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央怔忡,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赫連非池說了那麼多,他似乎只聽明白了一句:“赫連箏死了!”
“不……不會的。她……她不會死的對不對……”紀央喃喃的道,表情沒有悲慼,滿滿的都是疑惑。
赫連非池咬著牙道:“不可能?他為了得到東麒的神器訊息,讓我娶了東麒的長公主為太子妃,卻暗中派人下藥讓貞兒不孕,還說貞兒是先天不足!他連自己的兒子都能算計,為了神器連孫兒都能不要,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當年箏兒的母妃就是因為不同意將箏兒的身體作為貯存神器的容器,這才默認了手下人將箏兒母妃毒死,事後又推到了一個無辜的寵妃身上!當真是好父王啊!”
當然,赫連非池自然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的,這些對於赫連庸來說都是祕辛,除了赫連箏本人之外,所有知情人士幾乎都被滅口了。可卻有一人例外,就是梅馨兒。梅妃得赫連庸榮寵多年,自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玉胭兒在到了屠城之後,就讓梅妃去北玄軍的駐地,找赫連非池談一談。
也就是那晚,赫連非池在自己的中軍帳內收到的約見面的信件。
當日,赫連非池就見到梅妃。梅妃並沒有說出自己如今已經站在了玉胭兒這一邊,因為赫連非池還不知道玉胭兒就是預言之女。梅妃只是將赫連庸這些年做的“好事”一五一十,有理有據的透露了些許給赫連非池知道。而著重的說的就是赫連箏的事和皇甫貞不孕一事。
最後,梅妃還委婉的轉達了一下玉胭兒的意思,勸赫連非池認清形勢。赫連庸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且壽元極長,定然是不會輕易的退位讓賢,並且很有可能為了穩坐帝位而殺了赫連非池。讓赫連非池自己衡量利弊,做出最好的抉擇。
而剛剛玉胭兒在使出裂空斬第一式之前,她的目光已然是掃到了赫連庸身後的赫連非池,且看到赫連非池對自己極微小的點了下頭。
玉胭兒想,在看到梅妃倒在自己身前的時候,赫連非池已然猜到了這其中的種種關聯。而一個東麒左相之女竟然身懷靈力,並且這般年歲,細細思索便不難察覺這其中蹊蹺了。
所以她那一斬,雖使出了不少的靈氣,卻也未動真格,其目的,也只是聲東擊西罷了。因為她相信,無論赫連非池是因為赫連庸對他和赫連箏的所作所為痛心生恨,還是為了他自己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赫連非池都必然會出手的。
弒父奪位固然難聽,但一朝君主一朝臣,史書向來都是勝利者來書寫的。只要今後為帝福澤百姓,不被百姓詬病,那他又有何懼?
玉胭兒勾脣,她看出了赫連非池那一刀歪了,沒有正中心臟,但也是活不成了。透胸而出,肺部中刀,赫連庸此時已經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氣,很是折磨。玉胭兒卻是愉悅的看著,絲毫沒有想上去補一刀的想法。
她想了想,還是抬步走向了水落一那邊。她斂下眉眼,將水落一扶起,然後無根之源的能量透體而出,溫養著水落一的傷勢。
水落一卻攔住她,冰涼的手掌握住玉胭兒的纖手之時,玉胭兒身子一僵,猛然抽回手臂,尷尬的輕咳了一聲。
是的,玉胭兒很尷尬。她自從恢復了上古時期的記憶之後,她就不知道如何面對水落一了。她很想開口詢問,彼應龍是否就是此應龍。可是她還怕得到肯定的答案,若是的話,她們以後還如何坦然相處……她並不覺得,她擁有軒轅魅的靈魂,就要承載軒轅魅的感情。她還是玉胭兒。
水落一也愣了一下,因為他還沒見過玉胭兒排斥他的觸碰。於是他問道:“怎麼了?”
玉胭兒沒有正視水落一,搖了搖頭道:“沒事。你休息一下吧。”
水落一抿了抿脣,看著玉胭兒的背影沒再言語。
玉胭兒回到赫連非池的身旁,掃了一眼仍舊呆滯的紀央,又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赫連庸,冷聲道:“怎麼?太子殿下不是等著讓我收尾呢吧?”
赫連非池苦笑:“好歹我算是你的姐夫,你也不用對我這般冷言冷語吧?”
