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胭兒在聽到百里陌說了這番話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心悸了一下,完全沒有在意他對自己的稱呼,聲音有些緊張的問道:“你怎麼了?路上遇到什麼麻煩了?受傷了?”
在她的眼中,百里陌永遠都是一副從容不迫,氣定神閒的樣子,如今看到他有些依賴的抱著她和他疲憊的樣子,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百里陌輕笑,身子因為喜悅而輕輕的抖動著,他輕聲道:“太子妃肯主動關心本宮,還真是少有。”
玉胭兒卻是轉過身,面對著他,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你不可以有事瞞著我。”
百里陌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軟的髮絲摸起來很有手感,他笑道:“你多心了。誰能傷的了我?”
玉胭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的也對,她如今的能力恐怕也要用上瞬移才能面前和他打個平手。深吸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多心了呢。
可是她深吸氣的時候,偶然間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她看向那香氣發出的地方,是百里陌抬手揉她腦袋的時候,手腕上的那串檀香玉珠。百里陌好像從來都不佩戴玉佩什麼的,頭上也都是最普通的玉簪,或者是扣著那枚菱形方印的玉冠。但是自從上次見百里陌手腕上帶著這珠串,就一直未曾脫下來過。
她頓時好奇的問道:“這檀香玉珠哪裡來的?以前怎麼沒見你帶過?一般檀香的味道,不都是檀木做的佛珠嗎?這玉珠倒是別緻。”
百里陌幾不可見的一僵,隨即就將手收回,歇歇的靠在一旁的軟墊上道:“怎麼?太子妃喜歡?”
玉胭兒眯著眼睛:“我喜歡就送我?”
百里陌挑了挑眉:“你若是喜歡,我讓人再尋一串給你。”
玉胭兒笑了笑,沒有說話。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百里陌顯然也是不想圍繞著這珠串再探討什麼,而是問道:“你打算如何把納蘭汐救出來?”
玉胭兒起身,神祕的一笑:“陌太子就拭目以待吧。”
出了百里陌的房間,玉胭兒足尖輕點,朝著南羽皇城的方向掠去……
次日,南羽國公佈了皇榜,昭告天下,南羽女皇駕薨,皇太女納蘭汐意圖篡位,除南羽皇太女身份,二皇女納蘭沁繼位女皇。
如今南羽皇城內一片喜氣洋洋,納蘭沁在自己的宮中正試著連夜趕製出來的皇袍,美豔的臉上俱是笑意。
錦繡一邊給納蘭沁整理衣襬,一邊說道:“主子這身皇袍加身,當真是傾絕天下。”
納蘭沁昨晚聽大皇子告訴她這個喜訊之後,興奮的夜不能寐,如今終於是穿上了這身明黃色的皇袍,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從來沒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滿足,她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何納蘭汐總是喜歡穿黃色的衣服,這顏色不僅稱膚色,而且也是權利的象徵。她終於有資格坐在那張鳳椅之上了!
“錦繡,我不是在做夢,我真的要做女皇了對不對?”
錦繡脣角勾起,眼神卻是沒有那麼開心,只淡聲道:“是的。皇榜已經貼出去了,昭告天下。主子,即將是這南羽的女皇了。”
納蘭沁挺直了腰板,甩了甩衣袖,錦繡特意勾勒的上挑的眼線,將她原本有些魅惑的眼睛變得有了幾分凌厲的氣勢。她滿意的笑了笑道:“錦繡,從今兒起,你就做掌事女官,這宮裡的所有宮女丫鬟的,都歸你管了!”
錦繡一愣,緩緩跪下道:“謝陛下。”
“哦?錦繡這是得了多大的恩賜,竟然行如此大禮!”大皇子納蘭昭徐步走了進來,眼光注視著錦繡,讓錦繡猶如鋒芒在背。
錦繡起身,又對著納蘭昭屈膝行了一禮道:“見過大皇子。”
納蘭昭走到一旁坐下,並沒有讓錦繡起身,而是略帶嘲諷的一笑道:“好個衷心的丫頭,你既然已改口叫了沁兒陛下,是不是也應當改口叫本王攝政王啊。”
錦繡猛地抬頭,然後不解的轉向納蘭沁,卻發現納蘭沁也是呆滯的狀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什麼攝政王!大哥你說什麼?”
