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未解懸案
7月4日,上午八時許。
警局,局長辦公室。
“三個月前的案子?!”程沈二人同時開口,頗有些意外。
王局點點頭,他指了指坐在他旁邊的一個人對程沈二人說:“這位是雲西縣公安局的趙局長,案子就是發生在他們那兒的。”
兩人順著王局手指的方向轉頭——只見這位趙局長大概五十歲上下,身材略有些瘦。老爺子絕對是一位老警察了,眉眼間都帶著一種警察特有的嚴肅神色。他對程沈二人打了個招呼,而後指指自己身邊的副手,用帶著鄉音的話音開口:“這是我們局刑偵大隊的劉隊長,具體的案情還是讓他跟你們介紹吧。”
這位劉隊長年紀應該比趙局長小一些,他估計不是農村出生就是跟野外經常打交道,黝黑的臉上現出的是種風吹日晒打磨出的滄桑,他用同樣的鄉音開口道:“這案子是今年3月17號發生的,地點是在我們縣裡的一個招待所。兩名被害人都是招待所的服務員,女性,其中一個倒在服務員的休息室裡,身上中了三刀,當場死亡;另一個是倒在外面的過道上,身上中了一刀……”說到這裡,劉隊長略顯異樣地頓了一下,而後繼續說:“當時看著也不行了……我在現場追問了一句她有沒有見到凶手的模樣,她說她見到了,我緊接著又問她認不認識凶手,她說認識,我趕緊問她那人是誰,但就這時候那丫頭就抽搐昏迷了,然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說到這裡,劉隊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目光中也露出一絲傷感,而後他才繼續開口道:“根據現場的情況,我們判斷這是一起搶劫殺人案,因為最先被殺的丫頭所在的地方正是她們招待所放錢的屋子,而且櫃子裡的錢也被人拿走了。估計應該是凶手偷錢的時候被人發現,然後凶手就痛下殺手。我們順著這個線索展開調查,只可惜留下的線索太少,我們確定了幾個嫌疑人,但最後都證實凶手不是他們……”
“趙隊長,”聽到這裡,沈嚴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案子有兩名嫌疑人遇害,按照慣例,如果你們查案遇到困難的話,是應該向上轉交的。為什麼你們到現在才告訴我們呢?”
雲西縣是s市下屬的一個縣級市,公安機關為雲西縣公安分局。根據公安機關對於刑事案件的分工原則,在一起案件中遇害的被害人達到兩人時,這起案件就應該由縣刑偵大隊向上報,由市局刑偵支隊來負責。可是這起案件雲西分局卻在接案後三個月後才告訴給他們,別的暫且不說,最大的問題是它造成了太長時間的延誤,三個月,現場的很多證據恐怕都已消失,凶手也可能早就處理掉作案工具甚至逃之夭夭,這將極大影響對案件的偵破。搞刑偵的人都知道,拖得越久的案子,偵破的難度會越大。
沈嚴說話的語氣很平和,但這問題一出,劉隊長的臉上還是現出了明顯的愧疚之色。他剛想開口,一旁的趙局長卻先開口解釋道:“沈隊長,這個你別怪劉隊長,暫時不上交這件事是我批准的。你大概不知道,遇害的兩個被害人中有一個人是劉隊長的侄女。”
此言一出,沈嚴和程晉松神情同時一凜,兩人互看一眼,頓時明白剛才講述案情時劉隊長那略顯動情的表現的原因。
聽到趙局長替自己解釋,劉隊長傷感地扯了一下嘴角:“丹子那丫頭其實是我叔伯哥哥家的姑娘,不過我和她爹從小在一個村裡長大,後來又一起進縣城,那丫頭我可以說是看著長大的……出事兒之後她爹她媽都難受得不得了,我這個做叔叔的就想親手抓到殺她的凶手,替她報仇。可是我真沒想到這案子查著會這麼費勁,三個月來我們把附近排查了三四遍,可就是沒能找到真正的凶手……”說到這裡,劉隊長線條深刻的臉上現出濃濃的自責,聲音也泛著哽咽,趙局長見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劉隊長也藉機低頭,迅速地擦掉了眼角的淚光,他抬頭繼續道:“前些天,局長跟我說,讓我還是把這案子上交;然後我也聽說前兩天你們花了兩個鐘頭就解決了一個案子,也覺得你們肯定比我有本事,所以我就跟局長說,交了也好,只希望我耽誤的這三個月不會給你們添太多麻煩……”
“劉隊長,”沈嚴連忙開口道,“你放心,這案子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去偵破它,還你侄女和另外一個被害人一個公道。”
那邊,王局也開口道:“就是,慶祥,你也別太自責了,你想幫你侄女破案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後面你們通力配合,這案子一定會破的!”