“太子殿下說笑了,姐夫親自帶著大軍來攻打堂姐的國家,當真是神仙眷侶、舉案齊眉、伉儷情深啊……”如今大局已定,玉胭兒可懶得再給這傢伙好臉色看,口中的話語也就刻薄了些。
赫連非池臉色訕訕的:“你也知這戰事的燃起,本就不是我能左右的。如今既然已經平定,這種事情定不會再發生。”
玉胭兒勾脣一笑:“好。太子殿下所言甚是。”然後她便抬臂,拍了拍掌,金鈴和銀鈴立刻上前,呈上了兩卷明黃絹布。
她微微抬手,精神力控制兩股靈氣將兩卷絹布展開在赫連非池眼前,淡淡的道:“空口無憑。這是東麒吾皇日前起草的一份止戰和平協議。上面已經蓋了吾皇玉璽印鑑,北玄太子看著若沒有不妥,就蓋上北玄國主印鑑,昭告天下了。”
赫連非池眼睛一眯,掃過了一眼那協議。大體的意思就是為了家國大義和兩國間的友好邦交,北玄和東麒就此休戰。雙方無勝無敗,對於戰爭帶來的損失,各自休養生息。
話說的倒是漂亮,協議也擬的很是公允,沒有輸贏,亦沒有兵敗屈辱,所以也就沒有了輸的國家歸屬贏家之說。但惟獨讓赫連非池心中不滿的是。這份協議規定了年限,在五十年之內,兩國不得因為任何緣由再起兵戎!
五十年?那豈不是說,他這輩子都沒有可能一統赤炎大陸了?
不得不說,玉胭兒心思還真是細膩,他就是認準了赫連非池的志向是成為一方霸主,所以斷定了他今日會助自己殺了赫連庸。而現在又將停戰協議拿出,他若不籤,就說明他殺赫連庸並不是為了大義,以後即便登基了恐怕也是群臣百姓怨聲載道。可若是簽了,他赫連非池五十年之內,就甭想再打一統赤炎的主意!
他赫連非池雖然是修真之體,但並不可能在皇位上坐太久。這是要生生斷了自己的後路!但他可以不應嗎?不能。他今日若不應,想必他連當國主的機會都沒有了。
半晌,赫連非池才緩和了面上的神色,再抬頭便露出了招牌式的親和笑容:“好。這自然是我所願,也是天下百姓之願。”
之後,赫連非池不知道從赫連庸的身上什麼地方,翻出了巴掌大小的北玄國璽,隨意抹上一層鮮血,便印在了兩份黃絹之上。一式兩份,兩人相視而笑,面色坦然。
見兩國戰爭的事情塵埃落定,玉胭兒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一放鬆才覺著自己似乎很是疲憊。
她對著雲杭和遠明山道:“整軍收兵,退回屠城。一切都結束了。”
隨著她這一句話放出,不知東麒這邊的將士一片歡呼,就連北玄那邊計程車兵都一個個紛紛丟下手中的兵刃,和自己身邊並肩作戰的同伴們擁抱,嘶吼著,吶喊著,發洩著這幾個月來的心酸和忿然。
整個忘川峽谷邊境都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那一聲聲激動的吶喊,好似宣告著這場戰爭正式落下帷幕,響徹天際的回聲,比之對戰之時還要震撼。
玉胭兒揚眉,對著赫連非池道:“看到了嗎,這叫眾望所歸。”
赫連非池也只能抿脣微笑,那笑容卻未直達眼底。
玉胭兒也沒想得到什麼正面的迴應,卻是笑著自言道:“可惜了,這歡呼似乎並不是某人希望聽到的,這邊也該結束了。”言罷,抬步走向赫連庸,手腕一抖,就握住了赫連庸的那把長劍。
赫連非池忙攔住:“能不能將父……將他交給我處理?我要對群臣有個交代。”
玉胭兒搖頭:“我也要對梅姨和箏兒有個交代。他必須死。”不論是他動手,還是她動手,赫連庸!必須死!
就在這時候,一道洪亮如鐘鼓般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吶喊聲,語氣略帶輕蔑的說道:“他的命!老夫保了!”
玉胭兒循聲望去,當即冷笑:來了麼?
這一聲絕對是壓制性的,兩國將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搞得一頭霧水。赫連非池和玉胭兒同時給自己國家的將領使眼色,接到命令後,都飛速的鳴金收兵,退離開來。
而玉胭兒也終於看清了那踏空而來的隊伍!
這隊伍人數並不多,僅僅四個人,卻霸氣非常!玉胭兒眼神有些凝重,因為只一眼她已經感覺到了,這四人都是修真之人,並且修為全部和自己一樣,在神使高階!
唯一可以與之匹敵的只有自己與水落一,而剛剛水落一因為對陣饕餮,而受了傷。她自己要以一敵四,絕對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一個不敵,就是命喪黃泉了。她如今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這些人是否是軒轅谷的人,又是否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衝著她來的?
但不論如何,她說過,赫連庸絕不能活命!既然要保他是吧……
玉胭兒眼中冷芒劃過,只一記強力的精神攻擊,赫連庸整個人在原地抽搐了幾下,便兩眼一翻,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