些,歐陽洛都還必須小心翼翼地避開家族的耳目。少年時候那一次族中血案帶給他的陰影實在太深,讓他徹底忽略了一件事——
能和他在野外生存中,在一些自由搏擊,甚至槍械搏鬥中都不落下風的唐佩,或許根本就不需要,他太過周全的保護。
直到剛才對唐佩說出“子泰不需要她那樣周全的保護”的瞬間,歐陽洛才隱隱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仰頭靠在跑車的座位上,想起剛才唐佩對他的懷疑,突然輕輕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卻被完全隔絕在了跑車的私人空間裡,沒有洩露出去一點。
還站在遠處的唐佩,自然也什麼都不會聽到。
她只是有些擔心地看向歐陽洛駕車離開的方向,轉頭對已經走到她身邊的楚君鉞淡淡一笑,低聲道:“我好像,讓洛不開心了。”
她低頭打開了手機,螢幕閃動之後,找到了l那個名片,手指停在上面,突然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之間,長期便是交易和合作。
偶爾洛會開一些玩笑,卻是誰都不會放在心上。
雖然唐佩知道,大約在兩人的內心深處,都會將對方當做很重要的朋友。
但是,該怎麼道歉和安慰呢?
唐佩難得有些茫然了。
楚君鉞卻從她手中抽走了手機,伸手摟過她的肩膀,攬著她朝停在後面的車上走去,淡淡說道:“沒關係,歐陽洛不會在意這些的。”
他將唐佩有些霸道地推入副駕駛座,自己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俯身去替唐佩繫上安全帶的時候,卻發現她的雙眼仍然看想著前方,注意力似乎完全沒在自己身上。
繫好安全帶的手並沒有就此離開,楚君鉞伸手扣住了唐佩的下頜,俯身吻了上去。
灼熱到讓人快要窒息的吻,總算喚回了唐佩的注意。
**的有些霸道的舌頭,將她還停留在歐陽洛身上的注意力徹底拉回。
過了好一會兒,楚君鉞才放開了她,微微喘息著看著和自己一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的唐佩,有些不滿地在她脣上輕輕咬了咬。
他整個人湊了過去,將唐佩抱在了懷中。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目光中卻有鋒銳的寒芒閃過:歐陽洛竟然也發現了,對他的佩佩示弱,絕對是對付她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楚君鉞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不能,縱容這樣的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
“別想太多了。”楚君鉞放開了唐佩,目光中的銳利光芒在這一瞬間,已經全然收起。
他低頭又吻了吻唐佩的脣,頓了頓,然後說道:“我爺爺回來了,他想見你。”
這一下,終於徹底拉回了唐佩的注意。
她的目光猛然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楚……楚老爺子?”
“不錯。”楚君鉞的脣角有了淡淡笑意,“就是那樣,邀請你去澳洲,他想要開著拖拉機,帶著你在他的農場上兜風的爺爺。”
“呃……”即使是唐佩,也難得有些緊張起來。
畢竟見家長,還是見這樣的大家長,對於她來說,也是人生中的頭一遭。
楚君鉞已經坐回位置上去發動了車子。
唐佩卻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連聲道:“等等,我是不是應該去換身衣服,再重新做下造型?”
“不用。”楚君鉞轉頭看她,“這樣已經很美。”
唐佩身上的衣服雖然不算正式,但漂亮的及膝連衣裙,讓她看起來清爽大方。
頭髮雖然為了拍戲而剪短,卻不會真的給人在戲中有些叛逆的感覺,反而讓她看起來,有種和別的女人不一樣的風情。
楚君鉞牽著她的手,將車鑰匙拋給前來幫他們停車的楚家傭人,一邊朝別墅大廳走去,一邊對還在伸手理著頭髮的唐佩說道:“我爺爺非常隨和的,你不用太擔心。”
唐佩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問道:“他不是邀請我們去澳洲嗎?為什麼先回來了?”
楚君鉞停下了腳步。
他轉頭看向了唐佩,臉上嚴肅的表情,讓唐佩難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爺爺自從知道了你之後,就對你的事情分外上心。他特地去補了你的節目,當然也就看到了你求婚的影片以及新聞。”楚君鉞緩緩說道。
“呃……”唐佩眨了眨眼睛。
“但是楚家這邊,始終沒有做出正面迴應。所以他非常著急,心急火燎地從澳洲飛了回來,就怕晚了一步,好不容易才出現的孫媳婦,就已經跟人跑了。”楚君鉞又道。
只是說到最後,脣角的笑容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唐佩握著他的手一緊,抿嘴笑著瞪了他一眼:“你可以說得再嚴肅一點的。”
楚君鉞將她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手中,讓兩人十指相交,這才緩緩又道:“當年小叔和戚家小姐的事情……”
他頓了頓,才又道:“你也知道一些。這件事給他老人家帶來的衝擊太大,小叔後來為了戚白楓終身不娶,戚白楓卻對小叔形同陌路。最關鍵的是……”
楚君鉞的目光轉向了燈火通明的楚家別墅,淡淡又道:“當年戚白楓懷著小叔的孩子遠走他國,最後差點一屍兩命。爺爺知道之後,震怒還是其次,更多的,卻是難過。佩佩……”他說著看向了唐佩的目光,低聲說道:“我也不想瞞你,楚家能有現在的規模,不管是爺爺,還是我的手上,都不會是那樣乾乾淨淨的。所以他一直認為,我父母早逝,小叔的事情,大約都是上天在懲罰他,所以才會報應到子孫頭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牽著唐佩走入了別墅正門。
大廳裡最明亮的那盞燈亮著,水晶吊頂璀璨生輝,照得每一個角落都那樣溫暖而明亮。
正中間的沙發上,坐著一名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並不像唐佩想象的那樣,像是電視上常見的那種大家族的家長那般,渾身滿是威嚴。
相反,一看到唐佩和楚君鉞,他便對他們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
“回來了?”楚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年紀雖然已經有些大了,但身體卻十分硬朗,站起來的時候,身材也還算高大。
他的身上,穿著舒適的有些復古的中式外套,但這並不會給人古板的感覺。
因為他臉上的笑容,實在太過和煦。
他的目光停留在唐佩身上,一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一邊讚歎道:“不錯,不錯,真人比電視上還要漂亮。哈哈哈哈。”
“爺爺。”楚君鉞感覺到唐佩握著自己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微笑著介紹道:“這就是唐佩。”
他又微微轉頭,看著唐佩介紹道:“這位是我爺爺,我跟你提到過的。”
“爺爺好。”唐佩立刻乖巧地叫了一聲。
“好!好……”楚老爺子仍然笑眯眯地看著唐佩,越開越是滿意,連聲說道:“來來來,我們別站在這裡了,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先吃晚飯吧。”
一邊說著,一邊又想起了什麼,笑道:“我家孩子都不爭氣啊,想當年,我向你奶奶求婚的時候,是多麼霸氣。結果換到我的孩子身上,一個個都要姑娘家反過來求婚。”
他說著看向了唐佩,笑眯眯地又道:“我看君鉞半天都沒對你做出點回應,那個急啊。他以為他是楚家繼承人就是塊寶嗎?也不看看就他那脾氣,有幾個姑娘能忍得了,竟然還拿喬……簡直跟翼城那小子一模一樣!”
“爺爺……”楚君鉞忍不住說道:“我沒跟小叔一樣,只是想選個正式的場合和時間,再正式公佈婚訊。”
楚老爺子瞪了楚君鉞一眼,又笑著伸手拍了拍唐佩的肩,道:“好孩子,來,不用理他。婚你既然都主動求了,那咱們倆就來商量著,把婚禮也一起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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