劉隊長重重地點了點頭。
與趙局長和劉隊長交談之後,市局重案組便正式地接手了雲西縣的這宗殺人案。沈嚴和程晉松回到辦公室後立刻召集組員開了一個短會,將整件案子簡單和眾人介紹了一下,然後便將雲西縣刑偵大隊關於此案的卷宗分發給眾人,讓大傢俱體地瞭解案情。仔細研究過卷宗後,眾人才發現,雲西縣三個月沒有破案恐怕不是沒有原因的:首先,這起案件中可供調查的線索非常少。案發地是雲西縣景雲鎮的一間招待所,這間招待所的安全措施仍停留在上世紀的水平,不僅整間招待所內沒有一處監控錄影,而且更誇張的是就連存放錢物的也不是保險櫃,而僅僅是一個上鎖的抽屜!根據招待所工作人員口供,招待所每日收入就存放在辦公室的抽屜內,並用一把極為簡單的鐵鎖鎖住。這種極為簡陋的防護措施為凶手作案提供了極為便利的條件。從現場照片來看,凶手應該是沒費多大力氣就撬開了抽屜,而後將其中的錢財全數捲走。其次,本案缺少目擊證人。根據卷宗,本案應該發生在凌晨兩點左右,夜深人靜,凶手在進出過程中除了兩名被害人以外沒有遇到任何人。雲西縣警方排查了當晚住宿的所有住戶,竟沒有一人見到過凶手或是任何可疑的人物。而兩名被害人又沒能來得及說出一些有用的線索便相繼去世,這也導致警方的調查難度十分大;另外,招待所所處的位置正在雲西縣火車站旁邊,每天來往人流巨大,很難確定疑犯是否為流竄作案。
“一句話,這個案子,恐怕真不是那麼容易。”方禮源合上卷宗,對沈嚴說。
沈嚴表示同意地微微點了點頭。搞刑偵的人都知道,那些看似很複雜的案件偵破起來往往並不困難,反倒是這種看似簡單的案件,偵破中的難度可能更大,因為案件太過普通,缺乏明顯的標誌與足夠的線索。“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劉隊長他們把案發現場一直保留住了原樣。包括兩具屍體也沒有被火化。所以如果幸運的話,我們或許能從中再發現一些線索。”說完這句,他放下卷宗,看著方禮源說:“幫我告訴大家,今晚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全體出發去雲西。”
7月5日。
雲西縣位於s市西南110公里,區域面積2490公里,人口51萬。縣下轄17個鄉鎮,1個省級開發區。而案發地所在的景雲鎮是雲西縣第三大鎮。
一行人到達景雲鎮的時候,是上午10點一刻。雲西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劉隊長、金副隊長以及景雲鎮派出所的一位警官都已經等在鎮派出所外,見到重案組的人到達,三人立刻迎了上來。沈嚴他們這次不僅重案組全體出動,就連法證組和法醫也全數到齊。沈嚴一行人下了車,與兩位隊長打了個招呼,而後沈嚴對劉隊長說:“咱們直接去現場吧。”
“好。”劉隊長點點頭,他向東南方一指:“那招待所就在前面不遠,你們把車停這兒,咱們走著過去就行。”
沈嚴點點頭,所有人一起下車,跟著劉隊長向案發地走去。
景雲鎮是一個典型的農村城鎮化形成的縣城,整個縣城面積不大,最大的地標就是景雲派出所旁邊的雲西火車站及站前廣場。不大的廣場上人頭攢動,有大包小裹趕火車或是剛從火車上下來的旅客,也有或熱切或不捨的送站接站的人們,還有支個攤子賣水賣零食的小販,與市內火車站的現代化相比,這裡有種別樣的生氣。劉隊長邊走邊介紹說:“這個火車站是前些年剛剛修好的。雲西縣原來的火車站在東邊,但是那個站子太小了,前些年就在景雲鎮這兒建了個新站。現在舊站那邊兒基本沒車了,全都是這個新站,尤其去年又通高鐵了,這兒的人就更多了。你們看,”說著,他用手指了指廣場周圍的建築,“這廣場一圈到處都是招待所,都是供來往的人住宿的。”
幾人看著周圍大大小小款式各異的“招待所”字牌燈箱,認同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位於廣場東北的景雲新美招待所。這家招待所並不緊挨著廣場,而是在廣場外的一條小路邊。它是一棟四層的小樓,左邊挨著一個小飯店,右邊是另一個招待所。幾人跟著劉隊長推門進去,前臺的小服務見到這麼多男人一起進來嚇了一跳,呆呆地望著眾人不知所措。劉隊長顯然是認識那服務員的,對她開口道:“小柳,我們今天過來還是那案子的事,你們不用理我們,該幹嘛幹嘛。”
被叫做小柳的姑娘呆愣了片刻,才想起來點頭。而這時候,劉隊長已經帶著人向前臺旁邊的一條過道走去。
“沈隊長,案發現場就在前面,”他指了指面前的過道拐角,對沈嚴說:“你們跟我來吧。”