納蘭昭陰騖的一笑,隨即似又是像想到了什麼一樣,然後一拍腦門,道:“喲,瞧本王這記性。昨晚母后將我找去和我談條件的時候,我不止拿了傳位詔書,還求了一道聖旨。”說罷,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對著納蘭沁就丟了過去。
納蘭沁此時腦中已經一片空白,看著那明黃的顏色和自己身上著的皇袍一個顏色,不禁一抖,雙手打開了那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皇子納蘭昭厚德純孝,人品貴重。著意封攝政王,輔佐女皇。”
雖然文辭淺薄,但是意思很是明顯。最主要的是,上面有女皇的刻印以及親筆署名。
納蘭沁手心緊緊的攥著這份聖旨,眼中的怒氣恨不能將納蘭昭生吞活剝了!她繼位女皇,同輩中比她大的皇子皇女著意封王是應該的,但是,卻絕對不會是攝政王!
攝政王是什麼?那是皇帝年幼,或者是無明確辨別是非能力的時候,才會有的官職!雖然是叫王,卻是凌駕於任何王爺之上,可以光明正大幹涉政事,與皇帝比肩的存在!
現在這算什麼?她已及笄,已經不年幼,憑什麼要有個攝政王去分享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利?
她頹然的跪倒在地上,冷然道:“大哥好籌謀,這橋還沒過呢,就已經盤算著怎麼拆了是嗎?”
納蘭昭嗤笑一聲,眼睛危險到眯起:“橋?咱們兩個誰是橋還兩說呢。沒有我,你能穿上這身衣服?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南羽不允許男子繼帝位,所以便宜了你,你若是聰明些,好好的享受你女皇的生活,其他的不去幹涉插手,本王自然依舊捧著你。若是你不識抬舉,本王一個手抖,你摔了,可別怪我這做哥哥的沒警告過你!”
“你……你……納蘭昭你卑鄙!你無恥!”
納蘭昭一揮袖,砰的一聲,納蘭沁直直的飛出去老遠,直接砸在牆上昏了過去,那皇袍寬大的裙襬和衣袖,飛起間刮到了不少擺設,乒乓摔了一地。
納蘭昭一聲冷哼:“不自量力!錦繡,照顧好你們家主子,明日的登基大典,最好給本王乖乖的!”
說罷,闊步走了出去。
其實納蘭昭也並不想如此快的舉行登基大典。昨晚他接到了那個人的傳信,說是要他儘快將那件東西得到手,否則不要怪自己翻臉不認人。那個人的能耐他是清楚的,他自然是不敢得罪。於是就去了南羽女皇被圈禁的寢宮,想著再探探口風。若是再不肯,他就要使用非常手段了。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母后竟然很是平靜的跟他說,只要他答應放過納蘭汐的命,她就將皇位傳給納蘭沁,還封他做攝政王。
他本是不會同意的,尤其是看見母后竟然絲毫不惦記自己的性命而非要保住納蘭汐的時候,他突然一陣氣憤,便答應了下來。反正即便是事後他真的殺了納蘭汐,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而見他答應,母后卻說,她會在登基大典當天親眼看著他放了納蘭汐之後再告訴他那樣東西在哪。不然她即便死了,也絕對不會讓他好過。他只好妥協。
所以才有了明日舉行登基大典這一出。
納蘭昭拂袖而去之後,不遠處的一個暗角,玉胭兒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冷眼旁觀著那一幕,她諷刺的扯了扯嘴角,輕聲道:“一對愚蠢的人,還真是般配。”
水落一也看著,聽到玉胭兒的話後,語氣森冷的道:“說畜生都是侮辱了獸。”
玉胭兒忍不住抿脣一笑,落一這話大體是在反駁自己說納蘭昭兄妹是人都是抬舉了,要罵畜生還侮辱了獸呢。想到水落一的本體,她不禁微微抽了抽嘴角。嗯,應龍,也是獸。還是神獸呢。
玉胭兒之所以來這裡看著,也只是相知道自己的計劃是不是順利的實施了。顯然,效果不錯。
昨夜在納蘭昭去找納蘭端容的時候,玉胭兒已經離開了。她先一步去找南羽的女皇談了談,大致的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她本以為自己是要費一番口舌,或者還需要稍加威脅才能達到目的,沒想到納蘭端容只是微愣了半晌,就同意了玉胭兒的提議,並且配合她的計劃。
她仍舊記得當時納蘭端容的神色,似有回憶,目光悠遠,裡面有著很多種情緒,有無奈,有孤寂,有心酸,有落寞。甚至……還有一絲懺悔。
她當時就突然意識到,納蘭端容並非是真的相信玉胭兒,而是她或許也在賭,賭這場奪位之爭,到底是她和納蘭汐會贏,還是納蘭昭更勝一籌。畢竟都是自己的孩子,也都姓納蘭,皇位給誰不一樣?既是爭,那就說明贏得那個人更有能力掌控這個國家。
自古成王敗寇,並非沒有道理。
玉胭兒覆在面具之下的面容此時正散發著自信的神采,她看著納蘭昭消失的方向,邪魅的勾起脣角,淡淡的道:“那我們就來看看,誰,將是最後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